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教育問題(4k2)
伦敦,威斯敏斯特,白厅街4号。
亚瑟坐在办公室裡,双手环抱的望着乖乖坐在他面前的两個小鬼,而在他的面前,還摆着两份从格林威治文法学校发送到苏格兰场的学习反饋报告。
办公室裡静悄悄的,甚至于亚瑟都不用說话,只是目光一扫,两個小鬼便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亚瑟一边翻弄着反饋报告,一边念道:“撕烂了别人的字帖、和同学打架、還辱骂教师,亚当、阿伦,你们俩对于這份反饋报告有什么想說的嗎?”
“黑斯廷斯先生,我……”留着一個熊猫眼的亚当抬头看了眼亚瑟,又扭头望了眼身旁左脸发青的平克顿,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我……”
平克顿忽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不服气的将帽子摔在了地上:“长官,您要是真想找個人顶缸,那就冲着我来吧。這事儿是我挑的头,和亚当沒关系,他就是個孬种,沒有我给他撑腰,他可沒胆量和老师作对。您明白的,就像是您给菲欧娜小姐撑腰那样。”
亚瑟听到這话,只是挑了挑眉毛:“阿伦,如果你在拼写和算术上也学的這么快就好了。”
一旁的红魔鬼听到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扇了扇手掌,吹起一阵小风带起了平克顿脑袋上的小黄毛:“瞧瞧,亚瑟,這小鬼未来肯定会有前途的。”
平克顿开口道:“长官,您压根不知道文法学校裡面到底有多操蛋!他们把我和亚当看扁了,以为我們俩是什么只会一味退让的好好先生呢!他们必须得明白,我原来是混格拉斯哥的,而亚当则是从圣吉尔斯滚出来的,要不是老师拦着,我們非得把那帮狗仗人势家伙的耳朵都给拧下来!”
亚瑟听到這裡,到了嘴边的话转了個圈,又被他给咽了下去,他喝了口茶转而问道:“听起来,這裡面有事情?”
“当然了!”
平克顿一脸恨恨道:“文法老师不喜歡我和亚当,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我們不听他的话,所以总是想方设法的给我們找茬,一开始是因为拼写错误,后面是语法错误,然后又說我們字迹潦草。我們都改正好了之后,他那天上课又突然把我和亚当叫起来,让我們复述出他刚刚說的话。
我和亚当沒有复述出来,他就让我和亚当戴上一顶写着‘傻瓜’的尖顶帽,還在我們的脖子上挂上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羞辱我們的话。下课之后,那群狗仗人势的家伙就开始在我和亚当的耳朵旁边喋喋不休,還唱歌讽刺我們俩。我一时沒忍住,就把他们的字帖全给撕了,還给他们身上来了两拳狠的。”
亚当听到這儿,也赶忙接道:“黑斯廷斯先生,我本来也想劝阿伦冷静一点的。因为我从前在济贫学校读過几天书,那裡的环境比文法学校糟糕多了。济贫学校的老师是两個经常喝的醉醺醺的老水手,他们什么也不教,会做的事情也只是让我們保持安静而已。文法学校裡面除了午餐经常吃不饱以外,总体来說要好多了。但阿伦那时候已经气疯了,他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想着要给那帮混蛋来点厉害的,所以……”
亚瑟问道:“所以……你又是怎么掺和进去的?”
亚当不好意思的回道:“阿伦当时骑在一個孩子的身上死命的打,那個孩子是我們的小老师。黑斯廷斯先生,您知道小老师嗎?小老师就是一個大学生,他是我們当中最有学问的,老师不在的时候,就是由他来给我們上课,他每周還能从学校拿到四個便士的报酬,所以他对老师的话言听计从。
老师不喜歡我和阿伦,他也跟着排挤我們俩。阿伦就是因为這個,所以才会逮着他往死裡揍。但是小老师還有他的一群狗腿子,那群狗腿子看见自己的头儿挨了揍,于是便一個個急吼吼的要去给阿伦点颜色看看。
我那时候心想:天呐!這帮狗崽子居然要动我同吃同住的老伙计!我如果不能照顾好阿伦,我回家该怎么和爸爸妈妈交代。以后再去苏格兰场,我又有什么脸面向黑斯廷斯先生交代,我让他折损了一员大将。”
亚瑟听到這话,只是翻了翻手头的文件:“亚当。”
亚当一脸天真道:“怎么了,黑斯廷斯先生?”
