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犯罪窝点(5K)
伦敦,肯辛顿区,牛津街角的一家咖啡店裡。
细雨婆娑,把咖啡厅的橱窗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亚瑟搅动着白瓷杯的调羹,伴随着他的搅动,乳白的牛奶一点点的渗入纯黑的咖啡与之融为一体,伴随着融化的方糖块一起调和了滋味儿。
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穿着淡绿色百褶裙、头戴一顶如夜色般深邃宽边时尚遮阳帽的金发女士。
不消多說,她正是全伦敦数一数二能干的菲欧娜·伊凡小姐。
菲欧娜望着亚瑟不紧不慢的搅动着他的咖啡杯,過了良久還不见他說话,有些不满的端起茶杯开口道:“以前见您的时候,還能得到两句不痛不痒的夸奖,怎么咱们认识的時間越长,我能得到的反而還越少了?黑斯廷斯先生,是我哪裡让你不满意了嗎?”
亚瑟闻言放下调羹,抬起头微笑道:“菲欧娜,我不是不想赞美你的美貌。但是上次被你教训了之后,我反思了很多。我想我必须向伱道歉,从前夸你漂亮,是我的不对,抱歉,菲欧娜。”
菲欧娜扶了扶自己的遮阳帽,好奇的问道:“嗯?您想明白了什么?”
坐在隔壁桌吃糖块儿的红魔鬼听到這话,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开始了,又开始了,亚瑟,這一套你小子真是玩的越来越熟练了。”
亚瑟瞥了眼红魔鬼,微笑着应答道:“我想,我可以用外表的美来形容一只蝴蝶或是一朵花,但是用外表的美来形容一個人却是不恰当的。诚如约瑟夫·儒贝尔所說:美,是用心灵的眼睛才能观察到的。而我的心眼,早就已经被蒙蔽了,所以我觉得我還不具备评价你的资格。”
阿加雷斯一只手撑着脑袋,一边嚼着糖块一边念叨着:“连一句奉承话都不愿意說了,亚瑟,你還真是越来越懒了。不過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一個女人对你抱有好感,你就算去杀人放火,她都觉得你肯定是有什么难以开口的理由。這個小妞儿现在還不算讨厌你,你随便骗骗就行了,但是注意别玩脱了。
柏拉图那句话怎么說来着?做女人的痛苦就是,当她和她所爱的男人有了肉体关系以后,她就很自然地把這种关系视为一种永远,但男人却可以不同,他们可能只会觉得那是生存方式的又一种演绎。正如书上說的:男女之间,在沒有婚姻的承诺前,還是保持简单的关系为好,否则,真的沒有岁月可以回头。
呵,很难相信,這段话居然是個单身了一辈子的老光棍說出来的。”
亚瑟在桌子下冲着化身感情大师的红魔鬼比了個中指,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却不见半分减少。
菲欧娜一脸狐疑的望着他,她迟疑了一会儿,纤细的睫毛一阵抖动:“這段话不大像是你能說出来的,但是细细一想,你說出来好像也沒什么不对的。毕竟你那双手周一到周六握刀,周日的时候又能跃动在剧院的琴键上。不得不說,黑斯廷斯先生,你确实是我這辈子见過最复杂最难搞懂的人了。”
亚瑟喝了口咖啡:“你去看過我的演出?”
