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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波兰之友(4K8)

作者:趋时
第261章波兰之友(4K8)

  亚瑟、大仲马与托马斯·坎贝尔围坐在茶几前,三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谈论着各自对于波兰的了解。

  自从去年从沙俄大使馆截获波兰发生动荡的情报后,亚瑟时不时就能从伦敦的报纸上看到一些關於波兰起义的新闻,但是那大多是一些笼统的概括式新闻,对于其中的内情和具体进展,亚瑟即使想要深入了解,他手下的伦敦警务情报局也沒有那個人力与精力。

  他只是偶尔能从在沙俄大使馆工作的菲欧娜口中得知一些零星细节,总而言之,自从去年11月华沙爆发大规模起义后,波兰人的起义军除了初期告捷外好像都不太顺利。

  而此刻从托马斯·坎贝尔的口中,亚瑟脑子裡的绘卷终于渐渐清晰。

  就像是1789年法国大革命发生后对欧陆产生的影响一样,自从去年法国爆发七月革命后,欧洲多地先后受到七月革命胜利的鼓舞,相继爆发大规模武装起义。

  而這便是奥地利首相梅特涅、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一世与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之所以想要阻止比利时独立的最重要原因,作为欧洲最强大的三個专制君主国家,他们十分担心在比利时問題上让步会让国内的反抗势力看到可趁之机,进而动摇到自己的统治根基。

  而事实也证明了這一点,甚至于沙俄在比利时問題上還沒让步呢,在它控制下波兰王国便已经掀起了大规模武装起义。而這也导致了沙俄最终对比利时独立松口,同意了由英国王储维多利亚公主的舅舅利奥波德王子出任比利时国王的方案。

  在外交上吃了瘪,铁腕统治者沙皇尼古拉一世自然要在内部問題上狠狠地找回场子,在去年12月10日在圣彼得堡举行的波兰临时政府与沙俄政府的和平会谈中,尼古拉一世断然拒绝了波兰代表团递交的請愿书,拒绝尊重1815年制定的波兰宪法,也拒绝归還在波兰征用的土地,并表示在起义問題上拒绝任何协商或者做出可以平息波兰舆论的让步,波兰人只有两個選擇——要么放下武器宣布无條件投降,要么华沙就等着被俄罗斯的军队踏平吧!

  当沙皇的答复传回波兰后,不出所料的引起了波兰公众的愤慨,波兰最高国民议会公开斥责了之前一直对俄罗斯持退让立场的谈判代表团团长耶齐尔斯基,至于另一位持退让立场的波兰政府领袖克萨瓦裡·卢贝茨基则更是被吓得留在俄罗斯不敢回国了。

  1831年1月25日华沙爆发大规模示威活动,华沙的大学生们高举着写着俄国十二月党人起义五位革命者名字的标语牌聚集在华沙地标城堡广场,波兰陆军元帅奥斯特罗夫斯基在波兰、俄罗斯的并排国旗以及‘为了你们和我的自由’的标语发表了战争动员演讲。

  与此同时,波兰农民也纷纷开始拒绝服劳役,放下锄头拿起枪支自发加入起义军队。

  同日,波兰向欧洲各国驻波兰大使发出外交通告,由于沙皇亚历山大和尼古拉对波兰主权的侵害,波兰王国正式宣布脱离俄罗斯帝国独立,新政府将会由前俄罗斯帝国大臣会议主席、外交大臣、波兰亲王恰尔托雷斯基领导。

  而尼古拉一世对于波兰独立的回应并沒有出尔反尔,1月25日波兰宣布独立,2月5日俄罗斯的12万平叛军队便在沙俄陆军元帅扎巴尔坎斯基的领导下进入波兰王国境内。

  只不過沙俄的大军并沒有像是预想中那样迅捷而有力的完成对于波兰的再征服,扎巴尔坎斯基在华沙近郊遭受当头一棒,他们在格劳霍夫战役中被人数劣势的波兰起义军击败,并被起义军一路赶到了布格河一线,而到了4月份俄军内部又爆发了大规模霍乱与伤寒,战斗力严重受损。

  直到6月份,沙俄军队才总算是缓過了劲儿,他们在奥斯特罗温卡取得了对波兰的第一次战役性胜利。

  但是沙皇尼古拉一世对于行动迟缓的扎巴尔坎斯基元帅的耐心显然已经来到了极限,在又一次向华沙进攻的步伐受阻后,暴怒的沙皇终于忍不住发飙:“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十二万对六万,优势在我。娘希匹!扎巴尔坎斯基无能,看来朕必须亲自出山!”

  然而,正当尼古拉一世摩拳擦掌准备御驾亲征时,圣彼得堡天空一阵巨响,将星闪亮登场。

  “陛下且慢,且看我略施小计,管教那波兰人拱手来降!”

