大明国师 第104节 作者:未知 什么都不能! 然而,张宇初却曾经在龙虎山的典籍裡,看到過一段不知真假的记录。 這世间,是真的存在一门学问,可以看清天下的风水,不局限于一城一地,甚至不局限于一国一朝! 而這门学问,才是真正的“风水学”。 至于世间流传的东西,不過是其皮毛而已,充其量,只能称作“风水术”。 這便是“术”与“道”的关系。 “术”学的再透,练的再明白,用的再熟练,也不過是凡夫俗子罢了。 而真正的“道”,才是能让人质变的东西! 在那本典籍裡,记录了這门真正的“风水学”,只掌握在仙人的手裡! 因为只有高高在上的仙人,才可以俯瞰天下。 而這個天下,绝不仅仅局限于大明! 甚至不局限于什么朝鲜、日本、占城、安南,而是包括了更远、更广阔的区域。 曾经,张宇初认为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为什么呢? 因为以现在对世界认知的程度,以及移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有人真正地能看透整個天下的风水,光是在大明仔细地走一圈,就要花费不知道多少年的時間和何等恐怖的精力。 更遑论,在所有已知的、未知的天下裡,周游一圈呢? 再进一步讲,即便是周游了真正的天下,可又真的能掌握嗎? 所以,唯有仙人! 也只有仙人! 仙人高高在上,于天上垂钓人间气运,自然对人间的所有山川河流,风向流向了如指掌。 一個在天上看,一個在地上看,如何能比? 所以,张宇初认为,這门所谓真正的“风水学”,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够掌握的。 可是今天,张宇初的心中,却忽然有了一個大胆到有些可怕的想法。 难道,姜星火正在讲述的,便是這门传說中只有仙人能掌握的学问? 事实上,张宇初有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毕竟,在這個沒有出现地理大发现,沒有前赴后继的航海家用生命探索出全球的洋流走向和季风情况,确实不可能有“凡人”掌握全世界的风与水。 而在后世则完全不同,不仅有已经总结好的资料,详实而简单易懂的图画,更是有挂在天上的卫星作为“天眼”,时时刻刻地监视着风云变幻与洋流动态。 姜星火能在這個时代,說出這些话语,被张宇初认为有可能是真正掌握着“风水学”,也就不足为奇了。 话說回来,這也是张宇初张天师在心裡偶然升起的猜测罢了,并沒有确凿的证据,毕竟,姜星火讲的东西虽然沾边,但他還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姜星火所讲的东西,就是传說中的“风水学”。 隔壁,新歪脖子树下。 姜星火的话语還在继续。 “之前你们都玩過模拟元朝的游戏,在這裡我就不赘述了,你们应该很清楚,连续的自然灾害会给国家的财政和国运带来多大的影响。” 李景隆和朱高煦点了点头,露出了不忍回忆的表情。 痛,实在是太痛了! 而這些曾经在真实歷史上发生過的事情,又曾经由他们身临其境经历過的抉择,其实无不說明了,元朝的短命,跟气温的持续下降,一定是有关系的。 蒙古人在草原上的时候,缺乏比热容大的水体,所以被迫南下西出征服世界,可即便是他们获得了靠近比热容大的水体的田地,沒有了气温差的折磨,還是要面对气温這個巨大的难题。 “所以姜先生的意思是說,大明现在面对的气温下降,其实从南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李景隆有些沮丧地问道。 “对。” 姜星火认同了他的话语,但又补充道:“当然了,气温也不是一直下降的,中间会有一段时期,譬如元朝建立和南宋灭亡的那段時間,气温其实是转头上升了一阵子,只不過随后又掉头继续下降了而已。” “你们不用太過担心的,大明未来也不是一直气温下降,不出意外的话,中间還会有一段時間的抬升,最后才会如同元朝那样掉头猛降。” 這话听得两人一副司马脸。 什么叫不用太担心? 怎么听起来就跟医生对伱說:“别担心,虽然是绝症,但是還会有几個月回光返照的,回光返照完了,才会急速恶化。” “大明的未来,真的会這样嗎?” 密室裡朱高炽的神情,同样变得极为凝重,甚至感觉浑身冰冷——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已不能回头。 而此刻,姜星火给出的结果,令人难以接受。 换谁,谁都接受不了。 别說病人家属情绪不稳定了,病人马上都要情绪崩溃了。 之前朱高炽之所以那么乐观,便是一开始觉得,所谓的“小冰河期”可能只是持续個数年、最多了不起十几年嘛,朝廷只需要像是隋朝那样广建仓储积蓄粮食,遇到了连续的灾年,勒紧裤腰带還能撑過去。 而后来,朱高炽虽然听姜星火說小冰河期会持续数百年,可由于他当时沒转過弯来,认为化肥和姜星火要讲的能让供养人口上限增加三成的办法,加在一起是可以抵御小冰河期的。 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朱高炽马上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之处。 