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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换你当小丑(7K6)

作者:趋时
第393章换你当小丑(7K6)

  亲爱的亚瑟:

  你最近還好嗎?

  你从伦敦寄出的《英国佬》杂志我已经收到。非常感谢你和查尔斯、本杰明、亚历山大等等热心朋友们可以在百忙之中将我的书信整理成册,并以《贝格尔号航行日记》的标题在《英国佬》上进行連載。

  伱在信中告诉我,這篇博物旅行日记在伦敦大受欢迎,這着实令我受宠若惊。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与林奈、班克斯、布封等博物学大师相提并论,但是偶尔能从读者来信裡发现自己的名字和他们待在同一個句子裡总是令人忍不住窃喜。

  自从踏上贝格尔号的征途后,我愈发理解为什么不列颠最伟大的博物学家往往出自皇家海军,能碰上這种全球航行的机遇确实是博物学者最大的幸运。我在這一路上见到了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怪东西。

  当贝格尔号离开拉普拉塔河口前,我特意去拜访了蒙得维的亚总领事胡德先生的住宅。因为早在我們造访该区域前,我們就听說当地发生了一场惊人的雷阵雨,停泊在港口的一艘船、两座教堂和胡德先生的房子全都被雷击中。

  胡德先生住宅裡靠近电铃线两侧大约一英尺的墙纸都被烧焦了,金属被熔化。虽然房间约有十五英尺高,熔化的金属滴到椅子和家具上,钻出一连串的小孔。

  部分墙就像是被炸药给震碎的,飞出的碎片劲道大到把房间的另一侧墙砸出坑来。穿衣镜的边框被熏黑,边框上的镀金显然已经挥发掉了,因为放在壁炉架上的一個嗅盐瓶被涂上了亮晶晶的金属珠粒,牢固得好像是上了一层釉。

  虽然這样的场景已经足够震撼人心,不過我听酒馆裡的水手說,這還不是当地最严重的一次雷击。根据他的记忆,1793年发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场雷阵雨,才是有史以来破坏程度最严重的一次:全市范围内三十七处地方遭遇雷击,十九人不幸离世。

  根据几本旅行书裡所描述的现象,我倾向于相信大河入海口的雷阵雨本就非常频繁。我认为,這或许是因为大体积的淡水和盐水的混合干擾了电的平衡?呵呵,不過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测,這种现象的具体成因還得由你這個专业电磁学研究者来解答。如果你弄明白了它的成因,請在回信中告诉我。

  我們离开拉普拉塔河口后,便一路经過马尔多纳多,向着内格罗河口进发。它是位于麦哲伦海峡和拉普拉塔河之间的海岸线上的主要河流,大约五十年前,還是在西班牙政府统治的时候,這裡建了一個小殖民地。而且迄今为止,它仍是文明人在南美东海岸定居的最南端。

  它之所以成为文明的终点站是有原因的。在這裡,难觅苍青碧绿的葱郁树木,只看得见垂直峭壁与砂砾,开阔的平原上到处都是碎石子,水源十分短缺,植被更是稀稀拉拉的,只看得见一些低矮的、长着凶巴巴硬刺的灌木丛。

  我們顺着内格罗河走了很久,才终于看见了一座精致大庄园的残垣断壁。据当地人說,它是在几年前被印第安人毁掉的。他绘声绘色的告诉我,当时来的是智利南部的阿拉乌康族人,他们一共有几百人,每個人都骑着马,身上盖着毛皮披风,头上戴着鸵鸟羽毛装饰的帽子,手裡拿着丘索枪(一种当地的竹竿长矛)。

  印第安人将庄园裡的人团团围住,酋长平切拉命令他们放下武器,否则就割断他们的喉咙。但是大伙儿谁都不相信印第安人的话,在放下武器后還被割断喉咙的事情也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于是,毛瑟枪的开火声就成了他们的唯一回答。

  印第安人徐徐推进到了畜栏的栅栏边。他们惊讶地发现栅栏不是用皮带,而是用铁钉锁住的,只好用刀乱砍一气。许多受伤的印第安人被同伴抬出去了,最后一個小酋长也受了伤,退军的号角终于吹响。

  印第安人回到歇马处,似乎举行了一個军事会议。然后,第二波袭击很快就卷土重来了。這应该是西班牙人最艰难的时刻,因为他们的火药存量只剩下几箱,但好在他们的庄园裡有几门小炮,并且他们還幸运的拥有一位退役的法兰西炮兵作为指挥。

