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七章 货到地头死 作者:塞外流云 歷史军事 听的林则徐如此說,邓廷桢转念就反应過来,看了怡良一眼,他才道:“這小子還真不是省油的灯,這是借招募团练之名,顺带为昌化铁矿招募矿工,一举两得。” 昌化铁矿的事情林则徐隐约听說過,却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听闻一下招募五千矿工,他不由的大为惊讶,道:“昌化铁矿需要如此多矿工?” “不敢有瞒大人。”邓廷桢含笑道:“昌化铁矿储量巨大,开采规模预计得上万人。” 如此大规模?林则徐略微沉吟便道:“铁矿开采何必急于一时,眼下要务乃是抗击英夷。” 抚须沉吟片刻,邓廷桢才沉声道:“這一万团练,皆是元奇职员,又招募士子充任各级武官,而且元奇不仅有钱還有渠道可以采购西洋火器......。” “维周兄可是担心元奇作乱?”林则徐不以为意的道:“多虑了,一万团勇和士子皆是从各府县筛选而来,即便不为族人着想,也得为家中亲人着想,焉敢作乱?” 听的這话,邓廷桢也觉的自己有些担忧過甚,這一万团练不是广州本地人,就算元奇有心作乱,他们为着家中亲族着想,也不敢附从,他自失的一笑,坦然說道:“之所以有此担心,還是因为元奇招募士子充任团练各级武官的缘故。 之前,着元奇组建五千团练,說好是从督标和水师中抽调武官协助训练团练,那小子却是弄批士子充任团练各级头目,這明摆着是不想让咱们插手团练事宜.....。” “维周兄此举有些欠妥。”林则徐毫不客气的道:“你插手的不仅是团练,而是元奇的事务,元奇团练以后解散,大批团勇也会进入元奇各個厂子或是钱庄.....。” “林大人說的是。”怡良接着道:“昨日易知足前来禀报,也曾流露過,担心督标和水师武官带坏元奇团练的风气。” “這小子倒是自视甚高。”邓廷桢含笑道:“罢了,元奇团练咱们不插手,让他自個折腾。不過,得好好敲打敲打他,咱们对元奇团练可是寄予厚望,准备大用的。” 怡良看了两人一眼。道:“下官如今是担忧易知足未必肯组建一万团练,一年下来,這可是笔不小的开支。” “别听他哭穷。”邓廷桢道:“元奇本银就是数千万,一年三四十万开销对于元奇来說算得什么?” 林则徐忍不住道:“元奇资金如此雄厚?” “元奇未垄断之时,仅是广州大小钱庄当铺钱局总本金就在二千万以上。”邓廷桢說着笑了笑。道:“广东虽然富裕,却是不及两江。” 听他這话似乎暗有所指,林则徐略微沉吟才道:“月初我就已上折子向皇上举荐维周兄出任两江总督,估摸着這几日就应该有回音了。” 邓廷桢一楞之后,连忙问道:“为何?” “鸦.片未绝,边衅又将起,我這個钦差短時間怕是难以离开广州。”林则徐缓声道:“两江重地,总督岂可久悬,易知足說英军可能会攻击江宁,想想也似有可能。江宁若有失,咱们可就是朝廷罪人,朝中重臣,鲜有了解英吉利者,唯有维周兄坐镇江宁,才足以抵抗英夷进犯。” 十一月二十八日,旗昌行船队抵达黄埔。 船队进入港口,约翰.格林和卫特摩两人便被领事斯诺派遣守候的人用小船接往十三行商馆,进的斯诺办公室,卫特摩声音洪亮的抱怨道:“非季风季节航行。实在是太糟糕了,咱们比正常的航期足足多航行了一個月時間。” “你应该感谢上帝,能平安抵达广州。”斯诺說着起身问道:“茶?還是咖啡?” “谢谢,茶。绿茶。”约翰.格林笑道:“我想我爱上绿茶了。” 卫特摩道:“我也是。” 斯诺看了他二人一眼,道:“绿茶真能预防坏血病?” “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不過,确实如此。”约翰.