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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黑斯廷斯先生高屋建瓴痛陈利弊

作者:趋时
第148章黑斯廷斯先生高屋建瓴痛陈利弊

  首相官邸的办公室内,亚瑟抬头看了眼挂在威灵顿公爵头顶的那幅画像,画像上的人与老公爵有八分相似,二者的区别只在于画像裡那個穿着黑色立领深红军装、带着小胡茬的男人要比年轻不少。

  威灵顿公爵发现了亚瑟的眼神,他开玩笑道:“你也喜歡艺术嗎?年轻人?這是托马斯·劳伦斯爵士的作品,你应该听說過他吧?皇家美术学院的院长。不過如果你想找他画肖像的话,可能有些不凑巧,因为劳伦斯爵士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已经不幸离世了,他的画自然也就成了绝品。”

  亚瑟摘下帽子右手置于胸前,满含歉意的开口道:“我对艺术只是了解一些皮毛,不過我先前确实想从皇家美术学院找几個学徒协助警务工作。但那些事可以后面再說,目前最紧要的是,我必须要向您直接汇报今天早晨发生在海德公园的游行活动。”

  “又游行?呵,他们就只有在游行的时候這么起劲,拿破仑战争时期,陆军部征兵倒沒见他们這么积极。這帮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威灵顿公爵无奈的搓了搓自己的脸:“好吧,這回又是什么人?福克斯派?赫斯基森派?還是坎宁派?又或者是格雷伯爵新拉的小团体?”

  一旁的皮尔爵士听到這话,不由打趣道:“公爵阁下,您說的這几派全都坐在议会裡,他们可不会到大街上游行。”

  威灵顿公爵一手扶着侧脸靠在桌上发牢骚:“呵!是啊!這帮人全都坐在议会裡。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我們這帮军人上前线送命,打得好了就吹捧伱两句,打得不好就送你上军事法庭。反正一张嘴两张皮,怎么說都是他们有理。”

  皮尔爵士听到這话,不由提醒亚瑟道:“亚瑟,是人都有牢骚和烦恼,你听听就行了,可不要告诉新闻媒体。”

  亚瑟听到這话,略显尴尬的抿了抿嘴唇,但他的這個动作還是让敏感谨慎的威灵顿公爵给捕捉到了。

  威灵顿皱起眉头:“等等,报纸上是不是又說我什么坏话了?”

  不等亚瑟开口,他便站起身直接走到了办公室的書架前,随手从裡面抽出了一份报纸。

  皮尔爵士看他這副样子,只得微笑着冲亚瑟开口道:“算了,你還是直接向我汇报吧。愿意在大街上游行的,无非就是那些人了,卢德派的工人,掘地派的农民,又或者是为了《解放法案》四处跳脚的国教会牧师了。”

  亚瑟轻轻摇头道:“皮尔爵士,我遗憾向您汇报,這一次都不是,他们是一群罗伯特·欧文的支持者。欧文先生今天在海德公园有一场演讲,听众们的情绪显然都有些激动,所以演讲還沒结束,他们便已经将矛头对准了威灵顿公爵并开始自发游行。”

  “罗伯特·欧文?”

  皮尔爵士一听到這個名字,就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哪怕是在作为托利党自由派领袖的他看来,罗伯特·欧文的主张依旧是過于标新立异了。

  而巧合的是,辉格党那边基本也是這么看的。

  皮尔爵士琢磨道:“我知道辉格党为了上台推动,一直在联合各個工会群体。但是欧文……他们确定?”

  亚瑟听到這裡,大致也确定了皮尔爵士的态度,他开口道:“目前沒有迹象表明,海德公园的游行工人和辉格党有关系。我更愿意相信,這或许是一次偶然事件。毕竟您也知道的,为了议会改革的事情,现在伦敦的空气闻起来都让人浑身发紧。”

  “游行队伍都是哪些协会的,目前已经確認了嗎?”

  亚瑟立马抽出包裡的文件递了過去,皮尔爵士扫了几眼,立马起身道:“原来是這几個。行,我明白了,正好内务部在那边有几個线人,我马上叫人去内务部把他们這段時間提交的报告拿過来。”

  亚瑟听到這话,也跟着起立道:“爵士,關於内务部的线人,我不知道能否向您請教一個問題?”

  皮尔爵士愣了一会儿,不過又很快反应了過来,他笑着說道:“我差点都忘了,你的那個临时机构最近也在做這方面的事情吧?不過亚瑟,你放心,内务部有其他线人不代表我对你的工作能力存在怀疑。因为内务部线人這东西,早在你牵头弄LPS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LPS?”亚瑟听到這简称,過了好一会儿才反应過来皮尔爵士說的是伦统局。

  他微笑着回道:“其实我一早就想要向您提交LPS的第一份工作报告,其中正巧有一部分我对于警务情报工作的感悟和改革建议。但是由于時間紧迫,不如由我在這裡直接向您口述,您觉得如何?”

  皮尔爵士看见他這副淡定从容的样子,相当自然的在心中下调了对于游行活动严重性质的心理预期。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点头道:“亚瑟,你還真是总给我带来惊喜。我還以为這么短的時間,你做不出什么成果呢。”

  亚瑟笑着摇头道:“算不上什么成果,最多只能算是一些经验。众所周知,法国是世界上第一個提出警察概念的国家,所以這段時間裡,我着重翻看了目前能够搜集到的法国警察的情报行动纪录,再结合到苏格兰场目前积攒下来的警务资料,最后竟然让我发现了几個問題。”

  “喔?”皮尔爵士颇感兴趣的问道:“什么問題?”

