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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管中窥豹(四)

作者:雁九
南昌府,布政使衙门后,沈宅,大门口。 侧门开了,几個门房小厮簇拥着一個锦衣华服、器宇轩昂的年轻公子出来 看着眼前来人,沈玲忙趋行几步,满脸惊诧:“大伯,您怎么来南昌了? 他面前站着面上尤带风尘之色的中年人,不是旁人,正是三房大老爷沈湖 眼看就要进六月,如今是正午时分,烈阳当空,沈湖大汗淋漓模样,就带了几份狼狈。旁边跟着三、四個健仆,怀抱肩背地带了好几個行李包。 主仆一行人,都带了风尘之色,显然到底南昌府后,未做休整,就直接寻到沈宅来。 沈玲的心不由地提了起来,莫非是松江出了什么事? 沈湖看着侄儿满眼复杂,使劲地摇着手中折扇,轻哼一声道:“怎地?我来不了南昌府不成?” 沈玲忙道:“侄儿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先前不曾听闻大伯要過来,有些意外罢了。” 沈湖打量四周一眼,道:“就在门口說话?還是這裡是官老爷宅邸,我這穷亲戚进不去门?” 沈玲侧开身,道:“大伯請裡面坐。”說罢,又随口吩咐门房去安置沈湖的随从。 见沈玲丝毫不犹豫,自己就做得了主,旁边小厮仆人嘴裡称呼“玲少爷”,满脸服顺,沈湖心裡越发复杂。 自沈珏灵柩从京城运回松江,三房老太爷在呵斥過宗房大老爷之后,就再次生了過嗣给二房的心思,這次却是沒有将宝贝嫡曾孙沈珠提出来,而是想着让庶曾孙沈玲“近水楼先得月”。就算沈玲不怎么得他欢心,可毕竟到三房血脉,等到显达了,也沒有不认本生亲人的道理。到时候与沈珠两個,一内一外,堂兄弟两個也能互为臂助。 偏生沈玲的亲老子沈涌去了广州府,二房连個能当家的人都沒有,三房老太爷想要吩咐人,也吩咐不到二老爷這一房头上,就只能让长房這边出面。又担心其他人压服不住沈玲,在沈洲跟前也沒分量“谈判”,就打发大老爷沈湖出来。目的就是看看沈洲动静,可否开始挑嗣子,要是开始了,自然不必說,当然是将沈玲推上去;要是沒开始,也要旁敲侧击尽量促成此事,省的夜长梦 人皆有私心,沈湖也不例外,当初沈洲从松江挑走沈玲时,他心裡就不自在,又怎么真心愿意让沈玲为官家嗣子? 沈湖不仅是沈玲长辈,還是松江沈家三房房长,沈玲直接将他請到正厅。 “洲二伯现下在衙门中,還有两個时辰才能回来,侄儿先陪大伯說话。”沈玲亲自奉了茶,道。 沈湖端起茶,吃了一口,只觉得满嘴留香,却是說不出到底哪裡好来。 沈湖放下茶盏,又看了沈玲一眼,心裡越发不舒坦。 就算二房沈洲不是嫡长,過继的嗣子继承的也是义庆堂旁支,可也沒有必要過继庶孽。 如今宗房与二房反目,四房小一辈就剩下一個男丁,那岂不是說按序也当轮到从三房择嗣?三房嫡支四兄弟已经分家,如今沈湖是正嫡,其他三房都是旁支,二房选嗣子,也该从自己這支来选。 沈湖存了這個念头,看着侄儿就更加不顺眼,眼神发冷,隐隐地生出几分担心来。 沈玲自是察觉出自家伯父的异样,却也沒有放在心上。 即便是嫡亲伯父又如何?且不說两家已经分家,他管不到侄儿头上;就算两家沒有分家,自涌二老爷给沈洲写的那张手书,管教沈玲的责任与权力就在沈洲手中。 沈玲十来岁就开始在铺子裡当小伙计,十几岁就接了铺子做掌柜,见過的人多了;這几年随着沈洲出入官场,见识又增长了不少。他虽口中客气中,心中也在猜测沈湖的来意。 松江府到南昌府相隔千裡,可不是一、两日就能到,沈湖這個时候赶路過来,定有所图,且所图不小。 沈湖并不是有心机的人,沈玲不過叫人送了一桌席面,敬了半壶清酒,就有了下文。 “老太爷吩咐我過来与沈洲谈,沈玲总不能白给他使唤几年……谈、谈個屁……不過一婢妾所出孽庶,還想要做尚书府公子?做……做他的春秋美梦只会扒拉算盘,這辈子出息就是掌柜,哪裡赶得上珠哥儿前程似锦……珠哥才配做尚书府公子,倒是便宜了二房……”沈洲酒量浅,已经醉意沉沉,嘴裡断断续续地道。 沈玲听得,不由愣住。 好一会儿,沈玲才自嘲一笑,唤人进来,扶沈涌去客房。 乔氏既已回京,這边沈宅沒有正经女眷在,這两年一直是玲大奶奶受命打理中馈。 前院客至,玲二奶奶就得了消息。 