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波兰?俄国?
亚瑟听到這话,从兜裡摸出了那枚凶手贴身携带的怀表。
他盯着怀表内壁上的女人画像看了好一阵子,這才从肖像的眉眼之间找出了几分相似之处。
“這作画的手艺可真是够糟糕的,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都看不出這张画像的主人公阿格涅什卡夫人就是哈裡森先生聘請的波兰语女教师德菲娜。”
亚瑟合上表盖,忽然开口问道:“不過,如果德菲娜小姐就是阿格涅什卡,那么……菲欧娜,你是不是应该同我好好地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会有两個名字呢?是你被她骗了,還是我被伱骗了?”
菲欧娜打开手裡的那份文件开口道:“這件事称不上谁被谁骗了。做這行的,有個化名很正常。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去做皮肉生意,我這裡的姑娘有不少都是抱着趁着年轻攒点钱,然后再回归真实身份過回正常生活的想法。我尊重她们的想法,一般也不轻易打听她们的過往,這就是为什么姑娘们都愿意替我干活。”
亚瑟托着酒杯靠在椅子上:“菲欧娜,我无意刺探你的商业机密。但是出于好奇,我還是想问一句,虽然她们的想法很美好,但是最终成功实现的人多嗎?”
“你居然问我這個?我還以为你会比我更清楚。在苏格兰场的统计数据当中,伦敦的流莺是在增加的,還是在减少的?”
亚瑟抿了口酒,望着澄澈的酒液开口:“或许你应该改行去做记者。或者,如果苏格兰场愿意招募女性入职,我可能会考虑聘你做新闻发言人。用問題来回答問題,這可是個相当不错的语言习惯。”
菲欧娜一翻白眼:“是啊!至少我要比你们坦诚的多,我甚至觉得我可以去外交部。如果我去做外交大臣,我会直白的告诉波兰人别做白日梦了,不列颠不会为你们提供任何帮助。而不是私下裡派外交官去俄国大使馆沟通,而在专员遇刺后,又假惺惺的派人過来慰问我們的黑斯廷斯警司。”
“嗯?”亚瑟听到這裡,视线忽然锁定了菲欧娜的眼睛:“你怎么知道外交部派人来了利物浦?”
菲欧娜气呼呼的回道:“我又不是個瞎子,刚刚从旅馆走出去的那個家伙,我在俄国大使馆当女仆的时候见過他。只不過那家伙显然把我给忘了,他肯定很难把一位美丽的夫人与低贱的仆人联系到一起。”
“他去過俄国大使馆?”亚瑟略微琢磨了一下:“什么时候?”
菲欧娜沒好气道:“看来你对外交官感兴趣的程度确实要高于美丽的夫人们。”
亚瑟开口道:“菲欧娜,虽然我无意冒犯,但是我還是得說,我和外交官更聊得到一块儿是由于我們用相近的语言交流。所以,打起交道来不至于這么费事。”
“喔?”菲欧娜憋着一肚子的火:“难道我說的不是英语嗎?還是說你是瞧不起我身上的俄国血统。”
“不不不,菲欧娜,你不要误会。俄国的姑娘都很漂亮,至少比德意志的姑娘漂亮多了。但是姑娘们的语言,确实和外交官的语言不一样。”
菲欧娜满头怒火的问道:“你难道宁愿与一個满嘴谎话的外交官打交道也不愿意同姑娘们交流嗎?”
亚瑟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外交官不可信呢?”