菲欧娜望着窗外的车流,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如果你能多会几首曲子就更好了。”
亚瑟看到气氛铺陈的差不多了,立马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我当然愿意多花点時間去研究曲子,但是菲欧娜,你明白,我最近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菲欧娜一听到這话,两手捧着脸颊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绕来绕去還是得绕回工作上。伯尼·哈裡森是吧?我不都和你說了嗎?那個蠢蛋早就上钩了,我手底下的姑娘要安排一個色迷心窍的男人還是挺容易的。放心吧,再過一会儿你就能去牛津街57-B准时拿人了。”
亚瑟摸出怀表,指尖一定掀开表盖:“嗯……這個時間刚刚好,等哈裡森先生到位,我约好的记者朋友们应该也快来了。”
粉红色的指甲敲打着桌面,菲欧娜一只手掩在唇边冲着亚瑟眨了眨眼:“那么趁着這段時間,咱们是不是该谈谈价钱了?我今天可是特地請了一天假跑到這裡给你安排事情的,而且你還带来记者過来,虽然哈裡森那個烂人是罪有应得,但是我手下的小姐妹可是无辜的。即便撇去我的部分不谈,黑斯廷斯先生,您总得给那個可怜又无助的年轻女孩提供一点精神方面的补偿吧?”
亚瑟听到這儿,抿嘴微笑着放下了茶杯:“菲欧娜,我還以为凭借咱们俩的交情,這种小活儿就当是揭過去了呢。再說了,我之前不是已经预支给了你一笔六百镑的款项嗎?而且全是英格兰银行的本票,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兑出四千多克黄金呢。”
菲欧娜挑弄着垂在鬓角的金发,讨价還价道:“黑斯廷斯先生,我也沒指望着你像是之前那么大方,但是你总不能一点血都不出吧。使唤我的小姐妹虽然不像是使唤我那么昂贵,但是把女孩子呼来喝去的,你总得付出点什么吧。您可能不知道,东区的姐妹们都把您当作高悬在伦敦上空的太阳呢。您总不希望破坏您在我們心中的伟岸形象吧?”
亚瑟一边望杯子裡夹糖,一边淡定回道:“是嗎?自从五年前来到伦敦,我這還是头一次知道這鬼地方居然還能看见太阳呢。”
菲欧娜见讨价還价不成,眉梢都拉到了眼角,她泄气的往桌上一趴,摆手道:“好吧好吧,谁让您是……”
菲欧娜话刚說到這儿,便听见亚瑟的嗓音传来。
“我又沒說不答应你。”
“您答应了?”
菲欧娜惊喜的从桌面上弹起,或许是起身动作太猛,她的胸脯都一阵震荡。
亚瑟见状,只是微微皱起了眉毛,轻轻摇头道:“沒事少塞点东西,我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明明沒有這么大的。你這晃来晃去的,总让我忍不住想起几個法国佬。”
菲欧娜的脸红的发烧,她用指节连敲桌面道:“什么叫少塞点!我本来就是這么有资本的!你那次见的时候,是我穿的胸衣栓的太紧了!”
“等等,法国佬是怎么回事?”话刚說到這儿,菲欧娜又忽然一愣,她先是狐疑,旋即怒声道:“亚瑟·黑斯廷斯!你是不是去切尔西区欧仁妮那個婊子那裡照顾她们生意了?”
亚瑟淡定道:“你们划分的這么细嗎?法国姑娘、俄国姑娘,是不是還有伊比利亚来的和亚平宁的地中海风情?”
菲欧娜瞪眼道:“這行可沒你们想的那么好混,黑斯廷斯先生,虽然我不能干预您的私人生活,毕竟您是個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会做這种事我也能理解。但是我必须强调一点,欧仁妮的姑娘都不干净,小心染上病!如果您真的想玩的话,来我這裡,我可以给您安排最好的。我們也有姑娘会說法语。”
亚瑟闻言摇头道:“法国姑娘還是算了吧,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听见姑娘說法语就有心理阴影。”
菲欧娜听到這儿顿时放了心,她一边喝着茶一边還不忘自說自话的打击对手的商誉。
“沒错,看来您已经领教過欧仁妮她们家的服务了,虽然她自称是做高端客户的,但实际上說她们是在搞欺诈一点都不为過。她的姑娘只要一脱了胸衣,那腰上的赘肉简直能堆出二三英裡,我們這儿就沒這個問題。
您想想,要不是我們這儿都是真材实料,姑娘们也懂得怎么聊天,我怎么可能這么轻松的就替您钓到伯尼·哈裡森這头蠢驴呢?嗯……不对,伯尼·哈裡森虽然蠢,但是他看姑娘的眼光還是很不错的。欧仁妮的那些赔钱货,他都沒正眼瞧過!”
