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头角峥嵘(四) 作者:雁九 正文 今日大年初一,不是当四处拜年么?沈瑾上午既来過,怎么得空又来第二回? 沈瑞带了疑问,走到前面客厅。 见到沈瑞那刻,沈瑾满脸激动,冲了過去。 沈瑞的视线在沈瑾身上新衣打了個转,除了激动,沈瑾面上還带了深深地恐惧。 “二弟……”沈瑾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上前一把抓住沈瑞的胳膊,带了颤音道。 沈瑞心纳罕,道:“這是怎么了?” 沈瑾满脸骇色,身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抖起来,眼流露出无措。 沈瑞眼见沈瑾神色异样,摆摆手打发门口侍茶的小厮退下,客厅裡只剩下兄弟二人。 沈瑾深吸了几口气,方从荷包裡掏出一块巴掌长短的布條来,上面星星点点的,似有墨迹。 “二弟,二弟你看……”沈瑾伸着哆哆嗦嗦的手,展开布條。 沈瑞定睛一看,才发现上面不是黑色,而是褐红色,那几個字更是叫人触目惊心,怪不得沈瑾会吓成這個模样,只因上面写的是“东欲害吾乞救一命”八字。 沈瑞接了布條,仔细看了看。這白布看着寻常,并不是奢华之物,不過在京却是物价不菲,只因這是鼎鼎大名的松江棉布。不過在京价格不菲并非它本身料贵,实是路途遥远之故,在松江本地只算是上。因吸汗绵柔,时人常用它缝制衣。 “瑾大哥是下午過去贺家拜年的?”沈瑞问道。看上面的字迹带了仓促,不過這上面的血渍看着不新不旧,不像是今日临时书写。 沈瑾客居京城,能去拜年的亲戚族人只有那几家,這個“东”字所指又是鲜明。 有沈瑞在,沈瑾仿似有了主心骨,脸色舒缓许多,正大口大口地吞茶。听到沈瑞开口,他撂下茶盏,点点头道:“从這边出去后,先去了鸿大叔家与族兄处,午后去了贺大老爷宅邸,沒想到贺家十七老爷病了…他虽年岁大不了几岁,到底是长辈,既是知道他病了,怎好不亲自去探看?不曾想得了這物 “這是贺十七亲自交给大哥的?”沈瑞皱眉道。 “嗯,在婢转身去倒茶时塞我手裡的……”沈瑾面上带了几分郑重:“贺家十七老爷到京半月,先前并不曾听闻‘病,了的消息,怎么就一下病入沉疴?确实古怪只是這‘东欲害吾,四字到底是病臆想還是确有其事,一时倒是不好猜测……” 沈瑞放下布條,脑裡转的飞快。 病臆想?要是病臆想能将沈瑾吓成這個模样? 沈瑾的话,听着都底气不足,显然已经信了八、分。要是贺宅之行,沒有蛛丝马迹印证贺平盛的话,能将沈瑾吓成這個模样。 对于沈瑞来說,贺平盛只是见過一、两面的陌生人。不過到底生在和平年代,在人命面前,沈瑞還做不到无动无衷。 不過今年是大年初一,就算是贺东盛让族弟“病着”,也未必能不怕忌讳地让族弟大年初一在自己宅裡“病故”,尚有缓冲余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贺十七可有其他示意?”沈瑞问道。 虽說是在贺宅有贺家大房仆婢盯着,不過既有心递消息出来,也不会只有這沒头沒尾一块布條。 沈瑾仔细想了想,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瞪大眼睛,惊讶道:“他提了《论语新解》,說是在南京出来前,曾借给我……我并不曾与他借過此书,還当他病记混了,并未在他面前争辩。只想着等他好了,自是会晓得自己记错了……”說到最后,神色大变,戛然而止。 《论语新解》同《四书集注》一样,都是举人案头常见的书,两個准备春闱的应试举人之间提及此书,本是极平常之事。可是真要有心人听了,也难免也其他猜想。 沈瑞脸上也带了怒容,這其关键并不难猜。 沈瑾也反应過来,只觉得嘴巴裡发苦,他虽不能将贺平盛当成至亲长辈,不過這几年相处下来,也是各种礼数不缺。两人甥舅加上府学同窗的关系,這几年也是越走越近。要是全无交情,他也不会看到這求助布條就焦虑的不行,急急往沈瑞处求援。可是贺平盛见了他,除了偷塞這布條,還话裡带了刀,拖他下水。虽不知到底是什么阴私之事,既是使得贺东盛连族弟都容不下,更不要說沈瑾這個便宜姻亲。 沈瑾此刻,亦是处于险境。 沈瑾只觉得意兴阑珊,带了几分悔意道:“我不该来寻瑞二弟……” 要是贺家的人提防,派了人跟着,那這会儿功夫也当知晓他进了尚书府。 不管贺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沈瑞都无心理会,即便是性命攸关,可设计沈瑾的沈平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眼下已经不是他想要不理会就不理会得了的。