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大博弈
《费加罗报》记者:仲马先生,首先恭喜您当选为法兰西文学院院士,相信您父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对您引以为荣的。我的問題是:读者们常說,您和您父亲的写作风格简直是一個天一個地,請问您是怎么看待自己与父亲之间的這种差异性的?
小仲马(长久的沉默):我是個纪实文学作家,在我的书中,我对那個人谈论的已经足够多了。你如果不知道我的看法,不妨重新读读我先前的著作。
记者:您指的是哪一本?
小仲马:《私生子》,《放荡的父亲》也行。
(台下哄堂大笑)
记者:如果我硬是要您亲口說出一個答案呢?
小仲马(略微斟酌):好吧。我和那個人的差异,就像是法兰西两位皇帝之间的差异一样。除了姓氏相同、有血缘以外,我們之间再沒有其他共同点了……哦,我差点忘了,我們還有一個共同点。
记者:什么共同点?
因此他们如果有目标的话,无非是取消一切差别,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社会。這时候,中等人就会标榜自己为自由和正义而奋斗,把下等人争取到自己的一边来。
亚瑟微微点头道:“算你說的有点道理,但是你现在不是已经安定下来了嗎?”
况且我之前就给過那個女裁缝一笔钱,让她带着孩子回到乡下過她们的安生日子。因为像我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家庭牵挂的。正如你知道的那样,我因为革命遭到当局通缉,让母子俩跟着我一起东躲西藏难道是個好選擇嗎?”
亚历山大,虽然我們是朋友,但是不得不說,你在這段感情裡瞧起来就跟個混蛋似的。我在這件事情的看法,和雨果先生是处在同一水平线的。我和他一样,都认为你应该对母子俩负起责任来。”
亚瑟掏了掏耳朵:“你說的是上個世纪的文明人,這個世纪的文明人可不這么看。最少马尔萨斯牧师和普莱斯先生這样的节育主义者就很赞成使用這东西,前段時間《威斯敏斯特评论》還专门开辟了一個专栏替這东西打了广告。”
一边发表着苛刻到近乎刻薄的评论,一边還要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只要看他一眼我就足足三天吃不下饭。儒勒·雅南形容他的话就非常贴切:‘普朗什去剧院看戏的时候,两边的座位肯定都是空的。’
亚瑟摇了摇头:“当然沒有,但是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议会改革的成败与否,并不影响事物的本质。不管是過去、未来還是现在,我們的社会都是由三等人组成的。
当然,我也不能排除這则新闻有可能会推高我們的杂志销量。毕竟《冷酷无情的大仲马先生拒绝承认可怜私生子》的新闻标题還是挺吸引人眼球的,伦敦的读者们就爱看這种东西。”
亚瑟见他還在犹豫,不由出声提醒道:“如果你不這么做的话,那么我們就只能取消多瓦尔夫人来伦敦参演的计划了。毕竟要想消除這個事件在巴黎的影响可不容易,因为我听维多克先生說,随着母子俩一起来伦敦的,還有几個巴黎的好事记者。
让你的孩子好好地看一看他父亲是一個多么有才华的剧作家,不止能让法兰西人为之疯狂,也能让不列颠人为之欢呼。咱们让他看看你的《安东尼》首演到底有多棒!
“亚历山大,我不想過问你的私生活。但是从商业的角度来說,我认为如果你不认真对待這份要求你认亲的律师函,可能会对《英国佬》的社会声誉造成影响。
之后,我們還可以安排《英国佬》的作者跟他一起吃顿饭,說不定他一不小心就从查尔斯、本杰明、阿尔弗雷德又或者是你本人的身上沾染了一点文学细胞呢?”
亚瑟冷静的喝了口茶,他不介意多了解一点巴黎文坛的小趣事:“這個普朗什是什么人?他貌似对你抱有很大的敌意?”
亚瑟打了個哈欠:“我听菲欧娜說,那裡一般都有卖用羊肠子制成的安全套,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還可以选用亚麻布质地的。菲欧娜手底下的小姐妹们经常大批量集中采购這玩意儿,据她们介绍,這款产品防止不幸发生的效果很好。”
“变化趋势?”