說到這儿,菲欧娜忽然转口道:“黑斯廷斯先生,您看要不這样吧。這一单我也不谈什么收钱不收钱了,但是……”
亚瑟从她的话语裡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想要搞事情?”
“喔,亲爱的,你說话怎么能這么伤人呢。”菲欧娜两手捂在胸口娇滴滴的装着可怜:“你看看,我就是一個娇小柔弱的女孩子,我能搞出什么事情?”
說到這裡,菲欧娜還不忘伸手从胸口夹出一张票子,放在桌上慢慢冲亚瑟推了過去:“我只是請求您能不能替我行個方便。您觉得把切尔西区南边那些固定治安岗哨给撤掉行不行?也不用太久,只要给我三两天的時間就行。”
亚瑟听到這儿,只是咬了口炸的焦黄的面包圈:“菲欧娜,你這会搞出人命的。”
菲欧娜一手掩在嘴边故作惊讶道:“黑斯廷斯先生,瞧您這话說的,做我們這行的女孩子弄出人命不是很正常嗎?”
亚瑟摇头道:“你们搞多出来几條人命我管不着,因为那是医院负责的。但是如果少几條人命,那就是苏格兰场的职权范围了。所以你的請求被驳回了,菲欧娜,我很抱歉,但我不能答应你。”
菲欧娜闻言暴怒起身道:“黑斯廷斯!你還在护着那個婊子!你是不是和她有一腿?支使老娘做事的时候,老娘有拒绝過一次嗎?欧仁妮到底爬了几次你的床,她也配骑在老娘头上拉屎!”
话到這裡,她還不解气,菲欧娜猛地一掀裙子,露出绑在小腿上的燧发手枪:“他妈的,老娘今晚就去把她那個脂粉罐脑袋射個对穿!”
一旁的阿加雷斯见状笑得在地上连连打滚:“亚瑟,我說了让你注意点,這下玩脱了吧?”
亚瑟倒是沒有在意這一点,他只是捏着下巴冲菲欧娜的小腿点了点头:“看不出来,還挺白的。”
菲欧娜被他說的脸一红,刚提起来的火气又压下去了一半:“少油嘴滑舌了,我现在要去干了欧仁妮那個婊子,你同意嗎?”
亚瑟既不說同意,也不直接否认,而是转而开口道:“菲欧娜,杀人這种重罪,我可保不下你。即便我撞了大运,把你给保下来了,你也得被流放去南非或者澳大利亚。你要是走了,那击剑比赛的盘口钱可就只能让其他人挣去了。”
“击剑比赛?盘口?”菲欧娜愣了一下,旋即又坐回了位置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亚瑟靠在椅子上:“你之前不還說让我去你在东区摆的拳台打拳赛嗎?我回头想了想,拳击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但是击剑的话,我還是有一定取胜概率的。所以前阵子我和罗斯柴尔德家的少爷讨论了一下,打算让他安排一场我与弗朗索瓦·伯特兰先生的剑术比赛。”
“弗朗索瓦·伯特兰?那個花剑拿破仑?”
菲欧娜一听到這儿,满腔的火气顿时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喔!亲爱的,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說?亲爱的,你沒生气吧?”
