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上层淑女的社交团体
早晨的时光总是匆匆逝去,然而,有的人的早晨過得很充实,有的人的一天却从中午开始。
埃尔德在盥洗室裡洗漱完毕,伸着懒腰走出房门。
他刚刚走下楼梯,便看见一身尘土的大仲马手裡捏着几個蒜头笑呵呵的从外面走了回来。
埃尔德砸巴了两下嘴,开口问道:“你们這帮法国人为什么总喜歡吃大蒜?你们图什么?清新口气?”
大仲马听到這话,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喜歡大蒜总比喜歡伦敦的姑娘好一些,自从我到了這裡,我還是头一次感觉原来法兰西的牛都生的那么美丽。”
语罢,大仲马又走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达尔文问道:“查尔斯,你一会儿再给我详细讲讲那個什么‘痫厥病’,我昨晚听得都有点入迷了。我不得不承认,从前我对英国人抱有偏见,直到我遇见了伱,我才明白原来英国佬当中還有可以与之用人话交流的东西。”
达尔文抬起手指挠了挠自己的侧脸:“你這是在夸奖我嗎?”
大仲马一边摇头,一边指着站在楼梯上的埃尔德道:“不,我是在贬低那边站着的傻逼。当然,我得坦诚的承认,他那個充满情色废料的脑袋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如果把他放在一個合适的环境裡,最起码他還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航海知识。”
埃尔德闻言耸了耸肩,半带嘲讽的冲着大仲马喊道:“希望法兰西海军的战斗力也能像你的嘴巴這么硬。”
大仲马回击道:“這就不劳您操心了,你得庆幸不列颠是一座岛屿,要不然你们现在已经成了法国的二等公民。”
“是嗎?”埃尔德不服气的反击道:“我认为,就算是皇家海军上岸后的战斗力,也能不输法国炮兵。”
“喔!谢天谢地!”大仲马双手合十,一副請求上帝宽恕的模样:“我求求您,您可千万别這么說。在法兰西的语境下,‘英国兵上岸’這组句子代表的含义可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下胡乱陈述的。”
埃尔德大惑不解的挠头道:“为什么?”
大仲马瞥了他一眼:“你难道忘了英国士兵的军服都是什么颜色的了嗎?在法国,‘英国兵上岸’通常是一位优雅的法国女士用来表达自己身体不适的。”
大仲马這话刚說完,一旁埋头看报的亚瑟就情不自禁的瞥了一眼正坐在一旁悠闲的哼着小曲的红魔鬼。
阿加雷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视线,红魔鬼先是一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暗红的肤色,旋即暴怒的指着亚瑟喊道:“亚瑟!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东西!”
亚瑟的眼神轻轻一飘,又重新落回了大仲马的身上。
他把报纸放在一边,开口问道:“那么亚历山大,你的小說到底有沒有头绪了?下周日我就得去参加科德林顿将军的聚会,這一個星期裡,你說什么都得把文章给我写出来。”
大仲马将手裡捏着的蒜头往茶几上一扔,随后将自己的身体塞进客厅的沙发裡。
“你急什么急?這应当会是一個相当长的故事,我得好好地构思,而且這么长的故事最少也得给我半年的時間,我才能向你交付成品。”
亚瑟端起茶杯开口道:“你這么急着用钱,等得起半年的時間?不如我给你個建议吧,如果你的开头能在科德林顿将军的聚会上一炮打响,我可以考虑帮你联系一家发行量不错的报纸,你每周交付几個章節,以連載的形式进行出版。這样的话,如果读者的反响不行,你也可以及时止损,考虑换個点子重新来過。”
大仲马闻言愣了半晌,随后一拍大腿激动起立:“你是怎么想出這個点子的?連載的时候拿一次钱,完稿了還能单独出书再拿一次钱!真是天才的创意!要不怎么說,還是你们英国人会做生意呢?”
亚瑟微微点头:“对了,我给你的那個建议你考虑的怎么样?干脆把书名改了吧,别叫什么《埃德蒙·唐泰斯复仇记》了,不如叫《基督山伯爵》吧,读者可不关心什么埃德蒙·唐泰斯,比起一個不认识的小人物,他们更喜歡伯爵的故事。
我知道你這么起名字可能是想效仿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但你或许不知道《鲁滨逊漂流记》只是书名的缩写。笛福有了名气以后,就算起這种平平无奇的书名也能卖出去,所以出版商们就懒得在封面上印出它的原名了。”
“《鲁滨逊漂流记》是缩写?”大仲马摸了摸自己的卷发脑袋:“那它的全名是什么?”
亚瑟撇了撇嘴,他站起身从客厅的書架裡抽出了一本封面泛黄的旧书,丢到了茶几上。
只听见砰的一声,茶几上扬起一阵灰尘。
大仲马将脸凑了上去,他终于看清了這份印刷于1719年的初版《鲁滨逊漂流记》的全名——《约克水手鲁滨逊·克鲁索的生活经历与惊奇冒险:二十八年以来,他孤身一人居住在美洲海岸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小岛临近奥鲁诺克河口,海难之后他被冲上海岸,成为唯一的幸存者,书中還讲述了最后如何不可思议地为海盗所救》。
這一长串骇人听闻的句子几乎将整個封面占满,如果是不了解情况的读者,很可能会以为這是出版商为了节省纸张,所以让故事从封面就开始了。
大仲马看到這裡,终于不再坚持了,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改口道:“好吧,那我听你的。”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摇晃门铃的声音——叮叮叮。
埃尔德打着哈欠拉开门,浮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穿着燕尾服的老绅士。
老绅士微笑着脱帽致意,随后开口询问道:“請问亚瑟·黑斯廷斯先生在家嗎?”
