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慈母之心(三) 作者:雁九 听了红云的话,徐氏并沒有叫春鹦进来。 “糊涂二太太是三哥的母亲,叫三哥過去,不管是训丨斥還是其他都名正言顺,哪裡轮得着她一個婢子瞎操心?”徐氏皱眉道。 沈珏身边的婢子养娘,本当乔氏安排,不過去年乔氏精神不足,不爱操心,二老爷就全托付给徐氏。 徐氏就在家中二等婢子中挑了两人送過去服侍,其中一個就是今日来的春鹦,另外一個叫春鹤。 为了避嫌,這两個婢子虽是家生子,可都不是正院服侍的。 春鹦自作主张私下過来說這些,已经是犯了忌讳。 徐氏虽是沈宅内主母,却沒有拦着乔氏训丨子的道理。 同之前的视若不见相比,徐氏宁愿乔氏待沈珏管的严厉些。本就不是亲生骨肉,要是不闻不问,只会两下裡更疏离,哪裡一家人相处的长久之道? 乔氏中年丧子,夫妻离心,要是能唯一的嗣子也疏远了,那晚景也可怜。 因此,对于乔氏愿意主动走出這一步,徐氏還是乐观其成的。 “三哥的事不要往這边报,這次念在她是初犯,罚她一個月月钱,再有下回就不用在三哥身边服侍了……”徐氏淡淡地說道。 红云应了一声,又挑了帘子出去。 春鹦站在厢房门口正等着,见红云出来,忙迎上前,低声道:“姐姐,太太怎么說?” 红云被冷风激的张不开嘴,进了厢房才将徐氏的话說了。 春鹦听得白了脸。 春鹦家与红云家都是沈家世仆,两家虽不是亲戚,可因都在一处排房住着,两人也相熟。 红云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的额头道:“你也太实诚,就算担心三哥,也不该大喇喇地跑到這边来,作何不去九如居?三哥即便遇到难处,也当是二哥出面說话,哪裡轮得着你来出头?還是你觉得如今在三哥跟前有了体面,可以一句话就劳动了太太?” 春鹦羞愧道:“我一着急,沒想那么多……” 這会后悔也晚了,徐氏既发话罚了她,不许她“操心”,小长房也无心插手小二房家务,她哪裡還敢再自作主张去寻沈瑞? 红云在她脸上掐着一把,笑道:“别苦着脸了,或许你真是瞎着急,說不得這会儿三哥已经回去了……” 春鹦点头道:“嗯,借姐姐吉言,我這就回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满脸纠结道:“姐姐,要是三哥還沒回来怎么办?” 红云看了看外头天色道:“戌初(晚上七点)都過了,又不是白日裡,二太太不会留三哥多久……” 春鹦听了,觉得确实是這個道理,心裡也就安了几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大惊小怪,倒是劳烦姐姐跟着费心……” 红云抿嘴一笑,低声道:“你這尽心尽力的,可是心裡有了长长久久的打算?” 春鹦霞飞双额,道:“姐姐变坏了,尽打趣人……”說罢,扭身走了。 看着春鹦的背影,红云有些怔忪。 她不過是开口探问一句,可春鹦却全无遮掩的意思,這是得了三哥的应诺,還是這妮子自觉情分够了? 当初徐氏为了怕婢子不安分引得少爷们淘气,挑的都是性子老实本分、相貌中平的婢子,不只九如院的春燕如此,沈珏身边的春鹦与春鹤也如此。 這才一年多的功夫,春鹦這样老实的孩子都有了自己的打算,是心生贪念,還是三哥多情? 想着沈珏平素嘴甜人活络,同沈瑞两种性子,红云倒是有些看不准了。 春鹦急匆匆回了西北院,要进屋子时還带了几分忐忑,她自作主张去求太太,会不会引得三哥不快? 不過待进了屋子,看到沈珏不在,春鹦心裡就沉甸甸的。 春鹤手中拿了针线,面上也带了担忧,见春鹦回来,忙起身道:“太太怎么說?可打发人去看三哥?” 春鹦叹气道:“太太沒见我,只說二太太教子是正经事,无需我們操心。還嫌我不懂规矩,罚了一個月月钱……” “怎会這样?”春鹤睁目结舌道。 春鹦忧心忡忡道:“三哥到底是二太太的儿子,不是太太的儿子,太太也确实不好插手,是我先前糊涂了……這去了足有小半個时辰了,许是快回来,要不我提着灯笼過去迎迎?” 春鹤晓得春鹦对三哥上心,便也不与她争抢,只叫她披件厚袄子,不要去接人再将自己冻着了。 春鹦提着灯笼,又往西南院去。 走到西南院门口,春鹦脚步就慢了下来。 身为婢子,沒有主人传召,她也不敢随意闯进去,就在西院门口外候着。 她一边寻背风的地方站了,一边提起耳朵听院子裡的东西,盼着沈珏早点出来。 可因风雪的缘故,除了呼啸的北风,其他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她又不敢往门口凑,怕被裡面的人看见,只能于着急。 