大仲马前面還听得津津有味,可当他听到船票时,顿感惊觉道:“船票?你是說,她们俩要来伦敦?”
亚瑟笑着应道:“亚历山大,你過誉了,我可生不出這么好的儿子,那可是你這辈子创作出的最伟大作品。虽然只用了一夜的時間,但却兼具了质量和效率。”
大仲马琢磨了半天,還是颇有些不平:“那难道就任由着普朗什這种下三滥的货色随便诋毁我嗎?”
而且你也知道,维尼先生在巴黎文坛很有影响,如果你不能把他的嘴堵上,還给了他把柄继续借机煽风点火,可能会对《英国佬》在巴黎的集中出版计划产生不利影响。亚历山大,我不常求人的。但是這回看在法郎的份上,你哪怕只是逢场作戏,最起码也得好好配合一下吧?”
大仲马一挑眉毛质问道:“嗯?我记得你不是很讨厌马尔萨斯和普莱斯嗎?上回編輯部聚餐的时候,我們還在一起大骂了這帮《人口原理》的支持者呢。难道就因为现在功利主义在英国大行其道,所以你就灵活的站到了我們的对立面了?”
亚瑟抽了口烟:“你仿佛忘了你的朋友是干什么的了。或许我自己躲不過枪子儿的命运,但是只要我還沒咽气,你和你的家人在伦敦就是安全的。如果你是担心母子俩的安全問題,那你就是在瞧不起我的工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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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仲马涨红了脸振振有词道:“文明人是不会干這种事的!”
大仲马不满道:“伱這是什么意思?”
他向我保证,只要我不把他在决斗中退缩的事情声张出去,他就不再诋毁我了。這小子肯定是觉得我不会回到巴黎了,所以才趁着這個机会想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他啪的一巴掌拍在亚瑟的办公桌上:“亚瑟,你有路子帮我订一张回法兰西的船票嗎?你放心,我這趟公差不会出太久,一個星期我就回来。”
大仲马不服气的回道:“任你怎么說,你也改变不了世界的变化趋势。”
大仲马一字一句的读完了那封维多克的信,他气的把信纸都给捏皱了:“普朗什這個混蛋!他居然敢在《两個世界评论报》上质疑我的品行,還公开嘲笑我不是個绅士?我确实对不起维尼,也有必要写信向维尼表达歉意,但是這关普朗什這只绿头苍蝇什么事情?”
亚瑟倒不是很在乎這些,他开口道:“亚历山大,這些思想觉悟還是留给你吧,我待在苏格兰场就好。虽然我在這裡不会有什么觉悟,但至少我可以保证在你觉悟失败的时候,及时在岸上捞你一手。”
“亚历山大。”
大仲马怒道:“亚瑟,你不能被别人带偏了。你和雨果都是很正直的人,我不能說你们的观点是错的。但是对于一個精力旺盛的法国绅士来說,有情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至于那個孩子,完全属于一個不幸的意外。
小仲马:随你们怎么說,法兰西的争议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個。反正对我来說,黑斯廷斯叔叔有时候表现的反而更像是一個父亲。
“怎么了?”
“我說的不是這些!”
其中,上等人的目标是要保持他们的地位,中等人的目标是要同上等人交换地位,而下等人的特点也始终如一。下等人工作劳苦、无暇旁顾,而在他们为数不多的闲暇時間,能够顾及到的也无非是日常生活的琐事。
亚瑟放下报纸回想了一下:“你是說法拉第先生的电磁感应又或者是查尔斯搞出来的這些新发明嗎?如果你說的是這些,我本来也沒想過要阻止他们啊!我甚至巴不得他们能变化的再快一点,這样我就不用天天惦记着回到我该回的地方去了。”
但是等到中等人的目的实现,他们就会把下等人重新推回到原先的位置,而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为上等人。因此,几千年過去,在三等人当中,只有下等人从来沒有实现過自己的目标,哪怕是暂时的实现自己的目标。
這一次议会改革,或许口号很新颖,但我并不觉得他们的本质产生了什么变化。你与其对辉格党的良心寄予厚望,還不如把法拉第先生给捧到神坛之上。或者咱们退一万步說,你最起码把母子俩的船票给报销了,這可属于你力所能及的范畴。”
大仲马敲着桌子說道:“在一年之前,你难道能想象议会改革已经成了大势所趋嗎?這就是世界的变化,這就是趋势。一年之前,你還站在威灵顿公爵的身边替托利党摇旗呐喊呢!”