  這個法国人就像是亚历山大那样同时兼具高超的军事素养和冷静的头脑,他一直等到印第安人靠的很近了才下令开炮,葡萄弹喷洒而出,印第安人的前排瞬间就倒下了三十九個人。不消多說,這样犀利的炮火足以令他们打起退堂鼓。

  這些基督徒幸运的保住了性命。但遗憾的是,庄园也因此毁了。

  庄园所处的小镇叫做埃尔卡门,也有叫它巴塔哥内斯的。镇子建在面向河流的岩壁上,许多房子的地基就打在砂岩裡。镇子的规模不大,当地的居民只有数百人。并且這些西班牙殖民地跟我們英国的也不太一样,他们沒有扩张的基础。所以除了殖民者以外,许多纯种的印第安人也住在附近。

  当地政府给附近的印第安部落提供部分供给,比如把所有老弱的马匹都送给他们。他们靠做马鞍毯子和其他马具赚钱。這些印第安人算是归化的,少了一些凶猛,但也因此变得毫无操守、好逸恶劳。

  不過好在部落裡的年轻人在进步,他们愿意劳动。最近一队人還参加了一次捕海豹的远航,船长說這帮印第安小伙子们表现得非常出色。

  我們抵达镇上的时候他们正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穿着活泼干净的衣服,优哉游哉地闲逛。他们着装的品位令人欣羡,我向你保证,把這些年轻印第安人中的任何一個当作模特来做铜像,他的长袍都足够优雅。

  不過埃尔德显然比我对這帮印第安小伙子更感兴趣,我們在抵达埃尔卡门之前足有五六天沒见到過活人。所以埃尔德一到镇子上,就跑去镇子上的唯一一家酒馆裡同這些小伙子们喝酒吹牛。

  我不知道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和印第安人打成一片的,因为明明二者连语言都不通,但是三两杯啤酒下肚,他们好像只需要一個不知廉耻的笑容或者一個粗鄙下流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埃尔德甚至被印第安部落邀請参加了他们的传统庆典,菲茨罗伊上校担心印第安人会害他的命,不同意埃尔德擅自离开营地。但是埃尔德却向大伙打包票說,他不在乎那條烂命,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抱回两個印第安娘们儿。

  虽然我們派了专人监视這小子,但他在当天晚上依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了营地,同他的新朋友们好好地乐了一晚上。虽然他最终沒有如愿以偿的抱回印第安娘们儿,但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和帽子全都换成了印第安风格的。

  就這样,镇子上忽然多了個英伦风穿搭的印第安绅士,我們的队伍裡也多出個印第安风格的不列颠丛林战士。大伙儿都說埃尔德弄不好是让印第安人抢了,但埃尔德却辩称自己昨天晚上睡了五個,而他的衣服则是留给女孩儿们的定情信物。

  营地裡的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埃尔德的說辞,但菲茨罗伊上校却信了。他气的下令关了埃尔德一天禁闭,他說埃尔德今天能把自己的衣裳送出去,明天就能给那帮印第安娘们儿送枪。

  而船队的枪一旦落到印第安娘们手裡,那皇家海军就要在损失一個探险队的同时,收获一個印第安陆战队了。作为一名皇家海军的船长,菲茨罗伊上校坚持认为自己的权力還沒有大到能够成建制的自主改编队伍结构。

  在营地裡乱糟糟的时候,我骑马去了十五英裡外的大盐湖散心。晶莹洁白、平坦无涯的大盐湖位于褐黄荒凉的平原正中,湖有两英裡半长、一英裡宽。這裡冬天是一個浅浅的盐水湖,到夏天则变成雪白的盐滩。

  盐湖每年都要出产成千上万吨结成大块立方晶体的盐砖,质地非常纯净,当地的繁荣基本全都仰赖它。

  当地盐商特伦汉姆·裡克斯先生很热心地替我分析了它的成分。他发现,盐裡只含0.26%的石膏和0.22%的泥土。奇怪的是,這样纯净的盐却不如佛得角群岛的海盐那么适合做腌肉。甚至他们還要从佛得角进口海盐,和本地的盐混合使用。纯净的盐反倒沒有不纯净的盐质优,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不過盐的問題并沒有困扰我太久,因为我发现了正在盐湖岸边休憩的火烈鸟,這是一种美丽而又神奇的动物。在這裡能看见它们蹚水找吃的,它们的目标可能是那些穿梭在淤泥裡的蠕虫,而后者则可能以滴虫或丝藻为食。

  正当我思索着這些美丽生物的习性时,我发现湖岸边有一群骑兵路過。他们是布宜诺斯艾利斯武装部队总司令罗萨斯将军的部队。由于印第安游牧部落最近正在加大对定居点附近大庄园的袭扰,罗萨斯将军特意建立了這样一支部队,用于对布宜诺斯艾利斯到布兰卡港之间五百英裡区域进行直线清扫。