等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春鹦觉得手脚都被动麻了,就忍不住放下手中灯笼,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门口。 院门虚掩着,并沒有关。 春鹦凑了過去,偷過门缝往裡探看,不過因阴天浮云遮了星月,天色十分幽暗,即便地上有积雪,可因漫天风雪的缘故,什么也看不真切。 春鹦哆哆嗦嗦地回到角落裡,提了灯笼在手,挣扎了半天,還是回了北院 因身上带了寒气,春鹦进了屋子就猛打了两個喷嚏。 春鹤见她头上衣服上都是积雪,忙取了鸡毛掸子给她弹雪。 “三哥怎么還沒回来?”春鹤道。 春鹦又打了两個喷嚏,方道:“许是二太太留着三哥說话,要只是训丨斥三哥,也不用這么长功夫……” 春鹤点头道:“多半是如此,要不三哥早该回来了……” 西院廊下,沈珏跪在地上,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积雪。 寒风刺骨,吹得他脸都木了。 可沈珏却是莫名地想笑。 “饥寒交迫”,他竟然在這個时候想起這個词来。 活了十四年,過了十四年锦衣玉食的富足日子,今日算不算长了见识? 中午因吃酒的缘故,压根就沒动几筷子菜;晚饭时则因沒胃口,他只吃了几口豆腐汤,如今倒是饥肠辘辘。 他氅衣裡头是屋裡穿的薄夹衣,走路的时候并不觉得冷,可在外头待了這许久,就觉得从裡到外都冻透了,感觉不到半点暖和气。 尤其是头上,即便有氅衣的连帽遮着,可到底不严密,未于的头发都硬邦邦地结了冰的,头皮都冻得僵住了似的。 浑身发冷,肚子裡又空着,沈珏感觉十分难熬。膝盖与地面之间虽隔着皮毛氅衣,可因跪的久了,只觉得寒气从膝盖一直往上蹿。 是他自作自受,谁让他忘了自己嗣子身份,压根就沒想起乔家来? 這样的過错就算是在松江本家时,老太爷知晓后也会罚他。不過老太爷的处罚法子与二太太的不同,就算是舍得罚他跪,也多半是去跪祠堂,沈珏苦中作乐地想着。 九如院中,上房。 沈瑞撂下笔,揉了揉手腕,走到窗前。 灯火噼裡啪啦乱爆,春燕听了,忙寻了一把剪刀,上前取了灯罩,将灯火剪了。 沈瑞神色有些沉重,沈沧落衙回来随后又匆匆离家的消息他是晓得的。对于沈沧的去向,也猜到多半是杨家。 這样让沈沧与徐氏担惊受怕,是不是他太過分了? 可是不管是徐氏還是沈沧,在他面前都是一句责怪都沒有。 想到這裡,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沈瑞坐不住了。 他拿起挂着的大毛披风,在身上穿了,又抱了一挂蓑衣就出了九如居。 等到了前院一问,沈沧确实是天黑前乘马车离的家门。 沈沧去了這么久,這是杨家留饭了? 沈瑞不知该安心還是不安心,就沒有回九如居,而是在门房等着。 過了约莫有小半個时辰的功夫,外头有人扣大门。 沈家的马车回来了,沈瑞随着门房出去,上前几步亲自扶了沈沧下马车。 沈沧神色還好,见了沈瑞過来,還颇有欣慰道:“你這孩子,這么大的雪怎么還出来?” 沈瑞取了蓑衣展开,给沈沧披挂上,方带了歉意道:“是不是儿子今日处事不当,为父亲父母添麻烦了?” 沈沧挑了挑眉道:“瑞哥觉得自己哪儿错了?” “不该請不知底细的朋友来家耍……”沈瑞道。 至于沒拦着沈珏吃酒,沈瑞心裡虽也明白這事不妥当,可是就不好当着沈沧說了,否则就要牵扯到沈珏身上。 外面漫天雪飞,父子二人转過影壁,相伴往内宅而行。 “莫要想太多,不管有什么事,還有我与你母亲呢……”沈沧道。 北风渐渐小了,雪花已经簌簌落下。 夜晚静寂,远远地传来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 将沈沧送到正院门口,還沒等沈沧进去,就听到西南传来一阵喧嚣声。 父子两個齐齐住了脚步,往西南眺望。 西南处,正是小二房的院子。 沈沧听着這声音不对,忙对沈瑞道:“赶快去看看,那边怎么了?”說罢,匆匆进了院子,去寻徐氏。 “夫人,二房那边动静不对,快打发人去二房看看,是不是乔氏有什么不好?”沈沧道。 他是大伯子,不好直接過去,要不然方才也不会打发沈瑞一個人過去。 徐氏闻言,吓了一跳,忙道:“還是我過去一趟……” 沈沧点点头,道:“如此也好,要是乔氏有個不好,也沒法跟二弟交代… 夫妻两個都不喜乔氏,可都不能真的不管乔氏。 等徐氏出了正院,就见迎面急匆匆奔来一人,见了徐氏,顾不得行礼,带了哭腔道:“太太,快打发人去請大夫,三哥昏倒了……”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