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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李延年

作者:未知
第二天天刚刚亮,聚尚院派来的人就到了。這次来送信是是庄菲菲的贴身侍女,叫红鸾,红鸾心动的红鸾。是個看起来特别容易脸红的女孩子,比安争要大上一两岁的模样,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是那种特别招人喜歡的类型。只是和陌生人說话的时候,稍显腼腆了些。 “這個给你,大先生让我送来的。” 红鸾把一個小包裹塞进安争手裡,然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說话:“大先生說,有些事不用太在意,不做是因为影响比较大,稍显麻烦,所以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既然做了,聚尚院也从来不会坐以待毙,而且......這件事也未必有你担心的那么严重。大先生让我告诉你一句话......聚尚院比你想象的要有能力。” 安争点了点头:“回去告诉大先生,就說我谢谢她。” 红鸾哦了一声,抬起头看了安争一眼然后又迅速的低下头:“大先生還說,聚尚院欠你的人情,還欠着,因为太大了。” 安争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人情。” 红鸾似乎也沒有想到安争会问這個,哪有帮了别人自己忘了的道理。可她或许是觉得安争既然和聚尚院和大先生的关系都不浅,所以就多說了几句:“我們东主在几年前与人比试的时候,受了重伤,当时想尽了一切办法,勉强也只是让东主活着而已。但伤势還在一直恶化,因为伤了我家东主的人太厉害了,所以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药材炼丹,东主也熬不了多久。” “這几年,聚尚院倾尽全力的维持着东主的生命,却一直找不齐药物,直到大先生从沧蛮山归来,找齐了最后几味药。现在东主虽然還昏迷着,但已经开始出现好转的迹象,所以大先生特别开心。东主和大先生十分恩爱,两個人始终都是不离不弃的。现在东主就要复苏,大先生的苦日子也快熬到头了。這些年聚尚院靠她苦苦支撑,一個女子,太难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话多了些,红鸾连忙告辞。 安争心中有些感慨,庄菲菲看起来是一個火辣妖媚之人,可骨子裡却如此忠贞。她对聚尚院的东主那份爱情,是最真最真的那种。 安争打开包裹看了看,裡面是两份人名单。 第一份是這次秋成大典之中那些值得安争注意的天才,安争发现排在第一個的就是大鼎学院的苏飞轮,第二個是太上道场风秀养,第三個是兵部尚武院的聂擎。后面的人名還有很多,至少百十個人。看来庄菲菲对安争的修为也沒有什么信心,所以人名单列的很长。而上次陈少白来的时候,提醒安争只需要注意三個人。 然而在這份名单上,安争沒有找到陈少白的名字。 安争往院子裡走,一边走一边翻看第二份名单。 拍在第一個的是兵部尚书郝平安,第二個的是兵部侍郎陈在言,還有很多兵部的官员。但是安争奇怪的是,在這份名单裡也沒有铁流火大将军方知己。倒是有安争见過一面的那位方道直,這個人的身份是铁流火副将,也是正四品的鹰扬将军。 安争往后翻了翻,在后面找到了礼部的一份名单,其中一個人名进入了安争的视野。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礼部主客清吏司的郎中李延年。 礼部分为四司,其中主客清吏司专门负责外宾接待這类的事。主客清吏司的郎中是正五品的职位,虽然不高,但手裡有实权,而且是实打实的油水十足的官职。接待外宾所需要的欠款,都要分拨到他手裡。這個人已经在燕国为官十几年,所以当初大羲惠王陈重器来燕国的时候,所有的接待之事都是李延年安排的。 安争将這份名单放回自己房间,然后坐下来仔仔细细的思考了一会儿。 当初的事,燕国重臣必然知晓。這個重臣的重字,也就象征着安争要查到当时的真相并不容易。相对来說,接触李延年是最好的選擇。 安争收拾了一下必要的东西,交代杜瘦瘦他们继续练功,然后他独自一個人离开了宗门。 穿過人流,穿過大街小巷,安争出现在一家酒楼的外面。斜对面就是主客清吏司郎中李延年的家,一個正五品的京官,在這的住宅却并不大。京官多如牛毛,他就算再有钱,也不敢放肆。這院子规模看起来和寻常富户人家的也差不多,前后两院,但占地实在有限。 安争进了酒楼,直接在三楼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来,点了一壶酒几個小菜,靠在窗口看着外面。 此时正是早朝的时候,今日是大朝会,所以五品以上的京官都要参加。一般的朝会五品官员是沒资格参加的,一早就直接去自己工作的衙门报到。安争不只是在等李延年,他還要把李家的环境看清楚。 安争不远处也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個男人喝酒,燕人生性豪爽,所以喝酒从不分什么时辰。