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黑喫黑
紅衣女明顯已經上頭，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直接大咧咧地從自己牀頭的箱子裏拿出一錠金元寶扔給了長纓，又將身邊的侍郎推給長纓。
“來，姐們兒，我說話算話，這些都是你的了！”
長纓微微一笑，將踉蹌的侍郎扶穩，走上前擋在姑姑和紅衣女之間。“這位姑娘，我剛剛，有說是這個價嗎？”
紅衣女聞言突然就變了臉色，指着長纓的鼻子就罵：“你他爹的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姑奶奶我不差那點錢，人在江湖我願意和和氣氣那是你的福氣，可不代表我就好欺負！你也不打聽打聽，奶奶我‘屠龍火’的名號是白叫的？！”
“‘屠龍火’？誰給你取得那麼中二的名字？哈哈，來！我看看你這火是真能屠龍呢，還是隻夠燒雞的？”長纓挑釁道，躍躍欲試。這一路上姑姑倒是沒有藏私，仔細和她掃盲了一遍火系能量的基本控制方法，只是還沒有什麼合適的機會練習。現在可好，現成的陪練當然要抓住。
長纓這麼一說，那女子反而猶豫了一下。她確實沒有感知到長纓的靈力，這隻有兩種可能，一個是她真的是個瘟雞，毫無靈力，要麼就是功力在自己之上。想到這紅衣女子稍稍冷靜下來，仔細打量了起來長纓二人。
長纓自打來了這裏之後，逐漸脫離了從前綁在身上的束縛感，如今正像是脫繮的野馬，有種前所未有的釋放感，人自然就顯得氣勢銳利，讓人看不出背後究竟有多大勢力。而身旁的“相公”雨琦姑姑一身穿着都是上等貨，無論如何不容小覷。
這紅衣女子一下酒醒了一半。自己這趟外出是有要務在身，實在不宜節外生枝，這一路她只帶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個侍郎，早就玩膩了。這眼下交易完成，終於滿載而歸可以打道回府了，又剛巧遇見長纓二人，便如餓狼撲食來不及多慮了。可如今被長纓這麼一攪合，反而是有些遲疑。
長纓見紅衣女子被她唬住，後悔不已，哎，早知道還是不該那麼臭拽。一時幾人陷入了僵局。此時雨琦姑姑附耳上來，悄悄在衣服下握住長纓的手道：
“纓子，此人有大問題，你看到躺椅上那個小匣子沒？待會找準機會，用我教你的心法將火種攥在手心，瞄準那個匣子丟出去，記得，一定要等到完全碰觸到了匣子再炸開！”
長纓感覺到雨琦姑姑牽着自己的手慢慢變得灼熱，能量隨之注入掌心。長纓雖不明白姑姑爲什麼要這樣做，但出於對姑姑的信任，還是立刻慢慢踱步避開面前的紅衣女子，一邊開始打哈哈：“姐姐別那麼小氣嘛，這個……哈哈哈，不是小妹我坐地起價，而是您看，我這相公的的確確比你的侍郎可是金貴不少，你這一看就是名門富戶，幾個小錢的事，不至於鬧成這樣吧……”
話音未落，長纓一個健步躥到躺椅前，右手攤掌，將那股在自己手臂上亂竄的能量全數逼進掌心，果然打出了一撮小火苗，接着迅速瞄準丟出，留下一絲肉眼不可見的“引線”，準備引燃匣子。
可那紅衣女子畢竟不是喫素的，雖隔幾步之外，揮手之間就輕鬆截下了長纓的火苗，氣急敗壞道：“好你個賤人！敬酒不喫喫罰酒，說！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想做什麼？！”
不等長纓回答，紅衣女就已經雙手合十，瞬間拉出一條誇張的火舌，當真宛如一把霸氣無比的屠龍刀，直直得向長纓腦袋劈下。
長纓反應也還算迅速，本能側頭躲過呼嘯的烈焰，感受到強勁的火系能量在自己耳邊翁翁作響。也不曉得這麼強的能量還能不能用姑姑說的方法控制，長纓心裏暗暗打鼓。
但紅衣女並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這樣一個試探，紅衣女已經瞭然，眼前的這個狂妄的女人不過是一張紙老虎，連一級靈女都算不上，當下心生惡膽。“既然你不識好歹，不如你的性命和你的男人都給我留下！”
一個漂亮的轉身，手起“刀”落，熊熊烈焰幾乎將長纓完全包裹。
紅衣女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背對着被大火吞噬的長纓再也不看一眼，撩着因爭鬥而微微凌亂的頭髮，風情萬種得向姑姑走去。“小相公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誰知眼前這無比撩人心絃的“男子”竟十分從容鎮定，還在壓着嗓子對着那團早該倒下去的火人指教道：“記得我教你的，氣沉丹田，不要強行聚氣，現在能量太強你無法控制，一定守住你自己的心識，一點一點的引導至雙手，注意你後方，不要傷及無辜。”
