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五章 广州禁烟(九) 作者:塞外流云 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西关,十三行商馆区。` 虽然英商已经同意将走私鸦片的泵船开往虎门呈缴鸦片,林则徐也已率领一众文武大员赶往虎门开始收缴鸦片,但十三行商馆区却依旧处于戒严状态,所有通往商馆区的街巷水道依然封锁严密,各個街口日夜都有水师官兵巡逻盘查。 一顶四人抬大轿在豆栏街街口停下,易知足哈腰从轿子裡出来,瞥了一眼巡逻的兵丁,却沒有上前,他今日是会同伍绍荣、潘正炜、卢继光几人前去英国馆见义律,促使义律和所有英商出具不夹带鸦片来华的甘结——就是文据保证,保证以后来广州贸易,永不夹带鸦片,如有带来,一经查出,货尽沒官,人即正法,情甘服罪。 对于這個甘结,易知足很是不以为然,他很清楚,在鸦片暴利面前,什么甘结都不過是一张废纸,当然,他不愿意前来的主要原因,還是不想见义律,可不仅是伍秉鉴强烈要求他来,林则徐也点名要他前来,他根本沒法推诿。 還沒入夏,但广州已经很热了,太阳也出得早,易知足回头瞥了一眼,见沒轿子来,又不愿回轿子裡等,嫌轿子裡太闷,便吩咐小厮道:“去找讨张椅子,坐街沿上等。”說着,抽出一枝雪茄,慢條斯理的点上。 自戒严以后,原本热闹喧哗的豆栏街一片冷清,所有的商铺尽皆关门闭户,李旺瞧了眼冷冷清清的街道,只得凑到几個巡逻的兵丁跟前,陪着笑脸道:“几位兵爷,能否给咱家少爷借把椅子。” 一個兵丁斜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抽雪茄的易知足,道:“你家少爷是洋商?”如今商馆戒严,前来的不是洋商就是官员,敢坐四人抬大轿的可不是一般士绅,官员他不敢造次。洋商嘛,弄点茶钱倒是无妨的。 “对对对。”李旺笑着道:“咱家少爷是孚泰行的易昆官,元奇的大掌柜。” 一听是元奇大掌柜,那兵丁态度登时一变。水师上下谁不知道易知足易大掌柜是水师的财神爷,连关军门都对他礼敬有加,他连忙道:“小哥稍后。”說着赶紧去禀报。 很快,一個二十五六的年轻武官快步走出来,到的易知足跟前。拱手道:“水师提标中营把总——洪海涛,见過易大掌柜。” “洪大人不必客气。”易知足连忙拱手還了一礼。 见他随和,洪海涛含笑道:“易大掌柜可是要等人,不如去屋裡稍坐。” “不麻烦了,就在這裡坐坐。`” 见他不愿进屋,洪海涛一挥手,几個兵丁连忙搬了桌椅過来,請易知足落座后,他又吩咐道:“冲壶茶来。” 见他如此殷勤,易知足笑了笑。道:“商馆裡情形如何?” “花旗商大都已经撤离商馆,如今只剩下英吉利商人。”洪海涛說道:“一应饮食也都按天送进去,那些個洋人還算老实,沒有折腾。” 易知足点了点头,让美商撤离商馆是他劝說林则徐的,走私鸦片的主要是英国人,沒必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对于外商必须打一拔拉一拔,况且现在元奇正跟美国人亲密合作,长乐机器厂。长州造船厂、佛广铁路如今都雇佣了大量的美国人,对美国人和英国人必须区别对待。 见他沒吭声,洪海涛大着胆子道:“听闻元奇在长州新建了個造船厂,在招收工匠学徒。在下老家有几個堂弟,也算得是聪明伶俐,能否进厂做学徒?” 听的這话,易知足不由的一笑,怪道的如此殷勤,原来是有所求。看来元奇的高薪是相当有吸引力的,他当即问道:“洪大人老家是哪裡?” “在下原籍湖南衡州府。” 湖南衡州,易知足点了点头,爽快的道:“行,不独是长州造船厂,元奇今年和明年還会6续开办几個大厂,要的是人,不過,学徒一般只招十四五岁——十八岁之间年龄的,十八以上的只能做工人。” “学徒有工钱嗎?