一旦粮食产量增加,以及可供养的人口上限增加,就必然会导致人口猛增! 若是大明未来面对的,是一個持续的温暖期,這种情况倒還好說,反而会极大地增强大明的国力,毕竟如今大明初年,面对的实际情况其实是人多地少。 百姓的数量跟藩王不一样,百姓是越多越好! 可现在姜星火已经真真切切地說明了蒙古人的例子。 蒙古人为了躲避气温差的折磨,快要把整個世界都打下来了除了三打占城而不成的镇南王拖了后腿。 可不管怎么說,蒙古人确实从草原上跑出来了。 结果也只是延缓了一百年不到而已,小冰河期气温的持续下降,還是造成了天下大乱。 而大明跟蒙古人還不一样,以后遇到小冰河期,還能往哪跑? 南下往占城跑? 大明无处可逃,唯有硬抗。 而姜星火的化肥和其他办法,固然可以增加农业产出,也必然带来人口增长的問題,人口越多,到时候就意味着需要填饱肚子、嗷嗷待哺的嘴越多,容易揭竿而起的人也就越多。 所以,大明该怎么办呢? “未来几十年内。”朱高炽沉声說道,“或者說,最晚一百年之内,大明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掉這個問題。我們当然可以把事情留给儿孙辈,但若儿孙辈也无法克服小冰河期的危机,大明的国运,便会彻底终止,再也沒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朱高炽沉默了一阵子,抬头看向众人。 朱高炽的表情严肃起来,沉声问道:“那时候,若是儿孙到了地下,我恐怕无法原谅自己今天的视而不见。” “殿下稍安勿躁。”夏原吉立刻劝慰道,“臣刚才提過了,這种事,需要慢慢筹划,即便是這是姜师的讲的,我們也是要回去翻史书、查资料,然后召集有识之士,共同论证是否是正确的。” “這件事,我亲自来做。” 朱高炽点点头,他說道:“我会让内阁的几位学士详细查阅過去所有朝代的歷史典籍,看看气温和降水的变化,在史书上的记载和姜先生說的是否相符。” 朱高煦看着地上的那副简易的文字地圖,還是有些费解。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良好习惯,铁憨憨开口說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姜先生,刚才您說的‘农耕-游牧降水分界线’的概念俺知道了,但是原理其实并沒有听懂,只是一知半解。” 朱高煦指着地圖上陇西-河套-山西-河北這一线說道:“刚才您說,這裡有個什么.四百毫米等降水量线?俺对您說的沒概念,您說的四百毫米,到底是多高?” 姜星火略一思量,明朝的营造尺等于现代的32厘米,四百毫米就是0.4米,也就是一又四分之一尺。 “一又四分之一尺。” 朱高煦用手略微比量了一下,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每年,就下這么多点的水嗎?是不是有些太少了,恐怕膝盖都沒不過吧?” “确实不多。”姜星火承认,“但這就是长城一线一年的降水总量。” 姜星火问道:“你仔细想想,除了毛毛春雨,夏天的几场雷阵雨,北方的降雨,是不是主要依靠秋雨?若是這般想来,你觉得一年的水,能累积多高?” 這么一說,朱高煦大略想通了。 朱高煦還是有疑问,他說道:“那光靠這点雨水,就够农业耕地灌溉的嗎?” 姜星火笑道:“当然不是,实际上這些雨水,并非是按落到耕田上算,而是整個平原地面为基础,累积的降雨量高度.因此,绝大部分的雨水都会流入河流、湖泊、地下水,换了一种方式储存起来,等到农人们需要使用的时候,才会从這些储水的地方抽取出来。” “事实上,一又四分之一尺的降水量线,不仅是农耕和游牧的降水量分界线,也是划分‘干旱’与‘半干旱’地区的界限。” 李景隆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也就是說,长城的修筑位置跟降水线的重合,其实不是巧合,就是为了保护耕地?” “俺觉得不对。”朱高煦反驳道:“从军事上来說,长城只能建在山上,肯定不能建在平原上,跟你說的应该关系不大。” 听到朱高煦的话语,李景隆一时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毕竟,這也只是他的推测。 但是李景隆的這個推测,在他自己看来,也是有問題的。 就仿佛.先射箭再画靶子。 “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见两人想不通,姜星火接過话来:“巧合的地方在于,两條线确实基本重合的,不是巧合的地方在于,恰恰是因为有這些山,所以降雨量才会在南北两侧形成差别。” “什么?”李景隆有些惊讶。 按照姜星火的意思,便是其实是先有了山,才影响了降雨,继而因降水量不同,山的南北两侧形成了农耕-游牧之分。 “你们知道,风水這個词是怎么来的嗎?” 隔壁密室。 张宇初张天师猛然睁大了眼睛! 什么?! 姜星火竟然真的提到了“风水”! 這本来只是他无意间听姜星火讲课时,联想到的典籍上的故事。 其实心裡并不确定。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