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文学杂志的真正意义
“那么,维多克先生,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分享您在犯罪侦查领域的宝贵经验。我想,苏格兰场和全伦敦的市民今后都会从您今天分享的這些案例中获益的。”
维多克扣上帽子站起身道:“就像我和你說的那样,办案子其实沒有什么难的,你只要明白一点——事物很少是它们看起来的那样,就好比把脱脂牛奶伪装成奶酪。
這话其实也不用我跟你說,小伙子,伱领悟這一点的時間或许比我還要早。我二十岁的时候,還整天蹲在监狱裡呢。”
亚瑟听了,只是笑道:“而让那些刑事犯罪者认罪的最好办法,也并不是严厉的执行,而是替他伸张正义。”
维多克听到這句话,更是忍不住高看了亚瑟一眼,他伸手拍了拍這個小伙子的肩膀。
“你算是领悟到其中的精髓了。如果有人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顶着杀头的罪名去干某件事情,除了少部分变态以外,大部分都是因为存在某些难言之隐。
只要你能找出藏在他背后的秘密,并替他解决难题,那么他肯定不会介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因为从动手的那一刻起,這种类型的罪犯就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命了。
你這么早就明白了這么多东西,我敢肯定你今后会成为一名好警察的。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注意不要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裡,我就是因为在這方面吃了亏,所以才在大巴黎警察厅处处受到排挤。”
亚瑟听到這话,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全世界都是一個样子,法国和英国看来在這方面也沒什么差别。维多克先生,你对我說這话现在已经太迟了,在咱们這行干,都是身不由己。”
维多克闻言哈哈大笑:“說的也是,回头想想,我這种五十岁的老东西办几個案子都能惹得他们妒忌,你這种二十岁的年轻人不受打压简直是不可能的。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這句话其实是在放屁,实际情况是,是金子无论去哪裡都会受排挤。当然,也有例外的,那就是你這块金子是银行的,换句话說,你得有背景。”
亚瑟拿上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站起身,将维多克送到门外。
“今天我跟您学了不少东西,无论是用胡桃木染色剂让肤色变黑,用蜡做一些假的水泡,或是用粘在一起的咖啡渣模仿脸上的瑕疵。
這种伪装技巧简直是无与伦比的高超。您的這些技术到底是从哪裡学来的?”
维多克按着帽檐提着手杖开口道:“有一部分是我自己想的,另外一部分则是从情人那裡得知的。你可别忘了,我曾经的情人裡有一位可是巴黎有名的女演员。
虽然那时候她只是把我当成解闷的小宠物带在身边,但我确实从她那裡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過我今天教你的這些還算不上最高级的,我记得你刚才說這周末你在科堡剧场会有一场音乐会吧?等到那天,我会给你玩一手高级的。”
维多克說完這话,便捋了捋衣服,迈着沉着的步伐朝着街道对面的海德公园走去。
但他最后這段话却把亚瑟弄得眉头紧锁:“玩一手高级的?”
他回头望向坐在餐桌旁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閱讀《人间喜剧》的大仲马道:“亚历山大,我觉得你周日最好找個地方藏起来。维多克先生今天虽然沒有直接带走你的意思,但是谁也保不齐他心裡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在周日我不在家的时候带人闯进来强行捉你回去,我恐怕還真来不及帮你。”
大仲马听到這话,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得了吧,以我对他的了解来看,他才懒得做這种事情。维多克先生這個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叛逆,他讨厌共和派,也讨厌保皇党,他只喜歡凭借自己的知觉做事情。如果他真的愿意乖乖听话,那這会儿大巴黎警察厅的长官就是他了,又怎么会轮到其他人呢?”
亚瑟听到大仲马主动提起這一茬,不由笑着问道:“你不說我還沒想起来,刚才维多克先生在谈法国大革命那一段的时候,你既沒有反驳、也沒有申饬他,亚历山大,這可不像是你呀。你不是自称共和主义战士嗎?维多克先生如此诋毁共和国,你怎么能什么表示都沒有呢?”
大仲马翻了個白眼道:“我当然想有所表示,但是也得分什么事情。维多克先生提到的那個总督约瑟夫·勒邦确实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玩意儿。
就因为一個人养的鹦鹉会說‘国王万岁’,就要砍掉他的脑袋。凡是被指认为贵族的人,全部都得被送上断头台。而且還让当地民众互相检举揭发,一個小小的奥斯坦德居然能揪出几百号贵族来,勒邦這已经不是在革命了,而是在杀人取乐霸占财产。
就是因为大革命裡面這种人多了去了,所以它才会失败。在共和主义這方面,我還是更同意雨果先生的观点——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還有一個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人们不应该为了行善而作恶,推翻王位不是为了永久竖起断头台,打翻王冠,但是需要放過脑袋。”
亚瑟听到這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這就是你打开军火库轰炸杜伊勒裡宫的理由嗎?”
大仲马瞪眼道:“打开军火库是为了革命,革命成功之后我才考虑要不要放過脑袋。”
亚瑟挑眉道:“那如果革命成功之前国王的脑袋就被子弹贯穿了呢?”
大仲马闻言耸肩:“那就只能算他倒霉咯,我只是承诺不对他进行清算。”
亚瑟笑道:“你倒是分的挺清楚的。”
语罢,他又转口问道:“不過今天听完维多克先生讲他的经历,我才发现,《基督山伯爵》裡面主角埃德蒙·唐泰斯的越狱是不是……”
大仲马闻言红着脸咳嗽了一声:“我确实借鉴了一部分维多克先生的真实经历,但是我也进行了一部分艺术化的加工,你不能就此断定我是抄袭。而且最重要的是,维多克先生并不在意我們這些剧作家借鉴他的经历,他很享受被别人写进书裡這件事。
巴尔扎克、雨果還有我,和他都是朋友,他给我們讲述他的传奇经历,顺带着传授我們一些实用的犯罪知识。作为回报,我們自然也会把他写进书裡、替他扬名。”
亚瑟听到這话,只是点了点头:“這种個性還真是挺法兰西。不過话說回来,既然维多克先生不介意别人用他的经历创作书籍,這是不是代表我也可以?”
大仲马挑眉道:“当然可以,不過你最好再加入一点你自己的经历,如果是原汁原味的话,大伙儿不如直接去看维多克先生的回忆录了,那本书又不是沒有英文版的。
而且我也觉得你应该趁着這机会写本书出来,目前杂志的版面還很空,需要一些其他的文章填充內容。咱们也不求你這個初学者写的多好,至少比埃尔德强就行。”
亚瑟听到這裡,回到桌前做了下来,他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的余光瞥见了放在书柜最深处的乌鸦面具。
他望着眼前的洁白的纸张,又看了眼被大仲马拿在手中的《人间喜剧》。
他的脑内灵光一闪,一瞬之间,亚瑟好像忽然发现了文学杂志的真正使用方法。
他或许可以利用這份必将爆红的杂志做点比赚钱更重要、并且以苏格兰场警司身份都无法做成的事情。
亚瑟抽出羽毛笔,在墨水瓶裡沾了两下,向来稳定的手臂犹豫再三,终于還是颤颤巍巍的落了笔。
大仲马坐在旁边,抬眼便看见了纸上多了一行吸引人的标题——《黑斯廷斯探案集:来自圣吉尔斯的亡灵》
第二更還是明天上午,以后固定上午晚上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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