“很简单,這都是我在大使馆当女仆时观察到的。”
菲欧娜开口道:“当外交官說‘是’的时候,意思是‘可能’。当他们說‘可能’的时候,意思是‘不行’。如果他们直接說出‘不行’来,那他就不是個外交官了。”
亚瑟听到這话,欣慰点头道:“菲欧娜,我就知道把你送去大使馆工作一准沒错,可不是所有姑娘都能够像你這样有洞察力。你說的完全正确,不過你显然沒有注意到,姑娘们的语言习惯几乎与外交官完全相反,当姑娘们說‘不行’时,意思是‘可能’。当她们說‘可能’时,意思是‘是’。若她们真的說出‘是’,那她就不是女人了。虽然我知道這很困难,但是我希望在工作上,你最起码能使用外交官语言和我交流。”
“门儿都沒有!”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完全正确的。”菲欧娜瞪了亚瑟一眼:“如果我真的那么說,那我就不是個女人了。”
“那好吧。”亚瑟提起酒瓶为她添满酒杯:“看来让你迁就我是不行了,那就让我尽量迁就你吧。毕竟我对你的不少秘密都挺感兴趣的,在重要情报方面,几乎永远都是卖方市场。”
一来一回几句话,菲欧娜只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发泄的差不多了。
当心思回归平静,她终于又开始启动了自己的逻辑程序。
不管是实际层面,還是在未来的计划层面,她的利益都是和亚瑟高度捆绑的,菲欧娜小姐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這座有可能成长为阿尔卑斯山的小山丘让人拿炸药平了。
她开口道:“那個外交官来俄国大使馆的次数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我12月从大使馆辞职前,還见過他一回。”
亚瑟听到這儿,忽然一皱眉头:“等等……你从大使馆辞职了?那现在谁在那裡干活?”
菲欧娜听到這儿,只是悻悻道:“說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是事情就是那么巧合,我在辞职前往大使馆派了三個姑娘,其中有一個就是阿格涅什卡,或者說,德菲娜。”
“你把她派去了俄国大使馆?”亚瑟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你不要告诉我,她现在人已经不见了。”
菲欧娜心虚的辩解道:“亲爱的,你要知道会俄语的姑娘可不是那么好找的,在我手下做事的就更少了。而且德菲娜又是個波兰姑娘,苏格兰场之前還为了她和哈裡森的官司提供了法律援助,我本以为她肯定会成为一個可靠的线人的。”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做這事之前为什么沒有询问我?”
菲欧娜闻言大喊冤枉道:“我当然询问了你,但是当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家裡就只有那個新招的洗衣女仆,结果她告诉我,你一早就去了利物浦。”
“喔……”
阿加雷斯不知从哪儿掏出把扇子给亚瑟扇着风,一边扇還一边坏笑道:“這小妞儿可是太对我胃口了。怪不得她从一进门就在使劲勾引你呢?亚瑟,你如果一個沒忍住,估计這会儿也不好苛责她了吧?”
亚瑟倒沒有急着发怒,他只是捂着脑袋细细思索了一阵子。
虽然他确实很气恼菲欧娜给他来的這一手先斩后奏,但是如果菲欧娜真的向他請示大使馆的调动問題,他多半也会批准的。
毕竟从德菲娜的出身来看,她确实不太可能主动向俄国人投诚和坦白身份。
毕竟俄国人对待這些波兰流亡者的态度是大伙儿众所周知的。
不過,如果做最坏打算,德菲娜真的倒向了俄国人那边,還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大使馆,那亚瑟和苏格兰场的处境可就变得无比凶险了。
如果德菲娜愿意出来指认苏格兰场给议员搞仙人跳,虽然托利党党魁皮尔爵士因为录音的問題已经决定与哈裡森先生划清界限。
但是在明面上,为了维护党内团结,托利党肯定依然会在下院对苏格兰场进行追究。即便他们不借题发挥,至少仙人跳的主使亚瑟肯定难辞其咎。
不過,俄国大使馆现在并沒有派德菲娜出来指控,他们甚至都沒放出半点關於這方面的风声。
那么,就只剩下三种可能性了。
要么是德菲娜压根沒有向俄国人投诚,俄国人也不知道哈裡森事件的弯弯绕,他们只是凑巧雇佣了德菲娜的丈夫对亚瑟进行刺杀。
要么是德菲娜已经投诚了俄国,俄国人也知道她的身份,至于凶手在案发现场留下的怀表就是明证。俄国人知道亚瑟肯定会注意到這东西,并顺着线索往上调查,直至查到俄国大使馆這边。
俄国人不让德菲娜进行指控,是为了留個后手,警告亚瑟不要胡来。他们并不想要针对苏格兰场,而仅仅只是为了让英国政府有足够的理由不在波兰問題上继续介入。
当然,還有第三种可能性,那就是德菲娜确实向某人投诚了。而真正的幕后凶手留下這么清晰的线索,就是为了让亚瑟查到俄国人脑袋上,从而栽赃给俄国人,以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亚瑟左思右想,忽然将视线转向惴惴不安的菲欧娜:“女士,你刚刚的气势呢?成功的人是不会为了這点小事而害怕的。话說回来,虽然你捅了篓子,但至少你沒有隐瞒自己的错误,从而令我形成更大的误判,這一点還是挺值得表扬的。”
菲欧娜低头红着脸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在害羞什么?你的裙子還贴在你的屁股上呢。在這裡装少女懵懂对我可沒用,我需要的是你之后补救的措施。”
亚瑟靠在椅子上问道:“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一早把德菲娜的背景查了個一清二楚吧?”