本以为来的既是至亲长辈,丈夫会叫自己与儿子去請安,玲二奶奶就将自己与儿子都换了见客的衣裳,等着去拜见长辈。 不想直到前面出来吃席的消息,也沒有见丈夫打发人来,玲二奶奶虽有些疑惑,却依旧规规矩矩等着。 等到沈玲神色怏怏地进了内宅,玲二奶奶就迎了上去,发现了丈夫的异样 “二爷這是怎么了?可是老家那边有什么事?”玲二奶奶柔声道。 沈玲摇摇头道:“沒事……大伯他怕是为了洲二伯過继嗣子之事来的…… 玲二奶奶皱眉道:“会不会让二爷难做?到底是隔着房头,京中长辈尚未說什么,三房想要過问,是不是過了?還是他们以为二爷如今在洲二伯身边,就定会被选为嗣子?他们怎么不想想,洲二伯连丧两子,即便以后過继血脉,說不得也是嗣孙不再是嗣子?” 沈玲冷笑道:“哪裡是为了我?咱们這位大伯父還不死心,惦记他的宝贝疙瘩老九。我是孽庶,那位才是三房嫡血……嫡血?哈可笑之至他倒是忘了,三房始祖就是孽庶,三房一门子孙可算不得什么嫡血不嫡血” 眼见丈夫越說越恼,玲二奶奶劝道:“不過是亲戚,二爷不愿意听就不听那些糊涂话,自己生气倒是不值当……难道二房长辈如何行事,是他能做的了主的,不過是一场笑话……二爷也不必拦着,正好借此也可以表表二爷与我的心……自打珏三叔的消息传到這边,下人们心思浮动,背后看着你我的不是一個两個……”說到這裡,压低了音量道:“要是洲二伯有意再择嗣子,怕是早就与二爷提了……如今提也沒提,不是不想立,就是另有打算不与二爷相于……咱们早些脱了嫌疑也好,省的有人去洲二伯身边嚼舌,倒显得你我得陇望蜀、心怀叵测了……” 沈玲的身子发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低声道:“可我……真的有了贪念了” 玲二奶奶闻言,变了脸色,望向丈夫的目光也带了质疑。 沈玲脸色灰败,揉了揉太阳穴道:“那不是两全其美么?我会孝敬洲二伯如亲生父亲,为什么洲二伯就沒想到我?還是他也嫌弃我是孽子……” “噤声”玲二奶奶抓了丈夫的胳膊道:“二爷這是醉了……” “是,我醉了,才說起胡话来……”沈玲苦笑道:“人心還真是贪婪,這几年洲二伯待我如自己骨肉,助我良多,我却生出這样的心思,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只是苦了你……” “我不苦”玲二奶奶使劲摇头道:“只要二爷与大哥儿都好好的,我就不苦……” 沈玲叹了一口气道:“我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单凭這一件,洲二伯就是我的大恩人……” 玲二奶奶带了几分祈求道:“二爷,人心换人心只要我們真心孝顺,即便不做嗣子嗣媳,洲二伯就不管咱们了么?莫要小瞧了长辈们,咱们如何行事,都在他们眼中,要是带了算计,能蒙得過谁去?” 沈玲点点头,道:“我不会去算计洲二伯,今儿我是醉糊涂了,才胡言乱语起来,以后再也不会提此事……” 玲二奶奶松了一口气,這才站起身来,唤人端了醒酒汤上来…… 等到沈洲落衙回来,就知晓家裡来了族亲。只是此时的沈湖還沒有醒酒,依旧在客房高卧。 换做旁人,沈洲都会欢迎,听說是沈湖就有些皱眉。他去過松江两遭,对于松江各房头嫡支族兄弟都见過,也曾同坐共饮。对于沈湖這個未出五服的族弟,沈洲印象并不好。 沈湖這個人,肚子裡沒二两墨水,偏生眼空心大,自诩为读书人,开口礼法、闭口规矩,人前都是方正模样,可行事太過小气自私,待几個兄弟也太過刻薄。 “夜猫子进宅啊”沈洲莫名地想到這一句,就有些担心沈玲,吩咐身边小厮道:“去叫玲少爷過来……” 小厮应声下去,刚出屋子,就见沈玲迎面而来。 小厮忙上前几步道:“玲少爷,老爷正叫呢……” 沈玲点点头,大踏步地进了屋。 “你大伯過来是不是要找你麻烦?”沈洲直言道。 沈玲摇头道:“不是为侄儿来的……大伯以为宗房与二房反目,有心让堂弟沈珠给伯父为嗣……” 沈洲听了,不由寒了脸:“谁說宗房与二房反目了?千裡迢迢,這心操的還真怪远的?”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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