大仲马哼了一声:“是安定下来了,但你无法保证我明天会不会再次陷入先前那种遭到追捕的状态。”
“普朗什?他和《布莱克伍德》那帮以攻击《英国佬》为生的臭虫是一样的,都是所谓的文学批评家。他把伏尔泰当成偶像,但是却只学到了伏尔泰的尖酸刻薄,却完全沒有学到伏尔泰那种讽刺中又带着些许幽默的腔调,所以把自己混成了全巴黎最惹人嫌的讨厌鬼。
“嗯?”大仲马挑眉道:“难道你要告诉我,在不列颠的歷史上,曾经实现過普选嗎?”
“我去那地方干什么?”
“這個简单。”
亚瑟一挑眉毛:“去巴黎的票我能搞到,不過不是通往普朗什那裡的,而是通往保安部牢房的。”
“這……”
亚瑟闻言,只是轻声笑了一句:“亚历山大,如果你以为這就是变化,那你就错了。在我看来,议会改革并沒有說明什么变化。”
小仲马:我們都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有幸遇见了黑斯廷斯叔叔。
大仲马松了松衣领,他气的浑身冒汗。
亚瑟将桌上的那封律师函往前推了推:“你直接承认你那個旧情人是你的合法妻子,私生子是你的合法继承人不就行了?關於你的這段情史,我已经详细了解過了。卡特琳娜·拉贝小姐在你一文不名的时候委身于你,给你生了一個孩子,而你却在成名之后把這对母子给抛弃了。
亚瑟点头笑道:“亚历山大,不要怪到我的头上,船票是雨果先生帮她们母子俩出的,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沒有理由拒绝她们。
当初我還在巴黎的时候,他就经常对我大放厥词,后来我忍无可忍就去找他决斗。普朗什一开始满口答应,還经常通過信件挑衅我。但是随着决斗的日子越来越近,這怂货终归還是缩了脑袋,厚着脸皮找到我低头认错。
亚瑟无奈道:“拜托,亚历山大,普朗什从前不敢接你的决斗邀請,沒理由现在他的胆子就突然变大了。如果他不接你的决斗,那你去找他可就直接变成谋杀了。最近巴黎也挺乱的,所以你就别去给维多克先生找麻烦了。毕竟在弗雷德裡克的事情上,我們還欠他一個人情呢。”
记者(面色略微不自然):您确定這是一种幸运嗎?黑斯廷斯這個姓氏在法兰西可是颇具争议。
大仲马一巴掌拍在了额头:“该死!你這是在嘲笑我嗎?”
大仲马被亚瑟噎的說不出话来。
他指着亚瑟瞪了他半天,這才憋出一句:“亚瑟!你对我的感情那么上心干什么?要不是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就沒离开過不列颠,我還以为那個孩子是你的!”
大仲马說到這儿,简直是越想越恼。
亚瑟一耸肩,他翘着二郎腿展开报纸道:“如果你不想继续发生类似的悲剧,我劝你下次出去娱乐的时候,可以顺路去一趟肉铺旁边的商店。”
亚瑟点头道:“我对马尔萨斯谈不上喜歡,也谈不上讨厌。作为一個学者,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我讨厌的只是像普莱斯這样的人,虽然他是边沁先生的学生,但是他那种激进表达自身观点的方式,急不可耐的想要将未经驗證的幻想立马变为现实的态度,让我恨不能给他一棍子。如果他们提出的都是像是推广安全套這样接地气且人道主义的东西,那我并不介意由着他们去。”
大仲马闻言叹息道:“果然,你還是摆脱不了警察的那一套。亚瑟,听我的,早点从那地方跳出来,要不然你永远诞生不了匹配你才华的思想觉悟。”
“唉……”
大仲马纠结了一下,這才不情不愿的应道:“看在朋友的情面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牺牲一下色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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