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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狄更斯的情史(4K6)

作者:趋时
第272章狄更斯的情史(4K6)

  今天的伦敦依旧是雾蒙蒙中带着一丝小雨,风儿透過窗户渗入屋内,阴冷的环境冻得刚进门的亚瑟忍不住打了個寒颤。

  亚瑟推开房门,收起雨伞,将其收入门边的伞筒裡,他一边解开围巾一边吐着白气开口道:“查尔斯,随便坐吧。”

  狄更斯收起伞抬头扫了眼黑黢黢的屋内,开玩笑道:“這也太黑了,难道亚历山大平时在家的时候都不点灯嗎?”

  “看他心情吧,不過他今天确实不在家。這個時間点,他要么是在伦敦街角的某家餐厅点评菜品,要么就是在哪家街边小剧场看戏。”

  亚瑟将两人湿漉漉的靴子靠在窗台上,旋即便又拧开了放在餐桌上的油灯。

  他望着屋内昏暗的灯光犹豫着思索了一会儿,最终還是决定奢侈一把,将屋内的壁炉给点燃了。

  狄更斯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着亚瑟在壁炉边煮茶,一边开口问道:“原来亚历山大也喜歡去街边的小剧场看演出嗎?”

  亚瑟从盥洗室裡取出两條毛巾,扔了一條给狄更斯,他一边擦试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道:“看来你也很喜歡街边的小剧场?它是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嗎?”

  “嗯……”

  狄更斯笑着点头道:“像是科堡剧场這样获颁许可证的大剧院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像是《麦克白》、《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這样的莎士比亚经典剧目只有這些正规剧场才有资格上演,而全欧洲剧作家的最终目标也是将自己的作品搬上這裡的舞台。

  不過河岸街附近的小剧场虽然沒有资格上演莎士比亚正剧,不過由于科文特花园剧院1809年发生的原价起义事件,主管戏剧演出的宫务大臣不得不向伦敦市民让步,向无牌照小剧场开放演出滑稽剧和部分音乐舞台剧的资格。”

  “原价起义?”亚瑟往白瓷茶杯裡放入两個茶包,再以热水冲泡:“伦敦在1809年的时候還闹過起义呢?”

  “不是真正的起义,只是一次普通暴动借了起义的名头而已。”

  对伦敦市井生活颇有观察的狄更斯哈哈大笑道:“你知道的,伦敦市民就是這個样子,从伦敦有人居住开始,這裡的居民有事沒事总要找机会到街上暴动游行。虽然咱们暴动的手段并不像是巴黎市民那么极端,但架不住伦敦市民暴动次数频繁啊!”

  已经在苏格兰场当了快三年警察的亚瑟深以为然道:“我還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教授便向我們普及過伦敦歷史悠久的暴动传统。暴动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的,宏大一点的理由,有想要推翻国王的,有想要爆破议会大厦的,還有想要干死内阁的。事关民生的,有抗议大米涨价进市场抢粮的,有抱怨工资太低所以捣毁工厂机器的。還有闲着无聊想要管国王家务事的,不喜歡新来的王后要抗议,国王和王后离婚也要游行。让我猜猜,你說的這個原价起义该不会是抗议剧场门票涨价的吧?”

  狄更斯笑着喝了口茶:“亚瑟,伱不愧是侦探,還真让你猜对了。当时科文特花园剧场遭了大火,刚刚重建完成。为了收回建筑成本,剧场经理新添了一层私人包厢,专给富人享用,其他座次的票价亦水涨船高。

  然而這样的行为却激怒了市民,他们掀起暴动攻占剧场,剧场裡的小号声与鼓声响了足有两個月,所以最终剧院经理和宫务大臣都不得不对市民让步。

  亚瑟挑眉道:“幸亏那时候還沒有苏格兰场,否则碰上了這种事情,我們還真难办呢。毕竟我們的警官收入也不算高,但他们也是有看戏需求的。不過话說回来,科文特花园涨价,他们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看戏呢?請恕我直言,那裡的戏剧虽然都质量過硬,但看個两三部就差不多了,看多了還是挺沒意思的。”

  狄更斯开口道:“市民们也不是不想去其他地方看戏。但是在1809年解禁小剧场演出之前,伦敦只有两家获颁皇室许可状的正规剧院,一间是科文特花园剧院,另一间是德鲁裡巷剧院。

  那個时候,這两家剧院不止像今天這样表演高雅正剧与音乐剧,而且還经营着如今在小剧场才能看见的笼中驯狮或是骑马搏斗之类市民阶层喜闻乐见的惊奇节目。我听一些老伦敦人說,那时候剧院的格局,是和现在不同的。剧场上下一共分四层,三层以上是专供有钱人和贵族的,還常设有两個王室专用的包厢。而在底下的正厅除了卖坐票以外,還销售站票。

  剧目开演的时候,观众们到处同身旁的朋友们开玩笑,又或者冲着楼上包厢的朋友大声打招呼,到处都是喧闹嘈杂的人声。所以大伙儿才都說那会儿只有经過科文特花园和德鲁裡巷剧院历练的演员,才可以真正在伦敦称得上是個角儿。”

  亚瑟轻轻点头道:“听起来還挺热闹的。照這么說,那时候的票价应该不算贵吧?”