亚瑟望着他开口道:“看来阿伦還真沒白請伱白吃糖,有事你小子還真上啊。”
亚当茫然道:“先生,您這是在夸奖我嗎?我還以为這次您把我們俩叫過来最少也得骂一顿呢。”
亚瑟靠在椅子上开口道:“如果你们俩刚才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么是的,我是在夸奖你们。虽然打人肯定不对,但是鉴于你们考虑過用恰当的方法解决問題,改进自己的拼写、语法和字迹潦草,再加上事发时你们也沒什么更好的選擇,所以打了也就打了。
但是,为了证明你们俩沒有說谎,我明天会让汤姆给你们准备两张字帖,如果你们能把上面的单词全部默写出来,那么我就相信你们刚才說的话,并且還会给你们安排转学,到一個更好的、更适合你们的学校,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平克顿刚开始還觉得挺高兴,可一听說要从一個学校换到另一個学校,他又经不住有些泄气:“长官,难道就不能不上学嗎?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我已经会拼写不少单词了。如果不是出了這档子事,等這個学期结束,我应该就能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去了。”
“喔!是嗎?那恭喜你,阿伦,你现在已经可以具备成为一個书记员又或者是成为一個记者的基本素养了。”
說到這裡,亚瑟又话锋一转道:“不過对于伦敦警务情报局的雇员,又或者是成为一名杰出的侦探来說,只会拼写单词是远远不够的。”
“可是……”
平克顿回道:“我那個已经埋进土的老爹說過,要想在社会上找份工作,光是靠读书多半是沒什么用的。就像是大户人家如果想找個洗衣女佣,那么多半是让家裡的女佣们介绍。又比如說矿上找人,来的也多半是现在矿工们的亲戚。牧师的儿子们继续做牧师,皇家海军的军官们也多半有個做将军的叔叔伯伯,卡特先生不就是這样嗎?如果我那個死鬼老爹沒去世的话,說不定我长大了也是在格拉斯哥当警察。”
亚瑟笑了笑:“阿伦,這一点你父亲是对的。但是你也得考虑到,你的面前還站着一個我。皇家海军的军官群体裡也不止是埃尔德·卡特,从猪倌爬上来的船长虽然少,但你要是硬挑的话,還是能翻出那么几個的。最糟糕的是,你直到现在還沒意识到自己拥有什么。你现在有一個牧师叔叔和皇家海军的军官叔叔飘在海上,有一個警察叔叔就坐在這儿,而你和亚当却……”
亚瑟說到這儿,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房门被人推开,路易·波拿巴捧着一叠文件站在门外,刚想进门却被面前的两個小鬼搞得不知所措。
亚瑟冲着两個小鬼指了指他:“看见沒有,還有一個皇帝在呢。你们俩现在只要好好读书就行,至于学校裡出现的這些烂事,我沒办法向你们保证它们不再发生,也不强求你们对它忍气吞声,但是你们不能因为不喜歡它就不去学校上课了。
我不喜歡对别人谈论我過去的经历,但是阿伦、亚当,对于你们俩,我觉得我還是有必要說一說。读书不重要嗎?如果你是以成为什么大人物为目标,读书却是算不上多重要。但是如果你只是想過得比现在好,那么读书就太重要了。
你们不要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很风光,我九岁的时候過得可比你们差远了。阿伦,你九岁沒了父亲,我和你一样,我自打有记忆开始,就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听邻居们說,他有可能是被皇家海军的征兵官给拉跑了,這么多年也沒個消息,說不定早就死在海上了。
至于我的母亲,她坚持了几年之后就和你母亲一样改嫁了,跟着一個外乡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之所以沒饿死,全赖邻裡邻居和本地教区的牧师還算善良,当然,最重要的是我這身体格還算强壮,一辈子沒碰上什么大灾大病。
从七岁开始,我就在约克的田埂上充当活动稻草人。我還记得那是早春的时候,从天刚放亮的时候我就开始坐在田埂上,每每见到乌鸦来叼种子就冲它们扔石子,一直坐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才回去睡觉。
