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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大世纪(4K4)

作者:趋时
第275章大世纪(4K4)

  伦敦,威斯敏斯特,白厅街4号,大伦敦警察厅。

  路易·波拿巴抱着一叠文件忙碌的穿梭在苏格兰场的大厅之间,周遭路過的同事们时不时会轻抬帽檐同他打個招呼。

  虽然他来到苏格兰场参加工作已经有一個月了,但是這警官们对他的好奇心却依然有增无减。

  每個新加入苏格兰场的年轻警官总会有意无意的打听關於他的事情,波拿巴家族的人来苏格兰场做警察本就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一件奇闻了,更别說路易·波拿巴還是波拿巴家族下一代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

  由于路易·波拿巴那個与他一同参加烧炭党起义的亲哥哥死在了意大利,而他的叔叔前西班牙国王约瑟夫·波拿巴又已经垂垂老矣。

  现如今的波拿巴家族族长,拿破仑的亲儿子又向来体弱多病。所以,這位向来在波拿巴家族不受重视的年轻人,竟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波拿巴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的位置。

  也就是說,只要他能保持身体健康,活的长久,那么他完全有希望登上那個引领波拿巴家族继续前进的位置。

  苏格兰场的警官们一個個从路易·波拿巴的身边经過,波拿巴警官在他们看来与平日裡沒什么两样,待人和气温柔,虽然举手投足之间隐约能感受到一股贵族气,但是却完全感觉不到盛气凌人,以致于偶尔会让人忘记他竟是一位皇族成员。

  但是警官们所不知道的是,這個年轻人的燕尾服内兜裡還揣着一封焐的热乎的信笺,那是今早他刚刚收到的。寄信地址是奥地利的首都维也纳,来信人正是他的堂弟、拿破仑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一世的外孙、奥地利帝国莱希斯塔德公爵——弗朗索瓦·约瑟夫·夏尔·波拿巴。

  亲爱的路易: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說来有些可笑,我們当初分别的时候,你7岁,我4岁,說实话,我都有些记不起你的相貌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血缘上的联系吧,我心底還是记挂着伱们,记挂着波拿巴家族的每一個人。

  前阵子伯父和叔母给我来信,信中說他们在伦敦找到你了。上帝保佑,万幸你沒有被亚平宁的炮火声埋葬。虽然我的年纪比你小,這话由我来說并不合适,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够活的长久。

  路易,从维护家族成员的角度来說,我认为你贸然跑去参加烧炭党起义的事情实在是太冲动了。但是从年轻人的角度评价的话,我也完全能理解你的冲动。

  路易,關於這件事,我对你甚至觉得有些嫉妒,你可以站在亚平宁半岛的天空下无拘无束的宣称你是一個骄傲的波拿巴,但是這一点我却做不到。

  维也纳的宫廷裡对我一直存在着很矛盾的情绪,一方面他们认为我的身上流淌着高贵的哈布斯堡家族血脉与波拿巴家族血脉,一方面他们又不愿在我面前提起我父亲的事迹。

  是的,他们几乎从来不对我提及拿破仑的丰功伟业,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着我是一個哈布斯堡家族成员的教育,他们教我仇视法国、教我敌视法兰西的热土。

  我曾一度迷茫,我也想過要拥抱這個他们给予我的身份,但是当我真的打算融入他们时,我却突然发现他们并不是真的认为我是個高贵的奥地利哈布斯堡皇族。

  他们一边奉承式的称我为奥地利的王子,一边却又在背地裡叫我小拿破仑。

  我的心仿佛都要被撕裂了,我仿佛听见我的灵魂在吼叫。从那时候开始,我终于明白了,我并不是什么奥地利皇族,更不属于哈布斯堡家族,我只不過是一個被锁链束缚住的哈布斯堡高贵囚徒。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了疯似的想要弥补从前缺失掉的那部分,我渴望更了解我的父亲,也更渴望了解法兰西的這片土地。但是他们不让我接触,他们甚至不让我进出维也纳的皇家图书馆,以防我看到那些我想知道的真相。

  为了能够得到這些,我开始主动接受军事训练,并开始向外公要求加入奥地利军队服役。我终于得以从那些军队教导的战例中看到了法兰西帝国的過往,在沙盘之上我终于了解到了波拿巴家族曾经的辉煌成就。