  “第一,不要太相信临时雇佣的线人,他们远沒有真正的卧底可靠。因为他们每天都要提交报告,换取报酬和肯定,如果沒东西可写,他就会编造,如果有发现,他就会夸大,并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的重要性。

  第二,由政府编造出来的危险对政府有利,养着一個不构成太大威胁的阴谋反而能让政府获得更多的力量和权力。”

  皮尔爵士听到這個颇为新奇的结论,不由问道:“那你是从什么事裡得到這些信息的呢?”

  亚瑟开口道:“拿破仑战争后,路易十八在法国成功复辟,他就非常成功的利用了我說的這些东西。

  当时,被羞辱的法国军队想要复仇,波拿巴主义者希望迎回拿破仑,1789年的共和主义分子想要限制王权,雅各宾主义者惦念着极端手段,饱受战火摧残的普通市民梦想恢复1792年的共和国,而那些重返家园的、被剥夺了地产和财富的流亡者则试图恢复旧制度。

  在這种情况下,路易十八治下的巴黎警察厅编造阴谋、策动骚动,造成公众舆论分化。极端保皇派把它当作警力松弛的证据,认为政府在鼓励革命活动,推翻王室。而自由派则指控极端保皇派使用挑唆之人以制造危机,以使其专制统治合法化。

  而路易十八本人则在两派的互相牵制下,安安稳稳的得到了善终。而他的继任者查理十世则明显沒有掌握好這种平衡的精髓。

  那家伙沒有发挥好巴黎警察厅的情报优势,巴黎警察厅在他手裡最大的功劳,可能就是帮他顺着线人的情报,在一次围捕叛乱分子的行动中,成功的抓了自己老婆的奸。”

  皮尔爵士听到這裡,差点沒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他抬手挡在自己的嘴边,致歉道:“抱歉,亚瑟,你继续。”

  亚瑟看他露出笑容,也算是明白今天的事情算是稳了。

  搞定了皮尔爵士,威灵顿公爵那边就有了稳定器,接下来只要他能說出道理,那么剩下要考虑的就只有如何把那些热血上涌的工人们弄回家去了。

  他笑着开口道:“刚刚我說的是法兰西,但不列颠的情况与法兰西又有不同,我們有着优良的议会制传统,民众也愿意在现有的框架下追求权利。

  所以,我认为约翰·拜恩将军在上個世纪对发生在英国类似事件的评价就非常的贴切:不列颠的大多数激进派把革命看作是一类群众运动,也许会造成小规模流血事件,但主要目的是逼政府让步,而不是推翻政治体系。

  我們目前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为卓越的政治体系,并且公众也沒有强烈的欲望去推翻他。就好比這一次海德公园的骚动,那帮工人虽然嘴上喊着‘打倒威灵顿,掀翻托利党’,但归根到底,他们想要的无非也就是选举权而已。

  我始终认为,1812-1821年這九年间出现的大规模工人暴动和血腥镇压事件,有一大部分责任都必须要归咎于时任内务大臣西德默斯子爵亨利·阿丁顿和不成熟的内务部线人体系。

  我不知道子爵阁下是由于情报错误,還是出于主观动机,他将许多正常的游行活动也夸大成具有煽动意图的残暴骚乱,是让人感到恐惧的叛国行径,会动摇政府的根基。

  這也造成了一系列流血事件的发生,并使得公众对于托利党内阁产生了不信任感与疏离。

  例如1816年的泰勒起义就是一個相当典型的例子,当时曼彻斯特市泰勒地区的矿工们最开始只是以和平方式提出抗议,要求提高工资和改善工作條件。

  但曼彻斯特当局对于這一突发情况并未及时处理,既沒有协调矿主与工人的谈判,也沒有安抚工人情绪。而是等到事态激化,工人开始焚烧工厂、打砸机器后,才着急忙慌的上报内务部和内阁,要求出动军队镇压行动。

  至于1819年发生的彼得卢事件,则又是曼彻斯特市政府无能与低效的一大体现。而彼得卢事件又直接导致了1820年卡图街密谋的发生,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当时的内阁成员可能要全部死在斯彭斯波博爱主义协会的手裡。

  所以說,我认为LPS的主要任务应当设定为‘早发现,早治理’,培养专业化的潜伏卧底人才,早期的雇佣制线人机制必须进行改革并逐渐取缔。

  最终达到建立起社会不安定因素与内务部之间的单向情报渠道的目的。当然,虽然這种‘沟通渠道’,工会未必会愿意就是了。”

  亚瑟說到這裡,忽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人仿佛正在盯着自己。

  他猛地感觉肩膀被压得一沉,他扭头看去,那是挑起了眉毛的威灵顿公爵。

  威灵顿笑着问道:“小伙子,你真的不考虑选個议员为托利党效命嗎?或许我可以考虑在我的领地上,为你留出一個多余的议员席位。”

  亚瑟听到這话,先是一愣,旋即笑着回道:“公爵阁下,我沒有那方面的才能。况且,我還是個警察,我根据苏格兰场的内务條例,不为自己预设政治立场。就像是您和皮尔爵士所期待的那样,我和其他的苏格兰场警察一样,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社会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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