工人的工钱又是多少?” “有,学徒一月一块大洋,普通工人,一月两块大洋,時間长了,還能涨工钱,元奇名下的厂子工钱标准都是一样的。” 听的普通工人一年也能挣二十多块大洋,洪海涛一脸的兴奋,在家裡种田,一年能挣几块大洋?他拱了拱手,道:“在下這就去信,着他们多带些人過来。” “无须客气。”易知足含笑道:“人到广州了,你来找我,我给你安排。” “谢易大掌柜。” 李旺這时上前禀报道:“少爷,有轿子来了。” 易知足侧一看,就见一溜四乘轿子徐徐而来,当即对洪海涛笑了笑,起身道:“洪大人且去忙碌,我迎迎他们。” 轿子落地,当先出来的是伍绍荣,随后是潘正炜、卢继光,最后一個是伍长青,他不由的笑了笑,沒想到伍长青也来凑热闹,几人略微寒暄见礼,便弃轿步行进了商馆区,一路缓步而行,易知足有意落在后面,笑问伍长青,道:“长青不去长州造船厂督工,来這裡做甚?” 伍长青低声道:“老爷子逼着来的。`” 易知足一阵无语,看来伍秉鉴還真是不死心,让伍长青跟着来,明显是要他在义律与林则徐之间斡旋,尽量避免爆战争,他不想扯這话题,当即话头一转,道:“长州造船厂要多长時間才能建成?我可是急着造艘蒸汽快船。” 伍长青白了他一眼,道:“那些個花旗船工可沒人有造蒸汽快船的经验。” “蒸汽船有什么难的?无非是用蒸汽机做动力。”易知足口中如此說,心裡却有些虚,要說后世的船都是用螺旋浆,這他是知道的,但問題是专业性的东西他就不知道了,螺旋浆在船尾底部,怎么密封防水? 而现在不论是美国還是英国、法国,蒸汽船采用的都是明轮而不是螺旋浆,這也不是螺旋浆沒有明出来,斯蒂芬就明了有4個风车式浆叶的螺旋桨。但最后還是采用了明轮,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螺旋浆被淘汰,看来,還的引起些有造蒸汽船经验的技术工人。 伍长青虽然不懂蒸汽船。但他打探過一些蒸汽船的情况,当即笑道:“知足兄說的轻巧,那么简单,蒸汽船早就普及开了。” 两人一路說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英国馆。别看外面封锁的严,商馆区内却根本不见兵丁,诺大的十三行商馆区显得很是冷清空旷,漂亮的花园裡也不见一個人影,几人到的英国馆大门,义律才带着副领事参逊以及颠地、马地臣等人迎了出来。 见的易知足和伍长青两人也在,义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与伍绍荣三人简单礼貌的客气了两句,便向易知足伸出手,含笑道:“能在這时候见到易先生。实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美利坚商人撤离商馆区,完全是因为易知足的劝說林则徐的结果,這事他可是听說了的,是以对于易知足的到来,他颇为高兴。 易知足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道:“很抱歉,我沒能给诸位带来好消息。” “易先生能来,就是好消息。”义律說着与伍长青握了握手,這才伸手礼让道:“诸位先生請。” 一行人上了二楼,来到一個小会客厅。落座之后,易知足见的伍绍荣示意他說,也不矫情,简单直白的說明了来意。义律摇了摇头,道:“易先生应该知道,身为大英帝国驻华商务总监,在女王陛下沒有授权的情况下,我是不能出具這個甘结的,至于其他商人。我无权干涉。” 义律說的确实不无道理,他代表的是英国政府,不可能出具這個甘结,易知足点了点头,道:“我国朝廷已经颁布了禁烟新例——《查禁鸦片烟章程三十九條》以法律的形式规定了走私和贩卖鸦片,当处以死刑,這份甘结,我觉的意义不大,所有前来广州贸易的外商,只要在大清境内,触犯大清的律例,都将遵照大清律法,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听的這话,义律连忙道:“不,這不可能,易先生,贵国的律法太過野蛮,而且贵国的官府也不能做到公正的审判,大英帝国的子民无法接受,我們应该享受治外法权。” 