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万象更新(六) 作者:雁九 正文 正文 “二房伯曾祖父出妇之孙”,三太太明显是听得糊涂。 三老爷在脑裡转了一個圈,明白過来是哪個,原来是二房十多年前的出妇邵氏之曾孙。 三老爷神情立时淡了下来,道:“琴哥怎么称他‘二哥,,這是打哪裡论起?要是我记得不差,当年我們老太爷曾留下话,不许那一支上族谱。” 沈琴虽有些同情沈兄弟处境,可到底沒胆为其分辨什么,惴惴道:“之前在族学,大家都是同窗。” 三老爷看了眼手画卷:“他与這宝哥长得相似?” 沈琴摇头道:“倒是瞧不出像宝哥来,倒是更像這画像,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平素喜着红衣,神采飞扬。” 三老爷直直地看了画卷一会儿,又瞥了一眼沈宝,然而对沈琴淡淡地道:“那一支涉及二房早年過往,琴哥以后還是记得不要提及,省的你大伯、伯娘心裡难過。” 沈琴老实应了,心不无后悔。他并非是想要为沈辩解什么,实在是瞧着這画像与沈十分相似,才忍不住脱口而出。 随着徐氏回松江省亲,沈兄弟那一支的過往自是被翻了出来。 早先三房、房虽看在沈琰成才的份上,对他们兄弟格外亲近些;可随着沈珞夭亡,徐氏来挑嗣,三房、房最忌惮的也就是沈琰兄弟。 十余年前邵氏恶性被翻出来嚼舌,還夸大了十倍不止。在大家口耳相传,邵氏俨然就是天下最恶毒的继母。 害死原配两個年长儿不說,年幼的三太爷也被她故意苛待,坏了身骨。二房嫡支嗣不繁的罪魁祸首就是邵氏,再无旁人。 早先還有些旁枝族人觉得二房嫡支太霸道,毕竟沈琰兄弟這一支也是沈家孙,很是同情他们兄弟。甚至不乏有觉得他们是二房老太爷亲孙,是京城嫡支近支堂亲,最有资格承继二房。 等邵氏早年行事传开,早先同情沈琰兄弟的族亲都闭了嘴。对于二房嫡支不许沈琰父祖這一支归宗之事,非议的声音也少了许多。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邵氏這般恶毒,害死前面两個嫡,将三太爷也折腾的病弱,要是让她的孙過继二房,還真是沒有天理。以三太爷生前刚烈脾气,怕是再地下也要气個半死。 因提及沈,到底有些扫兴,接下来气氛就有些压抑。 眼见三老爷面上也带了乏色,用完晚饭后,沈琴、沈宝两個就告退,回了客院。 沈琴有些不安,待回了客院后,便对沈宝道:“宝哥,是不是我提及二哥,惹得润三叔不快? 沈宝安慰道:“润三叔不是那般小气人,只是乏了,琴二哥无需担心。不過邵氏孙毕竟涉及二房早年惨事,我們听着不過是无关痛痒的陈年旧闻,对于二房长辈来說确实刺骨之痛。不是你我小辈当提及的,琴二哥以后记得别再提了就是。” 沈琴吐了下舌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以后一定长记性” 沈宝笑了笑,岔开了话。 他沒有对沈琴說的是,下午三老爷在书房对着他做完那副小像时,神态也三太太看那副小像时神态差不多。 三老爷曾說道:“宝哥這眉眼长得得好,倒是比瑞哥、珏哥他们几個還像珞哥。” 当时沈宝只觉得小像有些新奇,想着自己瘦下来竟会這般俊秀,旁的倒是沒有多想。 待听了沈琴的话,沈宝方想起沈来,确是与画人相似。 這倒也不奇怪,沈与沈珞毕竟是同曾祖父的从堂兄弟。 不過瞧着三老爷的意思,显然想要隐下沈肖似沈珞之事。不管出于什么缘由,沈宝都不愿意多事。 三房稍间,三老爷歪在炕枕上,有些意兴阑珊。 三太太摆摆手,打发婢们下去,亲自奉茶,坐在炕边,道:“老爷還在想那邵氏曾孙?” 对于邵氏之事,三太太也晓得些,毕竟二房与原籍本家不亲近,总要有個說法。对外人是一個說辞,对于三太太這嫁进来的沈家妇,自是不会瞒着。 三老爷接了茶盏,在嘴上抿了一口,点点头道:“沈肖似珞哥這個消息可万不能让二嫂晓得。珞哥沒了這几個月,她已经魔怔了,要是知晓此事,谁晓得会闹出什么来?” “有大哥、大嫂在,何须老爷担心?再說二嫂糊涂,二哥可是明白人,不会节外生枝。”三太太安慰道。 三老爷道:“且不說当年恩怨,只看大嫂這次带了七個族侄回来,却提也沒提那一支,就晓得她与大哥的意思。二嫂去何家闹腾已经惹了大嫂不痛快,不過是瞧在珞哥面上,无人与她计较;要是她再闹一回,怕是大哥也容不下她。” 听三老爷這么一說,三太太安静下来。 三老爷见妻半响沒动静,抬头望過去,就见她神情怔忪。 “想甚呢?”三老爷问道:“可是下午我带宝哥回来,扰了你清静?” 三太太忙摇头道:“我這裡有什么好扰的?能有人陪老爷說话,我欢喜還来不及……”說到這裡,有些迟疑:“老爷怎忽然对宝哥热络起来?要是让孩误会了,总是不好。” 三老爷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将妻的手握在手:“這次来京诸族侄,瑞哥不仅资质佳,为人又稳重,与本生尊亲关系又疏离,实是嗣不二人选。” 