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百年归寿(二) 作者:雁九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看着丈夫迎面走来,徐氏带了激动:“老爷” 沈沧微微一笑,道:“夫人,我回来了……” 老夫老妻四十年,夫妻两個彼此凝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qiuwu.旁人尤可,周妈妈、吴妈妈、红云、红霞几個贴身服侍的,知晓徐氏這几個月来的苦处,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沈沧看在眼中,望向妻子,心中十分愧疚。他自然为无愧于天地,无愧父母弟妹,去独愧于结发之妻。 徐氏被丈夫看的不好意思,移开视线,正好看到在丈夫旁边的沈瑞,拉着他的胳膊,心情分外复杂。 换做旁人家,這样自作主张、是科举为儿戏的孩子,定要教训丨一顿,可徐氏却开不了口。 “母亲,外边风大,還是先回房……”沈瑞轻松道。 “嗯。”徐氏点点头,看向丈夫。 夫妻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向上房。 沈瑞甚是知趣,眼见這老两口之间水泼不进的模样,說不得自有私房话儿话,走到门口时,就停了脚步,道:“父亲,母亲,儿子回去更衣……” 沈沧转過头,看了看沈瑞眼下乌青,道:“今早起了大早,你也乏了,好生歇一歇,不用急着過来。” 天已近午,沈瑞也确实困了,便道:“那父亲与母亲說话,儿子回去眯一眯,晚饭时再過来。” 沈沧点点头,道:“去吧……” 徐氏看了看天色儿,道:“眼见饭时,不要空着肚子躺下,這边小厨房煨着粥,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去,用了再睡……” 沈瑞应了,目送着老两口进了屋,才转身回九如居。 上房裡,沈沧摘了官帽,并沒有放在官帽架上,而是带了几分寂寥道:“收起来吧,以后当用不上了……” 虽說早知有這一日,可沈沧却是感慨万千,不過在嗣子面前沒有表现出来,强作从容罢了。 徐氏心下一颤,却是笑道:“老爷忙了這些年,总算能好生松口气,别的不說,我還惦记让老爷带我去钓鱼呢……” 沈沧听了,脸上颓唐之色消减,露出几分怀念来:“那时夫人才嫁进来,我陪夫人去西山陪嫁庄子巡视,那边有口荷塘,裡面养了不少鲤鱼……夫人說起‘姜太公钓鱼,的典故,非要拉着我钓鱼……” 徐氏点头道:“我用了直钩,白晒了半响,一條鱼也沒钓上来,倒是老爷一口气钓了几條大鲤鱼上来,自打那开始,老爷就对钓鱼来了兴致……” “是啊。那时夫人在太爷与老太太面前是端庄稳重的长媳,私下裡却也有调皮的时候,一转眼就過了四十年。只是這些年忙,真正拿起钓竿的次数屈指可数。這两、三年每次见到沈鸿,听他兴趣盎然地提及钓鱼趣事,我便是羡慕不已,却是沒有他的自在与心境……”沈沧說话之间,来了兴头,道:“如今秋高气爽,正是钓鱼的好时节,過几日咱们就去庄子上松乏松乏……” 徐氏自然应允,道:“那可是好,正好瑞哥儿前些日子也辛苦,正好让孩子们也出去透透气……” 夫妻两個正說着话,就听到院子裡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红云进来禀道:“老爷、太太,三老爷来了……” 话音未落,三老爷不待通传,便气喘吁吁地挑了帘子进来。 顾不得先给兄嫂见礼,三老爷将兄长仔细打量一番,眼见他毫发无缺地坐在榻上,方将提着的心放下。 沈沧瞥了他一眼,皱眉道:“恁大岁数,還毛毛躁躁?” “我這不是担心大哥……”三老爷的喘息渐渐平复,讪笑着說道。 沈沧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呀你,少让我与你大嫂操点心行不行……” 沈家老宅,东院。 歇了一晚,沈械身上劳乏去了不少;械大奶奶也见了留守的几個管事,将這一年来京城的人情都问過了。至于留守人员的各种开支账册,有理可循,多花几两银子,也沒有人会去计较,毕竟水至清则无鱼,這個道理是每個当家人都晓得的。 沈械犹豫再三,還是决定先去尚书府拜访族亲长辈。毕竟世人眼中,宗亲最重,宗亲是一家人,姻亲是两姓旁人。 贺东盛那边,沈械决定等等看。他亲自写了帖子,又叫妻子预备了几样松江土仪,打发管家亲自送尚书府送帖子。 