在其他地方,酒楼早晨是不开门的,但是在燕国,酒楼几乎十二個时辰不关门。 其中一個应该是从外地来的,不断的问這问那。而那個招待他的人应该是京城人,解答的时候倒也详细。 問題多的那個是络腮胡,他问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我听說京城裡当官的比老百姓也不少什么,走在大街上随便踩了一個人的脚,沒准就指不定是哪個衙门的官员。” 中年男人笑了笑,他虽然看起来斯文,但喝酒却极有气度:“這话過分了些,但京官确实不少。你看到斜对面那院子了嗎,那是礼部主客清吏司正五品郎中李延年李大人的府邸。那院子和我家院子比起来也大不了什么,李大人出行也是便衣,从不乘车坐轿,所以就算走在大街上你也看不出来是正五品的官员。” 络腮胡道:“主客清吏司的郎中?那可是十足的肥缺,每年過手的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随便往自己口袋装一些,也是富的流油。” 中年男人放下酒杯正色道:“可不许這么說李延年大人,我见過很多当官的,但他那样的人实在太少了。我家和李大人家差不多挨着,已经是十几年的邻居。但這么多年来,从不曾见過一個人登门给李大人送礼的。他家裡人,衣着朴素,若非有特别重要的客人,也从不进酒楼吃饭。他家的二公子今年七岁,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哥哥剩下的,到现在也沒添過一件新衣服。” “李大人的衣服也一样,干干净净,但都是穿了多年的。别人家的后园种的都是花花草草,李大人的后园种的都是菜。夫人亲自操持,這样的人你可见過?我记得有一次,夫人娘家来了人,李大人就在這裡宴請。那时候李家的二公子不過四五岁年纪,正是贪吃的时候。但在酒楼裡,坐的端端正正,大人不发话,绝对不敢先动筷。” “后来我听李家管事的老郑說,二公子念叨了好几次還想吃這家的狮子头,但夫人一次都沒有买過。沒错,李大人過手的钱财数量只怕大的吓人,但他却连一個铜钱都沒有拿過。這些年,街坊四邻谁不知道,李大人是出了名的清廉。最主要的是......身为礼部官员,他往来交际必然不少,所以俸禄多用在這上面,以至于家裡都是粗茶淡饭......想想也是难過,一個清官,一個好官,日子却過的清苦,哪裡還有什么天理。” 安争听的心裡一动,心中对這位李延年倒是多了几分敬意。 礼部的官员,交际确实比其他各部官员都要多些,尤其是主客清吏司的官员,几乎天天都要接待各种来客。 络腮胡愣了一下,叹息道:“這年月,贪官過好日子,清官受苦,唉......” 中年男人道:“大家都說,若是李大人肯送些礼,早就能升迁了,以他的学识能力,升迁也是理所当然。但就因为他不肯,所以十几年一直都在這位子上,始终沒有动過。” 安争放下酒钱,然后离开了酒楼。 到了大街上,安争站在街边停留了一会儿,刚要离开,就看见一個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走到李延年府门外敲了敲。 侧门打开,一個老头儿从裡面走出来:“邓先生,你怎么来了?” 被称为邓先生的人欲言又止,显然是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說道:“是這样......上次公子生病,诊金還沒有付......我也知道這点钱不该登门来要,但前些天我铺子裡失火烧了不少药材,实在是......实在是周转不开了。” 那老头就是李延年家的管事老郑,他脸色变了变,抱拳俯身:“邓先生......确实对不住了,我一会儿就去請示夫人。你且到我房裡稍后......唉!” 他那一声长叹之中,包涵着无尽的凄凉。 郎中进了门,坐在门房裡发呆,他是来要账的,可脸上都是愧疚之色。 不多时,安争看到一個小丫鬟急匆匆的从院子裡跑出来,手裡攥着什么东西。安争跟上她,发现她故意多跑了两條街,去了距离李延年家更远的一個当铺。安争看到她把一個簪子递上去,然后那人给了她几两银子。那簪子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价,所以当铺给大的钱倒也沒太黑心。 安争走进门,拦住小丫鬟压:“你掉了东西。” 他把一张银票递给小丫鬟,然后走到柜台那边把簪子赎回。 小丫鬟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又看了看手裡的银票,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 安争拉着她出门:“当年李大人曾经对我有過恩惠,我是特意来寻李大人报恩的。只是不敢贸然登门,已经在府外盘桓了数日。今日看到那郎中来要债,心裡实在难過。当年我家穷困潦倒,是李大人帮了我,這些银子,只是我该偿還的而已。” 那丫鬟說什么也不肯要,咬着牙回去,将簪子還给了当铺,手裡死死的攥着那几两散碎银子往回跑。 看着看到,她跑的时候,泪水向后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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