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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金针暗渡(三)

作者:雁九
不過两刻钟的功夫,沈与沈珏就回来了。 虽說他们两個都晓得沈瑞与沈琰要谈“正经事”,却不喜歡這种被摒弃在外的感觉。加上這两家兄弟感情都好,只留在兄长在茶楼,這两個小的也有些不放心。 雅间裡,沈瑞已经叫茶博士换了新茶。 口中微苦,他的神色越发平淡。 有些人,因为立场注定无法有交集。 不管是对于尚书府来說,還是对如今還算得意的沈琰、沈兄弟来說,陈年旧事都是隐痛,不宜再翻出来。 沈琰方才提及沈自打晓得当年详细往事后就沒有再提“归宗”之事,并非是为祖上的事情对二房愧疚忏悔之类,就是因人皆有羞耻心,有個“恶毒出妇”与“孽子”的曾祖母与祖父并不是光彩的事。 之前他们是寒门少年,想要归宗是因为沈家是书香望族,归宗后就有了身份,有了宗族庇护;如今他们是前途大好的士子,揭开往事却是罪人子孙,容易为人诟病,說不得還被质疑血脉人品,他们当然不乐意。 說到底,人皆有私心,相关選擇多是为了利益与好处。 沈跟着沈珏进来,先看了一眼兄长,见他神色自若、并无异色,心中松了一口气。這应该是沒事吧?他们兄弟两個功名应该能保住吧? 沈珏则是直接坐在沈瑞下首,带了几分兴奋道:“二哥,六族兄出新書了……”一边說着,一边将手中還泛着墨香的书推倒沈瑞跟前。 沈瑞有些意外,如今士人出书也不算小事,通常要送往亲朋好友处請指正。至于稿费之类的,這君子怎么能谈钱呢? 沈理是弘治三年的状元,与寻常士人還不同,要出新書的话也当算是大事,引得四方瞩目。 之前并沒有听到类似的消息,如今就在坊间直接买到沈理的新書? 沈瑞接過看了,翻到裡面看了几篇,笑道:“這哪裡是新書?不過是六族兄早年流出的一些时文文稿,其他的就是旁人凑数的了……” 沈珏恼道:“那书铺竟骗人不成?他那裡可是有好多新出的状元文集,不仅有六族兄的,谢阁老、王侍郎、毛状元還有几個名字眼熟的状元公都在内,竟都是假的不成?” 沈瑞道:“這有什么稀奇?這书也不能說是假的,裡面确实有状元文章,這多是蒙进京应试的举人。其中有仰望状元之名的举人,自要买两本来学习揣摩。只是奇怪,明年乡试,新举人要在年底才相继到京,怎么這书今年就开始卖起来?” 沈珏道:“难道就新举人仰慕状元不成?不是還有新秀才?打着這几個状元旗号的新書,别說是在京城,就是在地方上定也十分抢手。” 沈方才随着沈珏去书坊,也买了两本状元文集,一本署名“龙山先生”、一本“松西山人”的,听了沈瑞的话,看着手中新書就开始瞪眼,心中生出被愚弄的愤怒。他是在仰慕状元公的士子之列,被当成了傻瓜似的糊弄。 沈琰眼神闪了闪,从中抽出一本书来,正是署名“松西山人”的那本,从目錄上从上往下后,看到中间的地方,正是几篇熟悉的题目。 等翻到裡面,看了熟悉的文字,沈琰苦笑不已。 沈见了,疑惑道:“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大哥也被糊弄着买了這本书 沈琰摇头道:“要是只是买书,我就不用這样为难了……三月裡周相公给我介绍了一個书商,只說是有人寻人代笔,我就接了這活计,总共做了五篇时文稿子出来,结果都在沈状元這本文集上。” 沈听了,不由傻眼。 他拿了新書在手,看了沈琰方才指過的一篇。這文章文风清幽,看似与之前文章一脉相传,却禁不住细琢磨,确实不像是状元手笔;可要是沈琰不提,他也沒看出這是沈琰所做,显然是要与人代笔的缘故,沈琰当是得了范文,也掩了自己的文风。 沈瑞与沈珏两個也齐齐地望向沈。 這么巧?坊间出来的沈理的“伪作”,用的是沈琰代笔? 沈琰显然也想到這些,眉毛皱了起来。他虽是无心卷入,可要是让在京的沈家各房人晓得,会相信自己是无心的么? 不做贼也心虚,說的就是他此刻情景。 他扫了一眼沈珏,果然沈珏望向他的目光带了狐疑;他心中叹了一口气,又望向沈瑞,就见其正陷入沉思,不過脸上带沒有厌憎、质疑的模样。 沈琰担心的是自己卷进這样的浑水,盯着的是打着沈理旗号的這本书,沈瑞想的更多一些。 沈理、毛状元這两個在官场上說不上是新秀,可品级都不高;可谢迁与王华却是不同。 京裡的生意,背后都有勋贵做靠山。能毫无忌惮,打着几個状元出身的朝臣做招牌卖书的,肯定不是寻常人。 只是這中间人找上沈琰,则有些叫人犯思量。要說是无意为之,沈瑞可不信。哪裡有這样的巧合,沈琰代笔的几篇都落在沈理名下。 要是故意为此,多半是因沈琰仕籍引来的是非。从他的仕籍上看,他父、祖、曾三代都与沈理以上三代名字排行一样。不知内情的人,只会当這两人是族亲。即便打听一圈,知晓沈琰兄弟与状元府并无往来,多半也当成他们族人关系不亲近。 