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狄更斯的請求
白厅街4号,大伦敦警察厅三楼的办公室内。
亚瑟站在這处原本属于泰勒·克莱门斯警司的办公室裡,他的视线穿過透明的玻璃窗,将远处车水马龙的特拉法加广场、国会大厦、圣马丁教堂、以及白金汉宫前的林荫道尽收眼底。
這裡是整個大不列颠的心脏,而亚瑟,此时正作为這颗心脏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之一,脚踏实地的站在這裡。
阿加雷斯两脚搭在办公桌上,舒舒服服的卧在椅子裡,红魔鬼伸出修长的指尖夹起桌面上的书籍,那是一本约翰·洛克的《政府论》。
他随手打开书籍,翻开亚瑟做了书签的位置,浑不在乎的朗读出了上面的词句。
“在参加社会时,每個人都交给了社会一些权力,只要社会不消失,這些权力就不能重归于個人手中,而是继续留在社会中。因为如果不是這样,就不会有社会,也不会有国家,而這是与原来的协议相悖的。
因此,如果社会已经把立法权交给了议会,這個议会是由若干人组成的,由他们和他们的后继者来继续行使這些权力,并给议会规定产生后继者的范围和职权,那么,只要政府不消失,立法权就不能重新回到人民手中。
因为他们已经赋予了立法机关以权力,并且让立法机关永远存在,那么人民放弃的政治权力就不能再收回了……”
红魔鬼读到這裡,不免啧啧了两声。
“你又在看這种东西。這对你的光明前途有什么用处嗎?约翰·洛克当初写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暗示读者,当时的国王詹姆士二世已经违反了一個正当政府的逻辑。
虽然我不否认這本书的一部分逻辑已经接近真理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威灵顿内阁的存在对你是有好处的,难不成伱還打算和他们演对手戏?
再說了,如果威灵顿的内阁违反了它作为正当政府的逻辑,那么在同一套选举标准下诞生的辉格党内阁也应当是不正当的……”
阿加雷斯自顾自的念叨着,忽然,红魔鬼的眉头皱紧:“等等……亚瑟,你這個小混蛋到底在想什么呢?”
亚瑟扭過头瞥了他一眼:“我沒什么意思,我只是读书而已。最近伦敦還算太平,但這不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你难道沒嗅出空气中的火药味儿嗎?
虽然威灵顿公爵想着至少要把這届内阁拖到大选为止,但我从這阵子一直在做议会采访的查尔斯那裡听說,辉格党的领袖格雷伯爵好像连這一两個月的時間都不打算给他。
貌似格雷伯爵已经下令让罗素勋爵尽快联合党内议员与独立议员,打算对威灵顿内阁发起不信任决议。一旦决议通過,内阁将会立刻垮台,届时大选也将提前。
但麻烦之处在于,即便辉格党赢得大选上台组阁,他们也不過是控制了下议院的多数议席,掌控了立法权的一半而已。而由贵族组成的上议院依旧牢牢地掌控在托利党手裡,依照目前托利党的党内倾向,他们是绝不可能在议会改革問題上做出任何退让的。
而一旦辉格党在下议院提出议会改革动议,那么其在上议院遭到否决几乎是必然的。如此一来二去,你觉得消息传出去以后,会发生什么問題?”
阿加雷斯推了推眼镜,重新翻开了那本《政府论》:“你是說,你担心会爆发内部革命,或者更简单直接的說,你担心内战开启的可能性?”
亚瑟摇头道:“倒沒有严重到那种程度。谢天谢地,這裡是英国,而不是俄国,如果是沙皇俄国,又或者是奥斯曼土耳其,除了内战以外,我实在想不出到底该如何解决這個問題。
你要知道,我在伦敦大学歷史系四年的学习可不是白读的。仅就大不列颠的歷史经历来說,自从光荣革命之后,每每来到内战爆发的边缘,总会出现富有牺牲精神的政治家们出来解决問題。
就比如上次《天主教解放法案》时的威灵顿公爵,要不是他做出妥协让步,他可不会沦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我听說這段時間经常有抗议者大半夜跑去他家门口砸他的窗户玻璃,公爵先生对此不堪其扰,但依旧竭尽所能的克制了自己的暴躁脾气。
我不知道公爵先生不愿继续在改革問題上让步,到底是他真的那么顽固,還是他被《天主教解放法案》伤的太深,所以再不敢越雷池一步了。
但不论如何,不管是出于对威灵顿公爵牺牲精神的钦佩,還是出于《天主教解放法案》让我得以出任苏格兰场高级职位的感激,我确实应该为托利党做点事情,我欠威灵顿公爵和皮尔爵士一份恩情。”
红魔鬼拿起亚瑟办公桌上的糖罐子,将裡面的糖块全部倒进了嘴裡,他一边咀嚼着,一边分析道:“所以這就是你去找皮尔,要求成立那個什么调查局的原因?”