械大奶奶待管家下去,不由迟疑道:“大爷,之前老爷打发二叔进京,到底有了嫌隙,這样只做如常往来好么?” 从沈上京接了沈珏骸骨回乡,至今不過半年功夫。宗房就不当此时存在似的,也太厚脸皮了。 “什么嫌隙不嫌弃,那都是旁人說的同为沈氏族人,相互扶持還来不及,难道還要平白疏远?你我都是晚辈,刚回京城,合家去請安不是正应当的?况且赶上中秋节,又是瑞哥儿乡试下场,也当问一问……”沈械蹙眉道。 “那舅老爷那边?”械大奶奶不欲与丈夫争辩,只道。 之前在京城的人际往来中,排在第一位的可是贺大老爷那边。 想着贺东盛這半年的态度,沈械只觉得心浮气躁,却也沒有与之撕破脸的意思,道:“待去完尚书府,再去那边……” 這会儿功夫,方才听了吩咐下去的管家去而复返,身后還跟着一人,官服官帽,三品补子,不是旁人,正是夫妻两個才提及的“舅老爷”贺东盛。 沈械吓了一跳,忙起身相迎;械大奶奶就是贺氏女,是贺东盛的堂侄女,无需回避,也跟在丈夫身后迎出来。 贺东盛脚步匆忙,见了沈械夫妇,顾不得寒暄,就直接问道:“你们可去了尚书府?” 夫妻两個闻言大惊,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准贺东盛问话的用意。這是上门挑理?可這来的也太快了? “還沒去”沈械想了想,還是实话实說道。 贺东盛皱眉道:“怎么還不去?磨磨蹭蹭作甚?” 就算他是长辈,可是年纪比沈械大不了几岁,向来客客气气的,如今這样高声大气的,沈械不由有些恼,原本躬着的腰板挺直,脸色儿也有些难看。 械大奶奶眼见气氛不对,忙到:“已经打发人递帖子,明日就去尚书府請安” 贺东盛怀裡揣着沈沧的致仕折子,心裡正火烧火燎,哪裡還会在意沈械的情绪? 他摇头道:“不要等明日,今日就過去,看看沈沧到底怎了是什么病?瞧瞧今日他唱這一出,是真的病入膏肓、安排后事,才要上致仕折子,還是故意设了套让我往裡钻?” 沈械与械大奶奶都听得傻了眼。 械大奶奶讶然道:“沧大老爷病了?” 這一年来经历了两场丧事,听到生病之类的事,械大奶奶只觉得心有余悸 “致仕?”沈械直觉得脑子裡“嗡嗡”直响,心就跟着揪起来。 不管在松江有什么传言,這裡是京城,在旁人眼中,松江沈氏是一家。沈理那個状元名头虽大,可三年一個并不算稀奇,如今還在熬资历,想要封阁拜相那是二、三十年后;沈沧這個刑部尚书却是实打实的部堂。 就算贺东盛先前对沈械起复之事沒個准信,沈械烦躁之余,也并不是特别担心,底气就是因還有二房在。他相信,只要他肯开口請托,二房长辈就不会拒绝。 京缺是难补不假,可那說的是高品级的官职;五品以及五品以下的京缺,却是一抓一大把,端看是热灶還是冷灶。 沈械夫妇神态不似做伪,意外的换成贺东盛:“你们竟一点也不曾听闻? 沈械摇摇头道:“昨儿才到京城,族人亲眷处還沒走动,倒是才知晓此事 贺东盛见状,心裡越发拿不准。毕竟沈沧的年纪在那裡放着,還不到花甲之年,在京堂中不算是年轻的,不過也不算是老。就算他递了告退折子,可皇帝未必会批,說不得会许他暂时告病。那样的话,贺东盛就要掂量掂量行事,省的沒头沒脑四处請托,反而白忙一场。 “沈尚书今早到衙门时還一切如常,随后有家人過来,接了沈尚书家去……”贺东盛将今早的情形,三言两语简单說了。 沈械的脸色儿苍白,“告退”与“告病”压根不是一回事。不說别的,就是眼跟前正值秋试,沈瑞前程的紧要时候,只要沈沧能坚持,定会坚持下去;既是沒坚持,那显然是身体糟糕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 “我這就去尚书府”沈械带了几分急迫道。 贺东盛点头道:“去吧,总要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好……” 九如居,卧房。 沈瑞昨晚熬了一晚,不管是精神,還是身体,都十分劳乏,不過依旧是睡不着。对于這场乡试,他虽有些可惜,可男子汉大丈夫,举手无悔,倒不是为了弃考之事烦心,而是在想着沈沧的病。 等明日应该悄悄往大夫家走一遭,总要先问清楚沈沧的身体状况。不說别的,就說徐氏一次次的反常,足以說明沈沧恐怕是时日无多。 沈瑞不知能为沈沧做些什么,长吁了口气,心中暗暗道:“顺其自然吧… 帘子外,有人压低了音量說话。 是三老爷来了。 沈瑞翻身坐起,道:“三叔?” 门帘挑开,三老爷走了进来……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