“您是?”
“我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管家,我們的少爷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派我来给黑斯廷斯先生派送一份狩猎邀請函。如果他不在的话,烦請您将這封信笺转交给他,并告知黑斯廷斯阁下,下周日早晨八点莱昂内尔少爷约他在大理石拱门附近见面。”
亚瑟听到這话,不由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他一眼就发现对方的面孔有些熟悉,好像是那天在房产交易大厅追随莱昂内尔的仆人。
他笑着一伸手将对方請了进来:“不忙的话,還是先进来喝杯茶吧。”
老管家笑着点头接受了亚瑟的邀請,他迈步来到客厅,先是扫了一眼大大咧咧靠在沙发上的大仲马,又观察了一番对着一本博物学笔记沉思的达尔文,心中大致已经对几人的身份有了初步判断。
几人简单的打了個招呼,亚瑟便直接从橱柜裡拿出一枚白瓷茶杯,亲自给老管家添满了茶水。
老管家看到這裡,不免委婉的规劝道:“黑斯廷斯先生,以我所见,您最好還是請一個能够提供简单家政服务的仆人比较好,這房子有六個房间,您和您的朋友们住了四间,另外两個正好可以雇佣一個车夫和一個家政妇。您如果嫌亲自雇佣仆人麻烦的话,我們也可以替您代为‘招聘’。
海德公园附近的交际圈不算太低,如果客人到您的家裡做客,您這個主人却一直忙裡忙外,沒空招待他们的话,很有可能会降低您的社交声誉。”
亚瑟闻言,当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笑着点头道。
“十分感谢您的建议,如果日后有机会,我会认真考虑的。只不過眼下我确实无暇分心其他,您应当知道,最近苏格兰场连办几個大案,而且還要时刻监控社会舆情,我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家裡,像是今天這样空闲的時間确实是不多见的。
忙成這样,我暂时還沒有机会去开拓社交领域,比如您刚刚說,莱昂内尔下周日想要邀請我去城外打猎。我虽然一直很想同他一起去森林打打兔子、聊聊天,但是下周日我這边已经有了安排了,实在是很抱歉。”
“您下周日已经有安排了?”
老管家先是略略一惊,不過转瞬后,他不仅沒有失望和生气,反倒在心中又高看了亚瑟一眼。
他笑着问道:“虽然這么问很不礼貌,但不知道您下周日是打算参加什么活动呢?如果是约会,又或者是与朋友们熟络感情,我正巧知道几家不错的餐厅,或许可以推薦给您。”
亚瑟也沒打算对他隐瞒什么,与之相反,他甚至還有点想从這個罗斯柴尔德老管家的嘴裡问出点东西。
因为他对于下周日科德林顿将军举办的聚会实在是心裡沒底。
在此之前,他从未参见過任何上流圈子的聚会,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准备些什么。
如果老管家愿意给出一点指点,对于亚瑟来說,那当然是再好不過。
他开口问道:“您知道海峡舰队的科德林顿将军嗎?他下周要回伦敦休假,所以科德林顿夫人打算在家中举办一场聚会,我正巧收到了邀請。”
“啊……科德林顿夫人……”老管家听到這裡,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大概知道科德林顿将军为什么要邀請您了。他是不是希望您可以在聚会上为他们谈一谈进来新近出现的电磁学领域?”
亚瑟笑着抿了口茶,他打趣道:“难道罗斯柴尔德也有人收到了邀請嗎?您为什么会知道的這么详细呢?”
老管家呵呵的笑着:“不不,您可能是先前一直忙于公务,所以对伦敦的社交圈子不太了解。伦敦的名媛淑女们内部划分了许多团体,而科德林顿夫人便是其中一個知名团体的领袖人物。
不得不說,那個团体的淑女一般都具有相当有趣且特立独行的個性,她们邀請您這样的新锐科学家完全不足为奇。毕竟她们从上個世纪的五六十年代就一直在干這种事情了。”
亚瑟听到這裡,也有些好奇:“所以說,科德林顿夫人参加的到底是什么团体?”
老管家抿了一口茶,他知道要想向亚瑟解释起這個团体,估计相当费劲。
他开口问道。
“您知道那個由蒙塔古夫人成立的‘蓝袜社’嗎?或者叫它‘女学究’也行。我想您可能听說過蓝袜社创始人蒙塔古夫人为這個社团立下的座右铭——在我的沙龙裡不准打牌,也不准再谈论谁家的女儿找不到婆家,谁家的仆人私奔了,我可不想无聊地打发時間,我們要谈论一些有內容的话题。
如果您想要让她们对您留下一個良好的第一印象,我建议您在聚会的当天選擇穿着一双日常所用的蓝袜子去,因为那個社团的淑女就像是這個团体的名称一样——蓝袜社。既不是上流社会喜歡的白色丝绸长袜,也不是高贵典雅的黑色丝绸长袜,那個社团的淑女们都相当的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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