易知足看了他一眼,不无讥讽的道:“請问,英吉利在法兰西,在美利坚、在普鲁士、在俄罗斯等国享有治外法权嗎?” “易先生所說的都是文明的国家。” “文明的国家会允许本国商人明目张胆的走私鸦片?” “鸦片在欧洲国家都是合法的商品,在美利坚也是。” 义律這倒不是狡辩,除了大清,鸦片在其他国家都是合法商品,這一点易知足是知道的,他当即說道:“但在大清却是明令禁止的。” 义律一摊双手,道:“咱们不讨论這個問題。” “好,继续說律法。”易知足道:“我想总监阁下应该很清楚,英吉利子民在大清享受治外法权,這是对大清国主权的侵犯!如果說大清的律法太過野蛮,官员审判不公,大可以坐下来协商,也可以由大清朝廷在广州成立一個特别的法庭专门审判涉外案件。” “這是個不错的建议,我赞成在广州成立一個特别的专门审判涉外案件的法庭。”义律說着冲伍绍荣使了個眼色,吩咐副领事参逊道:“你带几位先生去一楼征询一下,看看有多少商人愿意出具甘结。” 伍绍荣知道他是想跟易知足单独谈,看了伍长青一眼,便起身对潘正炜、卢继光两人道:“律法的事情咱们不懂,出具甘结,才是咱们的差事。” 待的伍绍荣三人离开,义律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伍长青,易知足含笑道:“阁下有话尽管直說,无妨。” 略微沉吟,义律才道:“贵国钦差要我們呈缴鸦片的事情,想必易先生很清楚,如今,我們的鸦片泵船正在虎门上交鸦片,但许诺给我們的茶叶,却沒有一点动静,易先生应该知道,這是上千万元的鸦片,說实话,我很担心。” “谁许诺给阁下的?钦差大人?” “你们的钦差大人从来就见不着,许诺的是十三行的伍总商,這是我們唯一能相信的,也是我們能够接触到唯一能代表贵国官员的人。” “阁下为什么不问伍总商?” “他不敢向钦差大人提及這事。” “许诺的是多少茶叶?” “一箱鸦片五担茶叶。” “五担,五百斤?” 见义律点头,易知足颌道:“我可以帮阁下问一问钦差大人。”话未說完,一直闷葫芦一般的伍长青却开口道:“钦差大人不可能同意以五担茶叶换一箱鸦片。” “为什么?”义律迟疑着道:“难道是伍总商有意欺骗?” “如此大事,伍总商岂敢欺骗阁下?”伍长青說着看了易知足一眼,道:“如果钦差大人不愿意兑现這批茶叶,我們可以私下补偿,如数补偿。” 义律看了看他又看向易知足,有些不敢相信,十万多担茶叶,這可是四百多万元,由伍家和元奇银行出? 被伍长青挟持,易知足也不好反对,点了点头,他才道:“不過,阁下得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不仅是伍家和我严家会被满门抄斩,就连整個十三行行商都会被牵连,而且阁下得保证,以后英吉利商人不能再走私鸦片,当然,十三行也会坚决抵制鸦片走私,咱们可沒银子再补偿一次。” 听的這话,义律才知伍长青不是說笑,默然半晌,他才道:“這事情太大,請给我几天時間考虑考虑。” 出了英国商馆,见易知足木着個脸一路都默不吭声,伍长青怯怯的道:“知足兄别怪,都是老爷子的意思。” “义律不会同意。”易知足沉声道。 伍长青道:“万一同意了呢?” 易知足看了他一眼,道:“义律若是同意,咱们就不同意。” 听的這话,伍长青吞的一笑,道:“這话跟老爷子說的一字不差。”(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請访问.piat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