  在完成了足年的军事教育后,外公将我任命为了匈牙利第十六连队的大队长,但是梅特涅却依然不放心我,我的部队在匈牙利,但是他们却把我的司令部设在了维也纳皇宫的不远处。

  不過我不灰心,我竭尽所能的想要向他们证明我的努力是有作用的,或许你也知道,我的身子骨弱,但是我可以用精神上的力量来弥补肉体上的脆弱。我病倒了好几次,但是每次痊愈后都会第一時間赶回去处理军务。

  前不久罗马发生烧炭党起义,奥地利宣布介入时,得知你与你哥哥深陷战火的叔母便直接向我发来了求救信。

  我当时主动向外公請缨,打算带着我的部队将你们从罗马的泥淖中解救出来,但是梅特涅却直接按下了我的請求。

  梅特涅說:王子,你的身体已经消瘦到任何人见了都觉得异常,甚至连正常的声音都发不出了,這样如何对军队发号施令呢?請恕我直言,您這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担忧的。为了您,也是为了奥地利,您還是好好休养去吧。

  他轻描淡写的解除了我的军权,一根一根的拔除了我的羽毛,让我重新成为了一個维也纳宫廷裡的无害吉祥物。我的医生說维也纳的冬天太寒冷了,建议把我送到阳光明媚的那不勒斯接受疗养,但是梅特涅同样生硬的拒绝了。

  我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在害怕着什么,他害怕我的英雄血统,他害怕只要我的双脚一站上亚平宁半岛的土地,那裡便会响起‘推举拿破仑二世为国王’的呼声。這样的情况,去年七月革命时在法国已经出现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這只被囚的金丝雀离开维也纳的牢笼。

  此刻的這封信是我躺在维也纳的病床上写下的,我的身体很难受,我的心头在淌血,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无法击倒我。

  在我的灵魂深处,在我的骨血之中,始终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法兰西之火。

  路易,叔母让我给你写信的初衷,本是为了让我劝阻你以后行事的时候能够谨慎小心。

  但是写到這裡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终究是做不到的。我理解你的行为,因为我同样知道,拿破仑這個名字代表了什么。

  路易,波拿巴家族留给我們的政治使命实在是太重了。

  你不成器的弟弟,弗朗索瓦·约瑟夫·夏尔·波拿巴。

  1831年9月20日,作于维也纳的病榻。

  路易·波拿巴的脑海中时不时就要闪现出這封信笺的片段,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明媚的笑容,但是心头的阴雨却无人能懂。他驻足停留在刑事犯罪侦查部办公室的门外,抬头望向過道边的窗户,伦敦的阴雨一连下了好几天,白厅街上的行人一個個套着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路易·波拿巴抱着文件按在胸口,他禁不住低声喃喃道:“维也纳的冬天与伦敦相比,谁更寒冷呢?夏尔,我們做的這些到底是对是错?”

  他低沉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然而他的身后,忽然想起了一阵温和的嗓音:“对与错都是上帝写下的注脚,对于人的一生来說,只要活的精彩就好。虽然我不喜歡黑格尔,但是他有一句话還是很有韵味的。路易,你知道嗎?密涅瓦的猫头鹰只有在黄昏时刻才会飞行的。”

  路易·波拿巴身子一颤,他转過头望去,亚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他的腋下夹着一本书,手裡還端着個冒着热气的咖啡杯。

  路易急忙转身向他敬礼,随后将怀中的文件递了過去:“黑斯廷斯警司,昨天的会议记录以及上月苏格兰场的犯罪统计数据都已经整理好了。”

  亚瑟扫了眼文件的封面,微微点头道:“做的不错,看来你在苏格兰场适应的很好,可以称的上是一位相当不错的警务秘书了。那么……”

  亚瑟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微笑着欠身问道:“进来喝杯茶吧,神经总是紧绷着也不好。在苏格兰场上班又不是坐牢。”

  亚瑟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又从旁边的柜子裡端出了一盘点心,但是還不等摆到桌上,他便看到了点心盒裡的几块酥皮饼干好像缺了一角。