“嗯……”菲欧娜捧着文件站到了亚瑟身边,好声好气的问道:“需要我念给你听嗎?”
“你现在的表现可比之前乖巧多了。”
亚瑟瞥了她一眼:“继续保持下去,如果你能一直维持這個高标准的服务,或许我可以考虑给刑事犯罪侦查部設置一笔医疗保健费用。”
菲欧娜听到這儿终于松了口气,不過表演被人识破還是令她萌生了些许挫败感。
她不甘心的咬着牙念道:“其实早在你被袭击之前,德菲娜就已经失踪了。只不過由于她在俄国大使馆做女仆,我也不敢随随便便去苏格兰场报案,而是观察着大使馆会不会替她报案。但是等了两天,大使馆還是沒动静,于是我就让其他两個在大使馆干活的姑娘去打听。
结果她们告诉我,女管家告诉她们,德菲娜辞职回老家了。但是我們心裡都知道,德菲娜的老家在波兰呢。所以,女管家嘴裡說的都是些鬼话,她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所以,当天晚上我就派手底下的‘锁匠’去了一趟德菲娜的住所。
卧室裡很乱,桌子上和柜子裡都乱糟糟的。整個房间看起来就像是属于一家接到临时通知,要抓紧去逃难的人家一样。除了一些换洗衣物以外,我們在那裡几乎一无所获。但是,一番翻找之下,還是让我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亚瑟问道:“什么东西?”
菲欧娜一五一十的交代道:“十几张典当行的抵押票,抵押的物品有金银首饰、书籍還有各种零零散散能换钱的东西。‘锁匠’担心沒带回东西会惹我生气,所以他就把這些票据全部给我拿回来了。”
“典当行的票据,這倒是能对的上官方调查结果……”
亚瑟沉吟了一阵,开口问道:“你沒有把它们扔掉吧?”
“亲爱的。”菲欧娜嗔怪道:“我可沒那么傻,你派人告诉我要调查德菲娜的第一時間,我就自掏腰包把东西全部从典当行赎回来了。不過,那些女士们钟爱的首饰你多半看不上,我知道的,你喜歡书,所以我就把书给你带来了。”
亚瑟指着自己的眼角问道:“看书能治吊眼嗎?”
“那当然不行,但是书或许可以打开一部分吊眼的线索。”
菲欧娜转過身从包裡取出了那本封面上写着《拿破仑传》的书籍,小心翼翼的打开扉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话說道:“亲爱的,你看看這是什么?”
亚瑟低头瞥了一眼,只见在菲欧娜的指尖处赫然用法语写着:
送给我的朋友切斯拉夫·科瓦尔奇克先生。
——亚历山大·科洛纳·瓦莱夫斯基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波兰姓名,亚瑟在脑海裡简单回忆了一下,发现并沒有什么印象。
他开口问道:“所以說,這個瓦莱夫斯基是谁呢?”
菲欧娜抿了抿嘴唇,附在亚瑟的耳边道:“亲爱的,他和你身边的那個男秘书一样,是波拿巴家族的成员,拿破仑与波兰伯爵夫人的私生子。你确定你身边的那位路易·波拿巴警官真的可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