亚瑟摇头道:“不完全是。我說了,我的歷史知识不是白学的。从我对托利党和辉格党的歷史了解来看,前身是保王党的托利党虽然也会动用暴力,但是非必要情况下他们一般倾向于和平与秩序。
更重要的是,在天主教解放問題的处理上,威灵顿公爵和皮尔爵士向我展示了他们作为杰出政治家的十足魄力。哪怕我并非在所有問題上都与他们意见一致,但我对托利党在他们的带领下正在逐渐走向宽松与开放的态度感到满意。自1820年卡图街密谋发生后,托利党的大方向正在转变。
先是推出了《禁奴法令》,然后是废除了《禁止工人结社法》,再到改革《谷物法》降低国内粮食零售价格,削减各种进口商品的关税并逐步废除《航海法》相关條例,建立大伦敦警察厅以试图降低犯罪率,废除《血腥法令》削减死刑数量,放开出版物审查、言论自由与恢复人身保护令,当然,還有努力了近三十年才最终出台的《天主教解放法案》。
我不能說這些东西的效果立竿见影,甚至于《谷物法》的改革并沒有起到预期中的效果,但至少我能看到托利党确实是想要为這個国家做些事情。或许這個党派不值得相信,但我相信正带领着這個党派前进的皮尔爵士和威灵顿公爵。”
红魔鬼听到這裡,不由咧嘴笑道:“那么辉格党呢?他们难道就不值得相信嗎?”
“辉格党?”
亚瑟听到這裡,不由抿了抿嘴唇:“奉护国公克伦威尔为精神领袖的辉格党,当然也沾染了克伦威尔喜歡随意处死他人的脾气。如果辉格党上台,而国内又发生了暴动的话,我对于問題能否和平解决,抱有相当大的疑虑。
更别說,当年在彼得卢事件中力主出动军队镇压并推出六项高压法令的那部分托利党议员们,现在几乎全部倒向了辉格党。如果他们真的上台了,我還真是不太放心。”
阿加雷斯听到這裡,什么话也沒說,红魔鬼只是一挑眉毛,打了個响指,随后便看见他的手心变出了一個长着‘弗雷德’脸庞的红苹果。
他一口咬下去,伴随着苹果的痛苦哀嚎和魔鬼恶意满满的大肆咀嚼声,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一地。
阿加雷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個饱嗝,随后自觉地让出了办公椅,懒洋洋的开口道:“看来有人找你。”
魔鬼话音刚落,便听见室内敲门声响起。
亚瑟开口喊了句:“請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外面站着的是一位被亚瑟调到警察厅办公的汤姆和托尼,還有被他俩一路护送到這裡的、手裡抱着绿色帆布包的狄更斯。
狄更斯看见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亚瑟,猛地呼了口气,他的脸上多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亚瑟,還真是你!我一开始還以为他们俩是在骗我呢。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好人肯定会有好报的,你的升迁速度也太快了。谢天谢地,上帝正在看着我們,惩恶扬善正是他的使命。”
亚瑟闻言,并沒有正面回应,他只是笑着說道:“查尔斯,你高估我了。我算不上什么好人,虽然我竭力想做個好人,但我自认为,现在的我,只是坏的沒有那么彻底。”
但狄更斯显然沒把亚瑟的话当成一回事,他从自己的包裡掏出一份稿件摆在亚瑟面前,满脸紧张的盯着他:“先不說這個了,你帮我看看這东西,你觉得我写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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