  說话的人正是:成长于拿破仑战争炮火中的沙俄名将、曾攻入巴黎的凯旋之人、于第七第八次俄土战争中屡建奇功的奥斯曼土耳其克星、按着波斯卡扎尔王朝脑袋揍的中东王者、高加索地区的征服者、和先皇亚历山大一世并肩作战的老兄弟、深得沙皇尼古拉一世信任的好大哥、埃裡温伯爵伊凡·费奥多罗维奇·帕斯凯维奇元帅。

  得到了帕斯凯维奇元帅的有力保证后,尼古拉一世火速撤销了扎巴尔坎斯基元帅的职务,改由帕斯凯维奇担任平叛统帅。

  而帕斯凯维奇刚一上任,便改变了扎巴尔坎斯基正面硬碰硬的粗暴打法,他狡猾的命令俄军从接近普鲁士边界的位置渡過维斯瓦河,绕過波兰人布下的正面防线直接由西方进攻华沙。

  而這個时候,波兰起义军内部却還在为了先前的战败四处分锅,在莱索比基战役战败的波兰将领被全部逮捕并以叛国罪为由受到关押。

  而在法院宣判這些将领无罪后,情绪激动的华沙市民直接冲进监狱对他们动了私刑并将其一一绞死。正在前线作战的起义领袖克鲁科维茨基不得不连夜赶回华沙安抚市民情绪,并下令逮捕了那些骚乱领袖。

  而在波兰人忙活完這一波以后,在帕斯凯维奇率领下的俄军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华沙城下,经過两天的激战后,帕斯凯维奇终于可以心满意足的向圣彼得堡传信——陛下,我很荣幸的告知您,此刻华沙已经重新处于您的脚下。

  大仲马听完了托马斯·坎贝尔的介绍,這個法国胖子半张着嘴手裡端着茶,良久后才忍不住摇头道:“外面打的热闹,裡面斗得更热闹,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换了四届政府,這样怎么能搞得好革命呢?”

  亚瑟听到這话,瞥了他一眼道:“這话应该轮不到法国人說吧?君主立宪派、吉伦特派、雅各宾派、热月党人督政府,内部還有埃贝尔派、斐扬派、忿激派、平原派、山岳派、无裤汉再混上保皇党,画家们的调色盘都沒有法国大革命的政治派别丰富,那时候的巴黎难道不比华沙热闹?”

  如果是一年前,大仲马听到這话肯定早就要和亚瑟掐起来了,但是现在這個胖子的心态早就平复了不少。

  大仲马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那也比伦敦好,除了托利党就是辉格党,就這么两盘萝卜,不列颠人都吃了几百年了,难道還沒尝腻么?”

  亚瑟扭头望向坎贝尔:“所以,坎贝尔先生,你所說的波兰之友文学协会裡的成员,都是波兰起义失败后流亡到伦敦的政治人物嗎?”

  坎贝尔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全是,但是或多或少都和起义挂着关系,波兰的陆上邻国对于起义者的态度都比较敌视,所以在起义失败后他们只能選擇从海上乘船撤离。你应该知道,起义发生之后,普鲁士为俄国人提供工程和补给上的帮助,同时封锁边境禁止援波人员与武器进入波兰,奥地利虽然一开始态度暧昧,但是在发现俄军战事不利后,也在俄罗斯的要求下封锁了与波兰的边界。”

  一向热衷于政治的大仲马听到這话,禁不住笑出了声:“奥地利的梅特涅估计一开始還想借着波兰给俄罗斯放放血吧?但他应该沒想到俄罗斯能打成這個模样,如果真让波兰成立了共和国,那他可就玩脱了。不過话說回来,如果波兰人能够抓住前期的大好形势一鼓作气击败俄军,倒也不是沒有可能脱离俄罗斯的管辖。只可惜他们一边想谈一边想打,等到明白自己沒有退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亚瑟放下茶杯道:“所以,您发起的波兰之友文学协会都有哪些人需要在《英国佬》投稿呢?”

  坎贝尔开口道:“這個文学协会不是我一個人搞得,协会的另一個发起者就是担任了波兰临时政府总统的前俄罗斯帝国外交大臣恰尔托雷斯基亲王,他有一本已经接近成书的《外交随笔》想要出版。布鲁厄姆委婉拒绝我在《爱丁堡评论》上发表文学协会的文章,多半也是因为這一份稿子。

  毕竟辉格党现在是不列颠的执政党,因此,辉格党机关报《爱丁堡评论》上的观点基本可以代表了不列颠政府的正式外交立场。我們与俄罗斯的关系至少在明面上還是融洽的,辉格党估计也不愿意为了一個流亡的波兰前总统去开罪那位强势的俄国沙皇吧?”

  亚瑟试探着问了一句:“您可以大致为我介绍一下《外交随笔》的內容大概是怎样的嗎?”