既這次新書出的是一系列,那属了其他状元名字文章的“枪手”身份,多半也是专门找来的,不是同乡就是亲族。如此一来,這些状元中真的有人要追究“伪书”之事,推出顶缸的不是族人就是乡邻。 到时计较也不是,不计较也不是,多半只能一笑而過。要不然的话,到好像状元公不念旧情,不顾相邻与族人似的,容易激起士林不忿。 不得不說,這批新書的策划人真是抓住了读书人的心思。 至于沈琰這個小虾米,搅合进這样的是非中,還真是祸福难定。 京城可不是只有富贵荣华,還有无数漩涡。 沈珏已经忍不住,对着沈琰开口问道:“那五篇时文,沈先生收的润笔银子是多少?” 沈琰脸色越发苦的厉害:“四两银子一篇,总共二十两银子。” 沈珏脸上露出惊诧,這還真不多,对方难道不是专程找沈琰代笔,只是赶巧了? 這個价格,沈瑞却不意外。沈琰已经是举人身份,银子太少对方开不了口;银子给的太多,以沈琰的谨慎周全,定是不敢接。 沈眼见着大家跑题,且沈琰神色十分难看,心裡也提了起来,满脸关切道:“我大哥受了蒙骗不知情,這也要担于系?” 他是看着沈瑞问的。 虽說他依旧不喜歡沈瑞,可不得不說,真遇到事情时,沈瑞那淡定如松的模样,還真的能让人觉得可以信赖。 沈瑞点点头道:“有点于系,不過于系不大,除非是真闹到公堂上去。” 只一句话,就使得沈的心提着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来。 沈“腾”地一下起身,对沈琰咬牙切齿道:“本当姓周的是好人,沒想到他竟然敢這样害大哥,咱们這就找他算账去” 本来他们的仕籍就不妥当,如此不惹人瞩目還好,真要引起瞩目来,說不得就被人翻出来說此事。就是不为這個,他们兄弟两個在京,根基浅薄,也经不得官非。 沈琰心裡也焦急,着急回去寻周秀才打听几句,便跟着起身,道:“恒云、沈珏,我心已乱,先与舍弟回去打听此事,改日得空再請二位吃茶。” 沈瑞起身道:“沈先生請便” 沈珏虽不情不愿,可依旧老实地随沈瑞起身,拱拱手道:“送沈先生” 沈琰带着沈珏匆匆离去,沈珏却是将“伪书”的事情丢在一边,拉着沈瑞不肯走:“二哥,你快与我說說,方才与沈琰說甚了?” 沈瑞轻笑道:“能有什么?不過是问他既对尚书府有所求,那拿什么来换罢了。升米恩斗米仇,两家早年恩怨在,這边不去打压他们兄弟依旧是宽厚,想要一句话就白占便宜可不行。” 沈珏闻言,带了几分兴奋道:“合该如此呢不過沈琰够穷酸的,已经是举人了,還去给人做枪手,。他能拿出什么东西?” 沈瑞挑眉道:“珏哥猜不到,我也猜不到……” 沈珏摸着下巴、眼珠子乱转了一会儿,道:“不管用什么换,都得让沈琰大放血,让他晓得疼了,以后才不敢再往尚书府這边靠,可不能一句空话许诺之类……省的他们過河拆桥,弄的沒意思……” 沈瑞点点头道:“好。或许沈琰手中真有什么东西,……” 因涉及“伪书”的沈理、王华、毛澄都是熟人,沈瑞与沈珏出了茶楼前,就又打发长寿与小六去买了几本书回来。 或许看出文章优劣的人不少,可也不乏会有人真的将“李鬼”当成“李逵”,到时声誉受影响的就是众诸状元公。 虽不知几位状元公得沒得到消息,可沈瑞即知晓了,自然是要告知一声。 不過在送书出去前,沈瑞先与沈沧提了此事。 沈沧听了沈理那本状元文集的“异样”与沈瑞的猜测后,颇为嫌弃地看了那本新書一眼,随手捡了署了谢阁老的号的那本文集,从后边挑了一篇文章看起来,结果看得讶然不已:“這文风确实与谢相有异,不過倒是一脉相传的大气中正,虽是略显青涩,可真要說是谢相早年旧作,一般人還真辨不出。如此文章,只要不是半路弃考,总有登甲榜之日。這般人才,作到与人代笔的地步,亦是可悯。” 在沈沧落衙之前,沈瑞也翻看了几本文集,谢阁老那本正如沈沧点评的那样,還真有些真假莫辨的感觉,归根究底的原因就是其他三位状元公的文风相对独到,后边的文章仿的只是形似神不似;谢迁文章更大气中正,后边与前边意境的差别不是很大。 “倒是真用了心思的,這是笃定诸位状元公会任之由之、不会计较此事?”沈沧想到此处,有些不解:“只是即便是勋贵行事,也当有所忌讳;真到了无需避讳的地位,又怎么会在乎這些银钱,琢磨出一套伪书,来牟利……” 明时坊,周宅。 沈琰看着眼前茶杯,神色并沒有愤怒,也不像是“登门问罪”模样。可眼前摆着的一本新書,還有他郑重神色,无处不在表露他对此事的不满。 周秀才却是乐乐呵呵,并不见被揭破的忐忑与愧疚,反而爽朗道:“即便沈贤弟今日不来,我過几日也要就此事寻沈贤弟說话,說不得還能将沈贤弟引荐到贵人樽前……”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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