“難受……”長纓雖然知道對方來勢洶洶不好對付，可沒想到能量如此霸道，此時自己全身的血液像是沸騰了一樣，太陽穴都被衝得“突突”直跳。
“別說話！調整好呼吸再睜眼！瞄準目標後將能量從一個小口逼出，千萬不要炸開！”
紅衣女看着長纓居然還在堅持，驚得合不攏嘴巴，這她爹的是什麼操作？！旁邊的指導又是什麼鬼？這是用自己當教練呢？！
顧不得到手的美人，紅衣女快步走向火團，仔細查看着長纓。
只見長纓雙目緊閉，眉頭緊鎖，衣服早已燒成灰燼，身上的皮膚已是通紅，火焰周圍的光線因高溫扭曲顫動。紅衣女心中大爲震動——她的絕招“屠龍刀”可是自己特別鑽研出來的得意之作，乃是憑着精巧的控制力將絕大多數的能量集中在“刀刃”上，別說是普通的低階靈女了，就是和她一般等級的，倉促之間也絕無法抵擋這集中攻勢的霸道之力。
可如今，這個怎麼看怎麼廢的女人，除了看起來十分難受，其實居然渾身上下毫髮無傷，簡直離奇。
隨着火焰慢慢暗淡直至熄滅，長纓緩緩睜開雙眼，雙目通紅，宛如地獄歸來的惡鬼，讓人不寒而慄。冷冷地目光讓紅衣女不知爲何從頭涼到腳底。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可是這樣詭異的場面，這樣陰冷的目光，實在讓她驚懼不已。
“你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長纓提着一口氣，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身體中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能量，根本沒聽到對方說什麼。只是像瓶口倒油一般，小心翼翼得在自己的食指與中指間放鬆了個“口子”，將能量慢慢引出去。
剛開始非常成功，一條拇指粗的火鏈歪歪扭扭的像條蛇一樣不緊不慢朝紅衣女探去。對方被迫左閃右躲，那火蛇也上下追蹤。長纓大喜，總算是找到了點感覺，回頭向姑姑咧嘴炫耀：“你看你看，厲害吧？”
“閉嘴！小心！”
話音未落，紅衣女那邊一條手臂粗的火鏈偷襲過來，絞斷了長纓的“蛇頭”。長纓霎時像是失去了平衡一般，“閘口”大開，再也無法控制能量的流速，水桶般的火柱沿着雙臂傾瀉而下，將猝不及防的紅衣女撞得飛起又貼在牆上暈了過去。所幸紅衣女的穿的亦是防火的套裝，但溢出的火焰還是將整個房間燒得焦黑一片。
空氣當中瀰漫着一股奇異的香甜味，再仔細聞又覺得有點臭。而房間的角落是瑟瑟發抖的侍郎，還好被坑多次的姑姑經驗豐富，早早得將人護住纔沒有出了人命。而房間正中央，是一絲不掛像個憨頭一樣的長纓，此時釋放出全部能量的她渾身上下一片舒爽，像是剛蒸過桑拿一樣輕飄飄的，眼神迷離，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姑姑脫下鞋子揣在懷裏，跑過去探紅衣女的呼吸，“還好，就是昏過去了。”轉頭拿鞋底丟長纓，正中腦袋：“快別愣着了！叫你嘚瑟！趕緊過來扒衣服，難道你想裸奔出去嗎？！”
長纓回過神來，揉了揉自己發脹的太陽穴，趕緊配合姑姑一起扒衣服。
“動作快點，我們這次麻煩大了，可能惹到毒販了。”姑姑手腳利落，不一會兒就把整套的羅衫裙扒了下來。
“啊？什麼毒販？”長纓麻利得穿起衣服。
“你沒聞到這股怪味嗎？這是大麻的味道。剛剛一進門我就發現了，所以才叫你燒那個小匣子試試。”
“那麼小的匣子，就算是大麻，那也有可能只是煙鬼而已，怎麼就是毒販了呢？”
“這傢伙出手不是一般的闊綽，又自稱是‘屠龍火’，如果我的情報沒錯的話，此人多半就是近來活躍在邊境上的那個毒販頭子了，如果真是她，我們這次可是玩大了。”
“如果真是她，屋子裏只有一小盒，那是不是說明已經完成交易了，那……”
“……你個不知死活的財迷！想什麼呢？我們剛剛鬧了那麼大的動靜，跑都不一定跑得掉，你還想搞錢？！”
說曹操曹操到，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龍姐！怎麼了龍姐？出什麼事了？”
長纓和雨琦姑姑面面相覷，屏息凝神，暗暗攥緊了拳頭，隨時準備突圍。
“龍姐？怎麼沒聲音了？我們進去了啊……”
“混賬！誰讓你們上來的！”