  狄更斯笑着回道:“确实不算贵,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偶尔去看场戏。我听那些人說,冬日裡剧院开场时候,居住在伦敦各地的市民,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上四枚便士,便能在正厅裡买上一张票,美美的看上一场。倘若客人们愿意多花上两三便士,便能在剧场的酒吧裡买上一大杯麦酒再配上一份炸鱼薯條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枚便士,那就能买几样荤菜,像是狼吞虎咽饼什么的。”

  亚瑟听到這话,只觉得怪怪的,他盯着狄更斯打量了好久,忽然捏着下巴开口道:“查尔斯。”

  “怎么了?”

  “你這說的是伦敦嗎?我怎么感觉是鲁镇呢?”

  狄更斯先是一愣,旋即拍手笑道:“亚瑟真是什么都瞒不過你。”

  “怎么?你起了個新笔名,叫周树人?”

  “亚瑟,你又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狄更斯笑着說道:“不過你說的沒错,狼吞虎咽饼确实是来自贝德福德郡的卢顿。面粉混着水和板油搓成一個卷,一头夹着咸火腿和培根,另一头则蘸着苹果酱。不過狼吞虎咽饼虽然味道不错,但是我還是更喜歡酒吧裡的其他产品,比如說用牛肉和牛腰子做馅儿炸出来裹了一层肉汁的牛肉腰子布丁,又或者是康沃尔的名产菜肉馅儿饼什么的。”

  亚瑟喝了口茶,揉了揉肚子道:“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有点饿了。话說回来,那时候在正厅看戏的市民经常吃你說的這些东西嗎?”

  狄更斯摇头道:“怎么可能呢?正厅的客人,多是码头或者工厂裡做力气活的,他们大抵沒有這样阔绰。只有那些穿燕尾服的,才会踱进酒吧的房间裡,要酒要菜,一边看戏,一边慢慢地坐着喝。而且卖力气的单身汉即便有了钱,大多也是不舍得花在吃上的。亚瑟,你应该也知道,妓女们为了谋生意,大多会买特价季票出入剧院。而那個时候全伦敦只有两家正规剧院,所以她们去那個地方,向来是不缺客户的。无论是在大厅還是酒吧,她们都能做生意。”

  亚瑟听到這儿,禁不住抬起指头敲打着桌面:“我還以为這现象是近几年才有的,原来這都已经有几十年了嗎?查尔斯,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差点就让埃克塞特主教给蒙過去了。”

  狄更斯问道:“他蒙你什么了?”

  亚瑟无奈道:“无非就是指责苏格兰场办事不利。他說当初成立苏格兰场的初衷就是为了根除社会中存在的各种罪恶现象,然而時間過去两年多了,苏格兰场交出的答卷上居然躺着八万名妓女。”

  狄更斯好奇道:“之前我還想问你這件事来着,现在伦敦的情况真的有這么糟糕嗎?伦敦的妓女到底是主教所說的八万,還是苏格兰场报告上的八千呢?”

  亚瑟倒也不想对朋友撒谎,他只是摆了摆手道:“两個都不是。”

  狄更斯问道:“你的意思是主教夸大了,而苏格兰场则报少了?”

  狄更斯刚刚說到這儿,忽然,房门被人推开,大仲马顶着落满了水的蓬蓬头走了进来。

  大仲马发现屋内的灯光,扭头看了過来:“哟!這不是查尔斯嗎?你该不会是来给我交稿子的吧?”

  狄更斯从随身的包裡掏出稿子放在桌上:“稿子当然是要交的,不過我现在是在同亚瑟讨论妓女数量的問題。”

  大仲马闻言哈哈大笑的放下伞道:“這還用问嗎?你到底是害了什么病,居然想要相信苏格兰场的统计数据。”

  狄更斯不解道:“亚历山大,你为什么這么說呢?”

  亚瑟喝了口茶开口道:“那是因为亚历山大吃過统计数据方面的亏呗。他以前和我說過,他在巴黎的时候,巴黎统计学会的会长莱昂纳先生是他的朋友。那家伙每次举统计例子的时候,总是喜歡拿亚历山大的情妇和私生子数量来调侃。

  那会儿亚历山大因为写了一部戏,所以在巴黎已经有了一定名气。有次统计学会开年会的时候,他就把亚历山大给請過去做演讲。结果亚历山大致辞的时候只說了一句话,便把莱昂纳先生给怼的下不来台了。”

  “亚历山大說什么了?”