格林說着随意的在椅子上坐下,道:“一年時間,我的船队往返两次。船员水手中沒有出现一個坏血病,真是神奇的树叶,今年,我要多订购绿茶,海军那些家伙们肯定也会爱上它。”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斯诺說着吩咐侍从道:“三杯绿茶。”走到门口关上门,他才问道:“他们是否同意交换?” “当然同意。”约翰.格林笑道:“为什么不交换?装填速度快,四百码能保证七八成射击精度的米尼弹专利,這笔生意,我想任何一個欧洲国家都不会拒绝。” “不過,還是有些遗憾。”卫特摩缓声道:“我們无法提供制作火炮的各种钻膛、削切车床,美利坚目前沒有掌握這個技术,该死的英吉利人对武器的技术和机械封锁的很严密。” “完全不用担心。”斯诺笑道:“匆忙将你们請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情况有变。” “领事阁下已经拿到了米尼弹的技术?” “沒有。”斯诺笑着摇了摇头,道:“這半年来,清国与英吉利关系极为紧张,双方已经发生几次小规模的武装冲突,各有伤亡,而且清国断绝了与英吉利的贸易,一场战争即将爆发,米尼弹的秘密,应该很快就会公之于众。” “真会爆发战争?” “以英吉利人的骄傲,這场战争已无法避免。” 听的這话,约翰.格林眼睛一亮,“领事阁下的意思,与元奇的交易已经沒有必要,咱们可以将這批机器设备和技术卖個好价钱?” 斯诺笑了笑,道:“我想,元奇现在应该急需這批机器和设备,听說這半年,澳门的所有火帽都被高价收购一空。” 卫特摩小心翼翼的道:“美利坚会不会卷入這场战争?” “不。”斯诺毫不迟疑的道:“我們需要贸易,但不需要战争。” 略微思忖,卫特摩才道:“不参与战争,阁下能保证获取到米尼弹的技术?英吉利人可是惯于技术封锁。而且,這笔交易,是战争部的官员们特意批准的。米尼弹的技术需要明年夏季送回国。” 斯诺迟疑了片刻,才一摊双手,“看来,咱们很有必要继续這项交易。不過,我希望能卖個好价钱,而不是纯粹的交换。” 次日上午,易知足、伍长青两人就匆匆来到美国馆,易知足虽然心裡笃定美国会同意交换。但什么事情都有意外,他是真担心美国那些個军火商或是官员们脑子被驴踢了,如今元奇团练已经开始招募,战争也迫在眉睫,一应厂房工匠原材料也都准备好,就等机器设备和技术人员,但旗昌行和卫特摩行的船队到了一天才通知他,這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斯诺带着约翰.格林在门口迎接他们俩,略微寒暄,便上了二楼会客室。不见卫特摩和奥利芬两人露面,易知足心裡的感觉越发的不好,落座之后,他含笑问道:“船队一路可還顺利?” “上帝保佑,一切顺利,就是稍稍耽搁了点時間。”约翰.格林說着,不无自豪的道:“完全不受季风影响,横跨太平洋、大西洋的,如今也就我們美利坚商船。” 对方這倒不是吹牛,在非贸易季节。前来广州的外国商船也确实只有美利坚的商船,易知足含笑点了点头,道:“美利坚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冒险和探索精神。” “谢谢易先生的称赞。” 见对方不主动,易知足也懒的兜圈子。径直问道:“咱们的交易是否出了意外?” 约翰.格林笑了笑,道:“听闻贵国与英吉利将会爆发战争?” 听他如此问,易知足心裡暗自松了口气,货到了,对方這是想坐地起价呢,见的下人奉上香茶。他含笑道:“劳驾,换杯咖啡。”說着,他取出一盒雪茄,散了一圈,自個缓缓点燃,抽了一口,才开口道:“格林先生是担心爆发战争,米尼弹的技术会很快泄露?” 见他一口就道破自己的心思,约翰.