  而当我們穿越科罗拉多河时,我們正巧路過了他们的大本营。他们的士兵几乎全是骑兵。然而,我相信看上去這么像流氓强盗的军队应该是前所未有的。大部分士兵都是黑人、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的混血儿。我不知道为什么,但這样出身的人很少有慈眉善目的。

  不過好在我們這边也不差,有埃尔德這样不落人后的家伙顶上。他自告奋勇的找上了部队的书记官,结果因为身上太過浓厚的印第安要素,還未接近营地便被士兵们当场拿下。埃尔德先是用英语解释,然而对方听不懂,于是他又改用拉丁语叫骂,结果挨了两個嘴巴。

  菲茨罗伊上校赶忙上前帮忙解释,向书记官出示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省政府写给巴塔哥内斯指挥官的介绍信。书记官拿着介绍信跑进了营帐,沒一会儿便看见一個個子不高、但却身材健硕的军官走了出来,他就是罗萨斯将军。

  他不苟言笑但却语气和蔼的告诉我們愿意效劳,還邀請我們一起去营帐裡坐坐。他问了我們许多事情,包括我們的旅行,還有人生经历,不過最令罗萨斯将军感兴趣的居然是埃尔德嘴裡的那個神秘朋友——苏格兰场的暗影教宗。

  沒错,亚瑟,說的就是你。我的上帝啊!你得庆幸你不在那裡,不然你一定尴尬的想要钻进地缝裡。在埃尔德的嘴裡,你仿佛成了左右伦敦一切司法力量的幕后黑手,任何案子你都能查個水落石出,所有罪恶在你的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或许是埃尔德察觉到了罗萨斯将军的虔诚信仰,所以他還特地为你的公正执法加上了一個相当老掉牙的中世纪說法——這一切都是以父之名。我不知道罗萨斯将军是不是在荒原待得太久,以致于都沒有什么娱乐项目了,埃尔德的扯淡故事他都听得津津有味的。

  更扯淡的是,罗萨斯听完這些故事還意犹未尽的表示,他正准备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扩大警察部队的规模,如果哪天你感觉苏格兰场的任务对你已经沒有挑战性了,可以来南美尝试尝试。

  正如曾被皇家海军强制退役的科克兰将军可以在智利和巴西打出一片天那样,罗萨斯将军也毫不怀疑的认为,一位苏格兰场的高级警官绝对有能力担纲起布宜诺斯艾利斯警察部队司令的职务。

  而且不止是你,他甚至還想要招募菲茨罗伊上校和我們的其他队员们。我一开始還疑惑于他为什么对招募欧洲人這么上心,可当我来到安排的房屋就寝时,我才发现与我同住的骑兵上尉居然也是来自欧洲的,他曾服役于拿破仑的军队,并且参加過对俄国的远征。

  我向他打听起了罗萨斯将军的事情,他告诉我罗萨斯将军是一個有非凡品质的人,在這個国家影响巨大,而且也想要利用這個影响力去推动国家的繁荣和进步。据說他拥有七十四平方裡格的土地,三十多万头牛。

  坊间流传了很多關於他严格执行自己的家法的故事。一個律令是星期日不许带刀,违者铐进手足枷。這是因为星期天是赌博和酗酒的主要日子,会发生很多争吵,一打起来又会动刀子,常常出人命。

  有個星期天,高官穿戴整齐来庄园拜访,罗萨斯将军赶出来迎接,匆忙中他的刀仍如平常一样别在腰带上。

  管家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他有這個法律。

  他转身对高官說,非常对不起,但他要被铐进枷裡了,在被释放之前,即使在他自己的家裡,也无权迎客。

  過了一小会儿,管家听人劝打开枷锁把他放了出来。

  但他一出来就对管家說:“這样做,你也违法了,必须戴枷。”

  听到這裡,你是不是感觉有些熟悉,罗萨斯的一言一行都非常像那個人,我甚至可以断言他就是在有意模仿那個来自科西嘉岛的大魔头。

  而且不止是我一個人這样认为,就连那位来自法兰西的老兵也是這么认为的。但我对罗萨斯的行为主要是鄙夷,而老兵则是崇敬。

  他說,這就是他選擇效忠罗萨斯的原因,他从罗萨斯的身上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拿破仑,伟大的法兰西帝国皇帝。

  而附近城镇的一個英国商人则为我提供了另一個關於罗萨斯将军的故事,他以荣誉向我担保下面的故事是真的:

  一個男子杀了人,被抓住后警察问其动机,男人回答說:“他言语中对罗萨斯将军不敬,所以我杀了他”。

  结果才過了一個星期,這個杀人凶手就被释放了。

  嗯……這当然是将军手下人所为,而不是将军自己的主意。

  亚瑟,你觉得我的猜测有道理嗎?