从沈瑾走进尚书府大门,就已经将麻烦带了過来。 沈瑾面上带了几分挣扎出来,眼带了迷茫。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以怨报德”,可贺平盛是为了活命才抓了他這個“临时稻草”,要是他真的束手不管,贺平盛說不得真的就因“水土不服”病逝京。 贺平盛家上有旬老父,下有襁褓的幼儿,真要這要走了,一家人也能活的安生。 同沈瑾相比,沈瑞平静许多。 最初的怒意散去,对于沈平盛的所作所为沈瑞也能明白一二,性命攸关之下,谁能保得住节操? 在做道德君与活命之间,這個選擇并不做。沈平盛不過是平常人,做了平常人都做的决断。要是沈瑾是贺平盛的亲外甥,顾念骨肉之情下贺平盛或许還会犹豫;可沈瑾不過是名义上的便宜外甥,就算是知晓几句话說不得就要了沈瑾的命,可贺平盛還是說了。 沈瑞好奇的是,贺东盛的狠辣。 世人重视亲族血脉,一荣俱荣、一耻具耻,才有了“亲亲相隐”這四字。贺平盛不仅是新出炉的年轻举人,根据他的廪生身份還有乡试成绩,就能知晓他学问通达,說不得明年就是一個新进士。虽說是旁支庶房,可多這样一個族弟入官场,对贺东盛来說也是好事。 要不是关系家族与前程這样的大事,贺东盛当不会对這样一個前程锦绣的族弟下手。 這会儿功夫,沈瑾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带了决绝,眼已经恢复清明。他起身对沈瑞躬身道:“瑞二弟,我先回去了……” 沈瑞定定地看着他,道:“出了這裡,瑾大哥要往哪裡去?” 沈瑾面上带了几分不自在,道:“我想要去会馆见见乡人……” 松江富庶,百姓安居,耕读人家多,进京的举也多,除了投亲靠友,大部分都在前门外的松江会馆落脚。這些人即便出身比不上沈家、贺家弟,可老师、同年,也有密密实实的人情網。 沈家在京有三房,五房沈全与沈瑾也是相伴长大,可鸿大太太素来不喜他;房沈理那边,对沈瑾也是淡淡的,同寻常族人无两样。沈瑾能去的,也只有松江会馆。 沈瑾倒不是存了害人的心思,不外乎想着“法不责众”四字。况且贺东盛逞的不過是权势,在巍巍帝都之下,還做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与其提心吊胆担心他“杀人灭口”,還不如多见些人,让他心裡沒底,晓得顾忌。這样的安排,也是担心贺东盛盯上沈瑞這裡。 尚书府大树已倒,只剩下满门妇孺病弱,未必能挡得了小人算计。 沈瑾這点心思,虽沒有尽数写的脸上也差不多了。 沈瑞心下稍暖,道:“贺平盛那边,瑾大哥想怎样应对?” 沈瑾握着拳头道:“我想要联合几個同年,将他接出来……” 沈瑞瞥了他一眼道:“那可是要与贺家大老爷对上,而且未必能如愿…… 毕竟不拘谁說,族亲都比同窗、同年更亲近。贺平盛“生病”,在族兄家调养也是应有之义。 沈瑾显然也想過這种可能,紧抓着布條道:“若是如此,那只有报官了 只是沈瑾不傻,知晓真要将此事闹出来,贺平盛的性命也多半保不住。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走這下下之策。 对于沈瑾的選擇,沈瑞颇为意外。 沈瑾则是转過头,望向沈瑞:“不拘什么恩仇怨愤,在人命面前都不算什么……這辈,束手旁观過一回,已经多年不安……我不像再背负第二回……二弟,对不住……”最后一句,却是低不可闻。 架不住沈瑞五感過人,却是听得真真的。 想想沈瑾這几年的境遇,沈瑞也不由唏嘘。 换做其他人家,這样一個潜力大好的少年举人,早就被当成族人视为希望,当成凤凰蛋似的宝贝,可是沈瑾在家族之,从来沒有受過這样的对待。即便孙氏故去這些年,沈瑞也进京多年,可在家族之对于沈瑾的非议至今未消 “想去做,就去做,无需担心许多。”沈瑞淡淡地道。 沈瑾后背挺得直直的,使劲地点了点头,对沈瑞拱了拱拳,大踏步地出去了。 沈瑞看着沈瑾的背影,并沒有跟着相送,只是招手唤了個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沈瑾的义气带了几分天真,不過他的大致思路沒有错。贺东盛即怀疑沈瑾是知情者,那沈瑾這個时候闭门不出反而不好,多出去见人反而不是坏事,只是既是涉及利害攸关之事,也要防着贺东盛狗急跳墙。 小厮退下去,就听身后有人道:“瑞哥,這贺东盛犯蠢了” 2011()拒绝弹窗广告无弹窗無廣告免費閱讀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