格林爽快的道:“确实如此。” 易知足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個問題,一,英国人掌握了米尼弹技术,会不会公开?二,虎门防范森严,即便爆发战争,战场是不是一定在广州?三,战争究竟会不会爆发?何时爆发?会持续几年?” 說完,他站起身道:“诸位考虑清楚了,再回复我。”說着他礼貌的点了点头,道:“告辞。”不等两人反应過来,他便快步离开,伍长青也赶紧起身快步跟了上去,用中文道:“欲擒故纵?” “你可真抬举他们。”易知足哂笑道:“货到地头死!我沒那份闲心跟他磨牙。” 会客厅,斯诺和约翰.格林两人大眼瞪小眼,楞是沒反应過来,正经八百才說两句话,條件都還沒提出来,对方居然就走了,什么意思?斯诺回過神来,立刻意识到做了蠢事,对方耽搁不起,他们同样也耽搁不起,况且,对方說的很对,天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爆发?就算爆发,广州会不会成为战场?清国地广人多,战争又会持续多长時間? 他连忙起身追出去,却见易知足两人已经到了一楼,這让他心裡更急,对方显然不是做做样子,而且心裡怕是還带有气,這可不利于美利坚与元奇的合作,情急之下,他连忙高声道:“易先生,請等等。” 易知足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他,一脸戏谑的道:“阁下就考虑清楚了?” “不用考虑。”斯诺连忙道,說着他赶紧追下楼,到的跟前,他才一脸歉意道:”约翰只是担心,就這么简单。” “交易继续?” “当然。”斯诺微笑着道:“易先生的人随时可以去港口提货,货物清单在卫特摩哪裡,随后就送往元奇总号。” “合作愉快。”易知足微笑着伸出手道:“米尼弹实物和详细原理文字說明,我会交给卫特摩。” 出的美国商馆,伍长青忍不住笑道:“痛快,不過稍稍有些不過瘾,咱们好歹也该听听他们提出的條件,再演這么一出。” 易知足慢悠悠的道:“咱们与美利坚如今是合作蜜月期,得给他们留份体面。” 两人前脚回到容园,卫特摩后脚就跟了来,一见面,卫特摩就歉意的道:“方才去了奥利芬行,沒料到易先生走的如此快。” “最近事情有些多。”易知足說着伸手道:“卫特摩先生請坐。” 落座后,卫特摩取出一份清单,道:“有件事情须的說明,火炮的砂型铸造,我們請了两位工匠,但钻膛、削切火炮的车床,美利坚也沒有。” 易知足也不清楚美利坚是真沒有,還是出于技术封锁的考虑,不過,他也沒心思追究這事,他眼下只需要陆战炮,口径不大,自己铸造或是采买,都沒問題,略微沉吟,他才道:“其它的都有?” “枪管和火药火帽的机器设备和技术人员都有。” 易知足点了点头,道:“沒有的,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成交。”說着,他开锁从抽屉裡取出一盒米尼弹和一份文件,道:“這是为霍尔式配备的米尼弹,這是原理,可以直接申請专利。” 待的卫特摩收好,他接着问道:“枪管和火帽,带了多少?” “三千枝霍尔式枪管,五万发火帽。”卫特摩笑道:“另外,還有交付的两艘飞剪船,六艘商船,都直接去了八所,您提及的英法陆军装备的制式陆战炮也带了几门。” “好。”易知足含笑道:“這两日忙完,我宴請诸位,以表谢意。” 十二月初一,林则徐遵照道光的谕旨,以钦差大人的名义,正式發佈告示,宣布封港,永远断绝与英吉利国贸易。 十二月初四,义律毫不示弱,着“窝拉疑”号舰长宣布,自十二月十一日起,封锁广州口岸与珠江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