  虽然我不喜歡罗萨斯,但是在最开始,這种感情還不至于上升到厌恶的程度。

  可是后来我亲眼目睹的一桩惨案终于坐实了他在我心目中的残酷独裁者地位。

  我們在布兰卡港的时候,這個地方一直处于骚动状态,關於罗萨斯军队和未开化的印第安人之间的战争和胜利的流言不断。

  有一天,消息传来,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個哨所的小队士兵全部被杀了。

  第二天,米兰达上校指挥的三百人从科罗拉多河抵达這裡。

  我难以想象世上還有比他们的营地更疯狂野蛮的地方了。

  他们当中的相当一部分士兵是归顺的印第安人,来自酋长贝南蒂奥的部落。有的人喝得烂醉如泥,還有人直接喝为晚餐杀的牛喷出的热血。大醉后又吐,满身都是污血和脏物。

  几天之后,我又碰到這帮强盗般的士兵,他们正在征讨一個盐田附近的印第安部落。

  印第安部落裡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加起来大约有一百一十人,每個男人都被砍杀,其余几乎全部被杀或被抓。

  印第安人现在非常惧怕,不再联合反抗,而是丢妻弃子,四处逃亡。但如果他们被追杀,则会像野兽一样,敌众我寡也要拼死到最后一刻。

  一個垂死的印第安人用牙咬住了对手的大拇指,任由自己的眼珠被抠出来,也不松口。另外一個受了伤,佯装死去,却已经把刀准备好,伺机给敌人致命的最后一击。

  這是一幅多么黑暗的画面,更骇人听闻但不容置疑的事实是,所有二十岁以上的女人也全部被冷血屠杀!

  我向他们大叫:“你们为什么要這么干?這简直太不人道了!”

  指挥官却轻描淡写的用手帕擦干了猩红的马刀,回答說:“为什么?還能怎么办?她们会繁殖啊!”

  這裡的每個人都笃信這是最正义的战争,就因为杀的是野蛮人。谁敢相信,這個年代,在一個基督教的文明国家会发生如此暴行?印第安人的孩子们免遭屠杀,或被卖掉或送给人家当仆人,說是仆人,其实就是奴隶!

  更可耻的是,罗萨斯将军跟我国的切斯特菲尔德勋爵一样,认定今天的朋友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所以总是把他的印第安盟友放在队伍的最前面,以削减他们的人数。這样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保卫私有财产的最低限度,更不是为了传播先进文明,而是彻头彻尾的种族灭绝行动。

  我和埃尔德都打算劝阻這支罗萨斯的部队继续屠杀這個已经失去希望的印第安百人小部落,但是菲茨罗伊上校却让我們别管闲事,为此我們還大吵了一架。

  我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逼问最后三個印第安人,他们想要从他们的嘴裡得到其他部落的位置。

  前两個印第安人回答:“我不知道。”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被枪杀。

  第三個也說:“我不知道。”

  末了,他還补充了一句:“开枪吧,我是男人,可以去死。”

  为了保卫家园和同胞,他们拒绝吐露一個字!

  但是他们的那個酋长却不同,他是個孬种。那家伙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交代了印第安联盟的战斗计划和会师地点。

  我诅咒罗萨斯和他无耻的士兵,我希望他们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這個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居然還妄想我們会愿意成为他手中高举的屠刀,并不是世上所有人都无法看穿他冰冷的铁面具下隐藏的到底是多么丑陋的一副面孔!

  我怀着這样的心愿日复一日的诅咒着他和他的军队,然而我希望上帝能够惩恶扬善的祈祷再一次的失效了。

  10月20日這天,我們刚从拉斯孔沙斯上岸,就发现自己无形中变成了囚犯。暴力革命已经发生,所有港口已经被罗萨斯下令封锁。

  我們既不能回船,陆路更不让走。在经過一系列的交涉后,我們获准于第二天去拜见罗萨斯叛军在拉斯孔沙斯的指挥官洛罗尔将军。

  次日早上,我骑到他的营地。将军、军官和士兵看起来就像一帮恶棍,相信事实也如此。

  洛罗尔将军告诉我們,他在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头天晚上,主动拜见了罗萨斯将军,并以手按心脏发誓会永远效忠他。