長纓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回答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原來是一直躲在角落默不作聲的侍郎。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擋在了二人前面。
“小公子？龍姐在嗎？”
“啊……啊……”侍郎突然開始嬌喘連連，對門口怒吼：“滾開！龍姐正在興頭上，你們是想死嗎！……啊……主人……”
“……呃，小的冒犯了，龍姐恕罪！”
門外幾人灰溜溜地就下樓去了，嘴裏還嘟囔着：“龍姐也真是的，每次都搞那麼大動靜，哪天真出什麼事了可怎麼辦。”
聽幾人走遠，侍郎心有餘悸地大口呼吸着，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龍姐。
長纓心情複雜地看着侍郎，她大概明白他爲什麼這麼做，忍不住地替他感到難過。“你還好嗎？剛剛沒傷到你吧？”
侍郎抿着脣，搖了搖頭，又指了指牀底。“你們帶我出去，我告訴你們鑰匙在哪。”
長纓眼前一亮，這麼便宜的事，不做白不做。於是屁顛屁顛地跑去牀邊，見牀下有兩個大箱子，擼起袖子就給挪了出來。
“姑姑！這麼大的箱子，你說裏面得有多少錢啊？”
“販毒的錢，不會少了。纓子我們還是快走吧，此人來頭不小，我們惹不起的。”
“反正這個小侍郎我今天是救定了，樑子肯定得結下，不如再多點實惠，蝨子多了不癢。”長纓斬釘截鐵，轉頭問侍郎：“鑰匙在哪？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帶出去。”
侍郎看着長纓，雖說是隻有一面之緣，外表看上去與那些自大的女人沒什麼兩樣，可不知爲何，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況且如今他也根本沒什麼籌碼，只能賭一把了。
不管了！就算是長纓二人不守信用，只要能讓那個人渣倒黴，自己看着也是解氣！
於是侍郎走到昏死過去的龍姐身邊，伸手扯開她僅剩的襲褲，從內側縫裏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鑰匙，丟給長纓。“動作快點，她那幾個姐們兒等下可能又要上來了。”
姑姑微微嘆氣，一邊埋怨長纓多事，可一邊還是跟着長纓開了箱。
掀開蓋子，滿屋的金光燦燦，比那天上的仙女還要攝人心魂。
一整箱的各色珠子，以及一整箱的金子。
“姑姑……這都是你們說的能量珠吧？我記得，風娘把我賣給你們的時候死乞白賴得纔要了兩顆……這裏得能買多少個我啊？”
“……這，有這麼多珠子……誰還會買你這種貨色。”
“你……別說這些沒用的，死就死了。這麼多好東西，不愁我們浩南沒有靠山了。”長纓果斷得開始往自己身上塞，邊塞便招呼侍郎：“快過來，你能帶多少，都是你的！”
姑姑咬咬牙，“你可真夠狠的……算了！反正我在那邊的生意也黃得差不多了，幹就幹！”雙手也開始飛快得篩檢，長纓注意到姑姑是專挑紅色的火靈珠塞，手速之快簡直比菜場的阿姨還要麻利幾分。雖說全程就她嘴上遲疑，可手上的活卻一樣沒落下。
不一會兒，三人各自都撿得滿滿當當，全部塞在衣服裏面，走路都有點打晃悠。幾人合力將龍姐擡到牀上，就大搖大擺得下樓去了。
龍姐的幾個姐們兒迎面走來，侍郎趕緊掏出一錠黃金扔給打頭的那個。“龍姐睡了，今天龍姐玩得盡興，想着你們幾個姐們兒還在外頭守着，心裏過意不去，特地囑咐我讓你們也快活快活。”
“呦，小公子，您瞧您這說的哪裏話，我們這都是應該的。那個……龍姐那真的不用我們去守着麼？事關重大……”
“主人就睡在上面，就算有那不長眼的，以她的功力也不是能輕易被人制住的。你們放心吧，都已經快到家了，大家連日來辛苦了，主人也是希望各位能好好放鬆一下。”
“那……好吧，有什麼動靜，還請小公子來知會一聲。那各位姐妹們，我看你們這段時間也是憋的不行了，這樓下的小嬲子們我看都還不錯，要不咱們也去耍耍？”
“哈哈，走吧走吧，龍姐在呢，吵醒她也是捱罵，既然龍姐都說了，咱們就快去吧！”
幾個女人互相推搡着，勾肩搭背大笑離去了。長纓和雨琦姑姑長出口氣，這才放心得從後門悄悄離開。
三人一路提心吊膽來到馬廄，套上馬車後就徑直離開了，全程竟是無比順利。只因客棧此時生意實在太好，車進車出好不熱鬧。龍姐那幾個護衛早憋得不行了，此時正忙着選男人，根本沒注意到自家的小公子就這麼莫名其妙得捲款潛逃了。
當真是下半身害死人啊！長纓暗暗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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