亚瑟仰头想了想:“也许是有那么一点。”
菲欧娜闻言,相当懂事的靠到亚瑟身边替他捏着肩:“亲爱的,刚才是我的不对。我不去找欧仁妮的麻烦了,那個婊子的死活哪裡赶得上你的比赛呢。你放心,比赛当天我肯定带着所有姐妹去替你助威喝彩。”
亚瑟轻轻摇了摇手指:“你找不找欧仁妮的麻烦不关我的事,只要不闹出人命,你干什么都可以。你应该知道,苏格兰场的刑事犯罪侦查部是归我管的。而我也和你一样,大家都不喜歡上班,所以尽量别给我惹麻烦。”
“当然,亲爱的,我都听你的。”
菲欧娜的话刚說完,咖啡厅的风铃一阵响动,琼斯警长领着一個小警官推门进来。
菲欧娜见状,冲着亚瑟眨了眨眼,就当是告别了。
她施施然的拎起自己的手提包,微笑着冲琼斯与小警官点了点头,旋即便离开了咖啡厅。
小警官见状先是一愣,旋即小声问道:“长官,那位是黑斯廷斯先生的那個什么嗎?”
琼斯听到這话,怒气勃发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音道:“混蛋玩意儿!黑斯廷斯警司现在可是单身的!刚刚那位是菲欧娜小姐,坎布裡吉小兄弟的话事人。以后黑斯廷斯警司如果把白教堂区交给了你,你可得多拍着点她!对于刑事犯罪侦查部和黑斯廷斯警司来說,她有可能比咱们還要重要。”
小警官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還不等他想清楚,他便被琼斯带到了亚瑟的面前。
琼斯满脸笑容的为亚瑟介绍道:“长官,我身边這位就是白教堂警署的进步青年莱德利·金。您或许不知道,那次逮捕……呃,咱们的警务秘书路易·波拿巴先生的行动,就是靠着他一往无前的勇气才顺利完成的。這小子的胆子和执行力都是白教堂警区最强的,所以我觉得這次任务交给他来打头阵肯定也不会错。”
莱德利立正敬礼道:“长官,莱德利·金向您致敬。”
亚瑟打量了他一眼,微笑着点头道:“莱德利,来吧,坐下喝一杯。一会儿就要行动了,你先暖暖身子。琼斯之前就和我提過你,說你是位很有能力的年轻警官。但是你也知道,苏格兰场提拔人总得有点依据,如果有媒体的报道作为功绩的支撑就更好了。
摄政新月楼那次,你立了功,但是那毕竟只是個人行动,按照苏格兰场的规定给你颁個特别嘉奖就差不多了。但是這一次,琼斯警长向我力荐,由你牵头带领苏格兰场的警官们对牛津街的各個犯罪窝点进行统一清扫。
各大报纸的记者我也已经联系好了,罗万厅长对這一次的行动也非常重视,說是一定要借着這次行动一举反转苏格兰场近段時間来在舆论上的不良影响。既然有记者看着,你执法的過程中就一定要记得表现的正派与文明,你明白了嗎?”
莱德利从亚瑟手中接過咖啡一饮而尽:“长官,請您放心!您再也不会找到一個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亚瑟微微点头,他站起身戴上帽子,琼斯也赶忙取来衣帽架上的制服外套给他披上。
亚瑟抬起文明仗碰了碰帽檐,他指着咖啡厅外出现的几顶黑布雨伞:“记者已经来了。那么,莱德利,现在就看你的了。”
……
牛津街57-B,哈裡森躺在洁白的床单上,怀裡搂着美人,手裡還托着個酒瓶,一脸颓丧的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金发美人枕在哈裡森的胸膛:“亲爱的,你为什么這么惆怅呢?”
哈裡森有些烦躁的回道:“沒什么,就是沾上了点不干净的东西。那帮婊子养的,简直是盯上我不放了。”
他的话刚說到這裡,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听见一阵热情洋溢的介绍声:“先生们,女士们,請把目光对准這裡。”
哈裡森皱眉道:“他妈的,外面這是干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是看房的吧。”
二人正嘀咕着呢,忽然,只听见砰的一声,大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莱德利·金用着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竭尽所能的发出了能够传出两條街的声量。
“喔!我的上帝啊!大伙儿快瞧瞧,這是谁啊?原来是下院议员,伯尼·哈裡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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