  亚瑟开口道:“他說:所有统计数据都是虚假的,其中也包括有关本人的那些。”

  大仲马随手从酒柜裡取出瓶酒倒了一杯:“难道我說错了嗎?统计数据不都是根据需求来的嗎?莱昂纳知道拿我的私生活开涮会引得听众喝彩,所以他就喜歡夸大我的情妇与私生子数量。要是按他的說法,估计半個巴黎的女人都能和我扯上关系。

  至于苏格兰场和埃克塞特主教,你们一個想逃避责任,一個想要忽悠信众多来教会,所以你们說出来的话当然也不可信。

  查尔斯,你与其相信他们,反倒不如等埃尔德从海上回来以后直接向他咨询。毕竟埃尔德在别的方面未必知道的有多清楚,但是在眷顾流莺方面他還是很上心的。喔,对了,你還得注意一下,埃尔德的数据也有可能会比真实数据大上一些,因为他的统计范围偶尔会不小心扩大到巴黎和男性。”

  亚瑟闻言耸肩道:“亚历山大,你刚刚才說你不可能与半個巴黎的女士扯上关系,這会儿又开始相信起埃尔德的能力了?虽然苏格兰场的数据确实偏小,但即便是被我們实在认定的对象也有8600人了。”

  狄更斯闻言深吸一口气:“亚瑟,那你觉得如果按三万人算的话,符合实际情况嗎?”

  亚瑟想了想:“我想可能差不多,苏格兰场所确定的那8600人,大部分都是长期从事這一职业的。但有些女士做這行并不是长期的,而是由于短期经济困难所以在一段時間内涉足了這一行。而一旦她们经济转好,那么便会直接脱离這個行当。這些人进进出出,還有的则是更隐蔽的情妇与姘头,這也是苏格兰场难以识别這行全貌的根本原因。就像我刚才說的那样,有组织的流莺总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单飞的。”

  狄更斯听到這儿,忽然开口道:“那個……亚瑟,我有個請求,不知道你愿意听听嗎?”

  “怎么?”亚瑟想起了狄更斯之前经常到伦敦各处贫民窟走访调查的习惯,开口问道:“你是想对她们做一次纪实采访嗎?”

  “不,不是采访。”

  狄更斯摇头道:“我现在不是记者,虽然我依然保持着实地走访的习惯,但是写新闻已经不是我的职责了。我是在想着,为這些女士们做点什么。你看,我现在也挣到了一些钱,生活也比以前好過一点了。就像你之前帮助我一样,我现在也想帮帮别人。

  比如拿出一笔钱,建立一個帮助她们习得工作技能,提供临时住所,让她们能够有机会摆脱這行的场所。实不相瞒,我之前看到那個新闻报道的时候,便已经开始着手做這件事了,我還给這地方起了個名字,就叫乌拉尼亚之家。你愿意代表苏格兰场同我合作嗎?”

  一旁的红魔鬼听到這话,禁不住吹了声口哨:“乌拉尼亚,司掌天文学与占星术的缪斯女神,那可是個漂亮妞儿。亚瑟,你的這位小伙计還真是越来越文艺了。”

  大仲马闻言,也禁不住开起了狄更斯的玩笑:“查尔斯,不是吧?你告诉我,這名字是你起的嗎?该不会是上次我看见的,那位伴在你身边的美丽小姐起的吧?”

  “啊?”狄更斯闻言一惊:“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得了吧,查尔斯。”大仲马抬起胳膊肘捅了捅狄更斯:“快来给大伙儿說說吧,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你和她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狄更斯腼腆的笑了笑:“其实也沒什么,我們只不過是普通朋友罢了。她叫玛利亚,說起她你们可能不知道,不過她的父亲你和亚瑟也许听說過。他的父亲就是那位金融城的比德内尔先生,他和巴林银行与罗斯柴尔德银行都有业务来往。”

  大仲马闻言禁不住吸气调侃道:“银行家的女儿?查尔斯,你這目标還挺高的啊!”

  “不,不是。亚历山大,你别這么說。”狄更斯脸红脖子粗道:“当然,我不能否认我确实对她存在着一丝比友谊更崇高的想法,但是我现在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這事儿能不能成還不好說呢。”

  大仲马浑不在乎道:“查尔斯,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喜歡就把胆子放大一点,畏畏缩缩的,你這样可是讨不了女孩儿欢心的。”

  大仲马话音刚落,忽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害臊的狄更斯急忙起身去开门,以便离开這個是非之地。

  但是沒想到,他刚刚拉开房门,便看见一身雨水的迪斯雷利像是出笼的豹子一样窜了进来。

  迪斯雷利冲到亚瑟的面前,猛地开口询问道:“亚瑟,格莱斯顿要去苏格兰场做心理顾问,這事儿是真的嗎?”

  亚瑟喝了口茶,轻轻放下茶杯,笑着挑眉问道:“怎么?這位骄傲的先生也对帮助這些不慎失足的女士们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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