  亚瑟瞥了眼躺在办公室沙发上捂着肚子打饱嗝的阿加雷斯,不动声色的将那几块饼干挑了出去,随后微笑着转身摆上点心,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其实我刚来苏格兰场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每天上班都摆一副臭脸,這地方确实总能想方设法的给人添堵。”

  路易·波拿巴端着茶杯,先是低头笑了一下,随后摇头道:“沒有,长官。在经历過起义失败的逃亡以后,我觉得這种日子虽然算不上轻松,但也不至于让我满脸愁容。甚至有时候我觉得沒事干干活還挺轻松的,手头有了事情做,日程排的满满当当的,這样我就不容易瞎想,精神上也就放松多了。

  就拿您让我去搜集伯尼·哈裡森的案件情报這件事来說吧,虽然這看起来只是一件小事,但是我真的感觉自己所作出的努力收到回报了。說来還有些不好意思,這件事或许是我這么多年所干成的第一件事了。

  這让我感觉很满足,也感到自己好像真的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到了点什么,虽然我所做出的贡献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

  亚瑟听到這话,只是打趣道:“路易,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对于苏格兰场来說,這可是個天大的事情。另外,你搜集的情报也并非微不足道,只有真正有能力的人才能去做這活儿。有权力制定政策的大人物,自然有一堆人给他出主意,至于他本人,只需要从這些选项中選擇一個就行了,而且就算将来事情办砸了,也只要将责任推到那個出主意的人脑袋上就好。但是咱们作为执行人员和那個提建议的,咱们如果把事情搞砸了,又能让谁替咱们扛下這口黑锅呢?”

  路易·波拿巴听到這话,先是一愣,旋即问道:“這话是您自己想的嗎?”

  亚瑟吹了吹滚烫的咖啡:“不是,但是我在歷史上找到了许多实践者。你或许不知道,我在伦敦大学念书的时候,就是歷史系的。”

  路易·波拿巴听到這儿,禁不住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苦笑着问道:“长官,說实在的,虽然已经同您相处了一個多月了。但是与您相处的越久,我便越发的无法看清您是怎样的一個人。报纸杂志、警官评价、街巷消息、实务操作,在不同的消息来源上,您的形象是完全不同的,有时候甚至是截然相反、互相矛盾的。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话,您既是热心帮助弱者的正直警官,又是设计阴谋的陷阱专家。您既是维护托利党利益反对改革的警察暴徒,又是热心辉格党价值观的进步人士。您既是慷慨激昂的钢琴演奏者,又是喜爱独处、深居简出的科学怪人。您是时不时嘴裡能冒出些哲学名句的孤傲学者,又是能和伦敦最肮脏地痞们挤在一個酒馆裡喝酒用餐的本地无赖。”

  說到這儿,路易·波拿巴叹了口气问道:“所以說,长官,您這個人居然善变到了這种程度嗎?”

  亚瑟闻言只是小口小口的品味着热咖啡:“路易。”

  “嗯,怎么了,长官。”

  亚瑟抬眼冲他笑道:“我从未改变,改变的是這個时代。”

  路易·波拿巴听到這话,先是一愣,旋即愕然道:“改变的是时代?”

  亚瑟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道:“话說回来,我昨天還收到了一個朋友从南美寄回来的信笺,他是個非常棒的博物学家。他虽然不是哲学家,但是我觉得,有时候博物学家用来解释世界的說法却更值得期待。”

  “他說了什么嗎?”

  亚瑟望着窗外的细雨开口道:“路易,這個世界,不是强者生存,更不是智者生存,而是适者生存。”

  路易听到這话,只是一阵沉思,然而還不等他想清楚,办公室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

  汤姆推门进来,他看见了路易又看了眼亚瑟,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亚瑟开口问道:“怎么了?”

  汤姆想了一阵子,這才隐晦的开口道:“亚瑟,外交部那边,帕麦斯顿子爵召你過去一趟,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想要同你面谈。”

  亚瑟抄起桌前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正了正衣装道:“有說是什么事嗎?”

  汤姆看了眼路易,犹豫了半天,這才提醒了一句:“好像是關於杂志文章,還有一些别的什么事情。我听信使說,貌似帕麦斯顿子爵对于近来伦敦地面上那些支持波兰的言论有些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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