  坎贝尔倒也沒有刻意隐瞒亚瑟,他坦诚的回答道:“恰尔托雷斯基亲王是一位非常有远见的政治家,他想要在欧洲为波兰寻找一個位置。他想要让西欧关心這個亡国之国的窘境,這個国家虽然不复存在,但它仍然是欧洲秩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另外,他還认为波兰为独立所做的努力与东至高加索的欧洲其他亡国之国的独立运动都是紧密相连的。俄罗斯的统治区域正在不断向西、向南扩展,依靠着来自东方与北方取之不尽的自然资源,俄罗斯正在成为欧洲永远的威胁根源。

  对了,還有一個有意思的观点是,他觉得普鲁士对于和平秩序的威胁也正在不断扩大,如果可以的话,他认为可以让东普鲁士并入重建的波兰,并以此作为手段来瓦解它。”

  亚瑟听到這裡,禁不住捧着茶杯靠在了沙发椅的椅背上:“如果亲王阁下不是因为对普鲁士对波兰采取封锁而心怀怨恨的话,那他的這番看法也实在是過于有远见了。”

  “怎么?伱也是這样认为的嗎?”

  坎贝尔哈哈大笑道:“每次他同别人介绍起他对普鲁士的认知时,旁人都只是礼貌的微笑,但是从他们的表情来看,那些人多半是不信的。但是沒想到,他居然能在《英国佬》找到知己,而且還是個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說到這裡,坎贝尔還开起了玩笑:“虽然我不知道恰尔托雷斯基亲王为什么会把普鲁士视为一個巨大威胁,但是他的阅历和经历毕竟摆在那儿呢,亚瑟,你年纪轻轻就能和他英雄所见略同,或许你以后应该去外交部而不是待在苏格兰场。”

  亚瑟听到這话,也开了句玩笑:“得了吧,坎贝尔先生,您就别恭维我了。我的国际视野只够让从白厅街看到伦敦东区的贫民窟,至多至多到西印度码头为止了。不過我现在也明白为什么布鲁厄姆勋爵为什么会让您来找《英国佬》了,他關於俄罗斯的观点放在《爱丁堡评论》上确实不大合适,但如果是一份普通的民间杂志上,真是再合适不過,毕竟有时候来自民间的铺垫也是很重要的。正好我們下期要出個副刊,名字叫《经济学人》,我觉得亲王阁下的這篇《外交随笔》完全可以登在那上面,非常的合适也非常的恰当。”

  “《经济学人》?”坎贝尔愣道:“可亲王的稿子不是经济学观点,而是政治上的啊!”

  “对啊!政治经济学嘛!”

  亚瑟喝了口茶:“不谈政治,還做什么《经济学人》呢?经济学上的东西,我們已经有一篇约翰·密尔先生的稿件了,您完全不必担心。至于剩下的版面,全是留给政治的。实不相瞒,《经济学人》的第一期,我們還打算登一篇《拿破仑思想》,如果再配合上恰尔托雷斯基亲王的《外交随笔》,這销量肯定蹭蹭蹭的往上涨。销量有了,我們能给的稿费分成就多了,分成多了波兰之友文学协会的经费也就多了,良心循环,咱们這不就转起来了?

  对了,坎贝尔先生,您那裡還有其他知名作者推薦嗎?实不相瞒,我們的主刊《英国佬》目前也很缺稿子。自从半年前,我們的两個主力作者跟着皇家海军的船跑到海上摸鱼后,我們就有两個大专栏空了出来。今天虽然找到了一個可以补缺的人选,但還剩下另一個栏位缺人。如果协会裡有合适的,我觉得完全可以直接把這個栏位交给波兰之友文学协会来支配。這样一来,您和我都省心了。”

  坎贝尔听到這话喜出望外道:“這……亚瑟,你說的是真的?”

  “当然了。”亚瑟点头道:“不管是看在波兰人民的份上還是看在伦敦大学的情谊上,在能力范围之内能帮上忙的地方,我都责无旁贷。”

  說到這裡,亚瑟還扭头望向《英国佬》的台柱子大仲马问道:“亚历山大,你也同意吧?”

  大仲马一手搭在沙发椅上啃了一口苹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喜歡共和主义者,不管是法国的,還是波兰的。”

  “除了不列颠的?”

  大仲马挑眉道:“甚至是不列颠的。”

  坎贝尔听到這话倒也沒有责怪大仲马,這位英国知名诗人现在心情很愉快,不介意开几句小玩笑:“說到合适人选,我這裡還真有一位。曾经被沙俄流放的履历已经足够說明他是個英勇的共和主义者,与俄罗斯十二月党人的友谊也說明了他的坚定立场,与此同时,他還是普希金的密友和拜伦的忠实粉丝。万幸他在从罗马回国参加起义的過程中沒有吃到枪子,要不然世界诗坛肯定要蒙受巨大损失了。”

  大仲马听到這话,禁不住放下了苹果点头道:“听起来像是個可以做朋友的人,坎贝尔先生,您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谁?”

  坎贝尔微笑道:“請允许我为你们引荐波兰最具才华的当代诗人——亚当·密茨凯维奇先生。相信我,把专栏交给他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還剩三千六,稍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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