  洛罗尔将军对我們說,城市已经完全封锁,他唯一能做的,是给我一张去基尔梅斯去见叛军总司令罗萨斯的通行证。

  阿根廷的民众看起来对這次革命沒有任何抱怨,也沒有任何不满的借口。

  根据宪法规定,每届高官的任期是三年,可這個国家毕竟曾在短短九個月内就发生了十五次政府改组,所以质问罗萨斯的政变反而显得不合理。

  罗萨斯将军不可能不知道這次起义,因为這显然跟他那一派的计划完全合拍。

  一年前,他当选为高官,但拒绝接受,除非省立法会议赋予他特别权力。這個要求被拒绝后,他那一派就让大家看清楚,如果罗萨斯不当高官,那么谁也坐不稳高官的位子。

  在听到罗萨斯的意见以前,敌对双方都按兵不动。

  我們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后沒几天,罗萨斯的手令就到达,手令中說他不赞成破坏和平,但他同时也认为正义在叛军這边。

  就這么一個小條子,就使得包括高官、政府官员和部分军队在内的数百人就从首都逃跑了。

  第二天,叛军入城,选举产生了新高官,五千五百人为他们投给罗萨斯的选票获得足额报酬。

  从這些事件裡可以很明显地看出,罗萨斯最终会成为一個不是国王的国王,一個大独裁者。而他不会加冕为王仅仅是由于這裡的人,跟其他共和国的人民一样,特别讨厌‘国王’這個称号。

  离开阿根廷后,我們听說罗萨斯已经被选为高官,但其权力和任期都已经完全背离共和国的宪法原则和初衷。

  亚瑟,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是一個不列颠人。如果我生在像是阿根廷這样的国家,我真的不知道该何以自处。罗萨斯骗得過阿根廷人,但却骗不過我,也不应该骗過不列颠善良的民众。

  我知道他正准备借助伦敦证券交易所发行一笔新的阿根廷公债,但是我們应该让他得偿所愿嗎?

  当然不应该,這就是我写這封信的根本缘由。我們沒有任何理由为他提供射向印第安人的子弹,也沒有义务替他的独裁统治提供帮助。他的演技实在是過于拙劣,实在是不值得我們为他掏出一张观戏的门票。

  不论是军政府還是独裁者,都不是先进文明身上应该出现的指标。亚瑟,看在上帝的份上,請尽你所能去阻止他。就像咱们当初在公海上追击弗雷德的贩奴船一样,罗萨斯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正直的苏格兰场警官是不可能被肮脏的银币和沾满他人鲜血的荣誉所收买的。

  为真理而战的博物学家,你的朋友,查尔斯·达尔文。

  1832年2月11日。

  苏格兰场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到处都能嗅见浓郁的西印度烟草味道。

  亚瑟叼着烟斗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那封达尔文的信笺迟迟不能挪动。

  红魔鬼就站在他的身后,纤细尖锐的黑指甲轻轻的压在亚瑟的肩膀上,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嘲笑。

  “亚瑟,我早告诉你不要看它。你明明知道伦敦马上可能会发生什么,只要你站对了方向,未来三十年的前途可就都有着落了。可是……可是你却偏要在這种关键时刻,去看一份无关紧要,但却可能使你心智动摇的小玩意儿。”

  红魔鬼见亚瑟不說话,旋即又叹了口气,他一只手扶在额前哀怨道:“别怪我沒提醒過你,你可得千万想好了再有动作。因为這一次可不是去和弗雷德那种下三滥的东区小丑,你知道這一次行差踏错你会怎么样嗎?是承接威灵顿公爵、皮尔爵士、纽卡斯尔公爵和艾尔登伯爵等一众托利党大佬的怒火!是直面格雷伯爵、贝德福德公爵、帕麦斯顿子爵和墨尔本子爵等一众辉格党巨头的咆哮!是粉身碎骨!!是万劫不复!!!”

  亚瑟闻言,只是扭過头望向红魔鬼。

  只见红魔鬼不知何时又换上了他那副经典扮相,小丑服、小丑帽、還有五颜六色的蓬蓬头假发。

  阿加雷斯伸出那渗人的红舌头,像是扫帚一样卷過嘴唇。

  他摘下自己的红鼻头按在了亚瑟的脸上:“四月一日又到了,這一次,换你当小丑?”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叩响。

  “黑斯廷斯警监!第五处紧急报告!”

  亚瑟扭過脑袋,左右歪了歪脖子,他将红鼻头往裡按了按,结结实实的扣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阿加雷斯的笑容忽的一滞,旋即嘴角越扬越高,那幅度,似乎随时可能会将他的脸颊给撕裂:“亚瑟……你!他!!妈!!!的!!!!”

  亚瑟轻轻一拍手,朗声喊道:“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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