三太太看着丈夫,脸色一点点转为苍白:“老爷……” 三老爷沉声道:“当年孙姐姐离开咱们家时,我已经记事,本是咱们家受了孙太爷大恩在先,又对不起孙姐姐在后。大哥、大嫂受太爷遗命,祭奉孙太爷香火,对于照看孙太爷唯一這点骨肉自是责无旁贷。早先想要安排在咱们名下,是有珞哥兼祧长房,到底顾及着珞哥。如今珞哥已故,长房无嗣。這两日,我也看出来瑞哥心性坚韧,专心举业,又拜得名师,以后定要要走科举仕途。与其让他在咱们這房,還不如去承继长房。這道理我能想得到,大哥、大嫂自也能想得到。不過是怕扫了咱们兴致,方不好与咱们說知。” 三太太闻言,不免黯然,不過看着丈夫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立时精神一震,强笑道:“我沒事,老爷不必担心我……若是老爷喜歡宝哥,那就选宝哥,正好以后也能多個人陪老爷。” 三老爷摇头道:“除了瑞哥剩下诸族侄,宝哥心性最通透,人也聪明,又是個荣辱不惊的。要是能被二哥选上,好生教导几年,即便比不過珞哥,举业应沒問題。他又长相与珞哥三分相似,說不得也是缘分。” 三太太闻言,不由皱眉:“二房之事,大哥、大嫂都不插手,老爷也省省心,随二哥、二嫂去了就是。” 她這般說,倒不是嫌丈夫多事,而是担心他多思多想累的自己。 三老爷道:“咱们总共就兄弟三個,不管二嫂怎么闹腾,瞧着二哥模样是不愿离开老宅。以后小一辈兄弟過来,也是要共居。要是二房选了爱淘气的,說不定又生出是非。至于咱们這房……” 看着妻的脸,剩下的话,三老爷有些說不出口。 三太太与他做了十几年夫妻,哪裡瞧不出丈夫为难,反手握着丈夫的手,轻声道:“咱们這房,就让瑞哥兼祧吧……” 三老爷见妻如此平静地提及此事,不由动容。 三太太笑了笑道:“连老爷与妾身都赖大哥、大嫂照看,再多添了嗣,也不過是给大哥、大嫂多找麻烦而已……” “是我对不住你……”三老爷低下头道:“若是你当年嫁给旁人,說不得早已……” 不待說完,已经被三太太伸手止住。 三太太满脸恬淡笑容:“老爷這样自责,难道也要妾身跟着自责早年不曾为老爷纳妾?這天下福气,总不能一個人享尽……我沒有儿,却有一個好夫君;老爷沒有女儿,却有妾身這個妻……如今不要嗣,等過几年却有嗣孙,又有什么不美……” 沈瑞只想着自己或许会承继三房,還不晓得大老爷夫妇与三老爷夫妇都不约而同地有了决断,自己的身份逐渐明朗。 在状元府用了晚饭后,沈瑞便同王华夫妇辞别,被王守仁亲自送回沈家。 保太坊与仁寿坊本就挨着,步行不過一刻钟的功夫,王守仁便沒有叫人预备马车,师生两個并肩而行,踱步回来。 王守仁想起沈瑞破题的速度那么快,问道:“你這半年常做时?” 沈瑞点头道:“隔一日做一篇,依是有些不顺手。” 王守仁道:“解题立意還罢,典故成语贫乏,用词单调生硬。改日我列個书单给你,以后除了四书五经,你再多通读些史书典籍。” 沈瑞老实应了。 王守仁又道:“当年你师公了状元后,我便随着进京,算是在京城长大,也有三五好友,還有交好同年。等過了初五,你抽出两日時間,我带你出去访友。” 這是要将沈瑞這個学生,正式介绍出去。 沈瑞再次应了,心不免雀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王守仁這千年大儒认可的知交好友,当也不是俗人。 說话功夫,师生两個已经走到沈宅大门外。 王守仁止住脚步,对沈瑞道:“你代为师同沈侍郎、徐淑人转告,就說天色将晚,我就不冒昧打扰,過几日再来与二位拜年。” 沈瑞应了,在王守仁的目送之下,带了长寿进了沈宅大门。 他打发长寿下去歇着,自己沒有回客院,而是去了书房。 他既是客居,出门回来,总要与长辈打個招呼。 大老爷不在书房,沈瑞便又去了二门上。 二门上的婆态度倒是恭敬,倒是沒有提什么需禀告方放行之类的话,看来是早得了吩咐。 到了上房,吴妈妈正在廊下与婢說话,见状忙迎過来,笑道:“太太方才還问起瑞少爷,担心瑞少爷回来晚上吹了夜风,刚要吩咐人去车接。” 眼见天色昏黑,沈瑞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同老师說话,一时忘了時間,回来了迟了。” 吴妈妈忙道:“老奴可不是唠叨少爷,瑞少爷同先生一别好几年,這到了一起可不是有說不完的话。”說话的功夫,亲自挑了门帘,又扬声向裡头禀道:“老爷,太太,瑞少爷回来了……” 本文《》从網络收集整理,更多、更新的小說請登陆閱讀!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如果你觉得本站還不错,請帮忙多多宣传,網站的发展需要您的支持! (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節,是您对百书库最大的帮助,百书库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得到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