直到现在,我晚上做噩梦偶尔都能梦见那個场景,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那儿,周围静悄悄的,早春发硬的田埂硌的屁股疼,浑身又冷又饿,连個說话的人也沒有,好像世界的時間都凝固了。我不想做這份工作,但是不做這個又不行,我总得做点活换一点面包吃。
况且那些有爹有娘的都得干這些活,遑论我這個沒爹沒娘的了。
而等到种子发芽以后,我的待遇就能稍稍好一些了,那时候我就可以去替农场主放羊。到了农忙收获的时节,再帮着大人们一起收割大麦,一捆一捆的把麦子往车上扔再搬进仓库。
忙完了這些以后,我就摇身一变,成了個喂饲料的小猪倌了。而到了冬天,我又开始扛着锄头跟着雇农们一起去田间犁地,然后开始新一年的循环。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一旦有了读书的机会,才会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揪住了它。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我能成为苏格兰场的警司,我只知道多读点书,能帮助我這個陷入约克乡间地狱的人走出去。
做一個公司职员,又或者是做一個抄写员,這听起来好像沒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說,這已经是一种一步登天的奢望了。”
阿加雷斯杵着亚瑟肩膀嬉皮笑脸道:“用不着谢我,亚瑟,举手之劳。不過也是有趣,一直過着這种日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這小子却在惦记着从本地牧师那裡偷本《圣经》瞧瞧。是不是我再晚来一步,你小子就要皈依上帝了?或者說,你是觉得日子過得太无聊了?”
亚瑟還未接過红魔鬼的话茬,那边两個小鬼倒是跳下椅子向亚瑟认错了。
“抱歉,黑斯廷斯先生。”
路易·波拿巴也大为惊奇的开口道:“這……我原来還以为您這样有修养的绅士多半是接受過良好的家庭教育……沒想到您竟然是农民的儿子嗎?”
紧跟着大仲马也从他的身后冒出了脑袋,法国胖子自嘲道:“农民的儿子?那還是比我的祖上地位高。不過這個世界還是挺魔幻的,亚瑟,让波拿巴家族的人来给你做警务秘书,這创意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最荒唐的是,他居然還答应了!”
路易·波拿巴倒是对于大仲马的话并不放在心上,他开口道:“仲马先生,這沒什么荒唐的。我觉得能在苏格兰场学习总比在伦敦的大街小巷游荡要好。”
大仲马闻言,想要說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总感觉不是滋味儿。
作为一名法国共和主义者,他同自己的朋友雨果和巴尔扎克一样,对于拿破仑及其家族的人都存在着极为矛盾的心理。
虽然他们一致认为拿破仑是個窃国者,但又高度认可拿破仑为法国留下的一系列遗产与辉煌過往。
也正因为如此,当初他在见到路易·波拿巴的时候才沒有恶语相向,甚至于還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一方面是因为他姓波拿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這家伙参加了意大利的烧炭党起义。
但是当他看到《经济学人》上那篇路易·波拿巴发表的文章后,這种亲切感转瞬又变成了一种深度怀疑与迷茫。
因为大仲马实在有些理解不了什么东西叫做共和帝制,這种创新式的政体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超越了大仲马自认为已经是比较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了。
正当大仲马思考着路易·波拿巴到底是何居心时,這位警务秘书率先走向亚瑟,将手中的文件递了過去。
“长官,伯尼·哈裡森议员今早派人来了一趟苏格兰场,希望能与罗万厅长见個面。但是罗万厅长好像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早早的就請假回家休息了,他推薦哈裡森议员先和您面谈。如果您觉得沒問題的话,我這就派人去给他答复,您觉得白厅街外面那家咖啡厅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