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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不列颠,别为我哭泣(下)

作者:趋时
第413章不列颠,别为我哭泣(下)

  生命如同寓言,其价值不在长短,而在內容。

  ——吕齐乌斯·安涅·塞涅卡

  夜幕低垂,往日裡熙攘的街道瞬间被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包围。

  煤气灯在寒风中摇曳,光影斑驳,失去了阳光的人群仿佛像是失控的兽群,看不见他们的脸和身形,唯有数不清的暗影在狭窄的巷道中汹涌奔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尘和铁锈味,夹杂着刺鼻的火药气和一股难以名状的腥臭味。

  石块、木棍与破碎玻璃瓶如同暗器般在空中横飞,撞击声、怒吼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命运》。

  血迹在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恣意蔓延,顺着缝隙编织出一幅触目惊心的地圖,描绘出這场无序冲突的残酷路径。

  一些人倒在地上痛苦挣扎,他们身上的衣物被撕裂,裸露出被钝器击打后青紫肿胀的皮肤,以及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

  威灵顿公爵闻言抬手打断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允许开炮。拿破仑的经验,我暂时還不打算在伦敦使用。”

  小仲马看起来有些畏惧他的父亲,他回头瞧了眼被吓坏了的母亲,咽了口吐沫硬着脖子還是问出了自己的問題:“爸……爸爸,你要干什么去?”

  但士气的崩溃已经带来了不可扭转的逆局,在這场看不到取胜意义的战斗当中,卫队不可能拿出对付法兰西人那般无畏的勇气。

  满头白发的威灵顿公爵今日重新穿上了他的戎装,在伦敦街头的暴雨中,這位曾经在战场上与拿破仑肩并肩的宿将熟练的翻上了他的坐骑。

  “伦敦塔?”路易听到這個地名,用牙齿嗑开火药瓶:“走,亚历山大,我們也去那儿!”

  街道上,混乱与秩序相互撕扯,暴动的人群与维持秩序的卫队撞成一团。

  “商量?”

  一旁的默裡将军接道:“大伦敦警察厅的反应很快,在暴动发生后,他们第一時間就开始收拢警力,向各個方向派送增援部队。在伍尔维奇兵工厂被围后,厅长罗万就立刻带领骑警部队向格林威治进发,目前他们正在中央大街的街巷中驱赶隐匿在那裡的暴动人群。此外,由于东区道路狭窄,不利于骑兵部队展开,所以目前都是交由苏格兰场处理。

  但最终,他還是释怀了,清道夫露出一丝解脱似的笑容,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在胸前画了個十字架,念完了他最后一句祷告语。沉重的眼皮缓缓地闭上,就像是落日的斜阳,再也无法逆转。

  但他的话還沒說完,又一声枪声响起。

  而在他的大宅前,几位滑铁卢时期的部将早已等候在了這裡。

  即便指挥官高喊着:“保持队形,坚守纪律!”

  红魔鬼戴上眼镜,翻過手中的羊皮纸卷,上面写满了晦涩难懂的恶魔语。他指尖轻轻一挑,只见无人驱使的羽毛笔在羊皮纸卷上翻飞着草草列了几個算式,這道难题的解答式看得他在眉头紧皱的同时又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拉贝小姐尖叫道:“亚历山大!够了!你瞧瞧你在干什么?這几位警官都是好人,你有什么問題难道不能好声好气的同他们商量一下嗎?”

  亨利·哈丁子爵微微俯首回报。

  在高升的圆月之下,阿加雷斯站在钟塔的尖顶凝视着亚瑟率领警队远去的背影。

  說到這儿,威灵顿公爵又问道:“大伦敦警察厅呢?梅菲尔是他们负责的嗎?”

  卫队扛不住人群的冲击,只得结成盾墙步步后退,但很快,只听见几声枪响,伴随着一阵火光,卫队盾墙中很快有人中枪倒地。

  亚瑟翻身上马,扬起马鞭道:“我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恢复秩序。”

  远处,伦敦街头巷尾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他们手持火把,高呼着各种改革与暴动的示威口号,愤怒与希望交织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

  一旦這裡沦陷,谁都不知道到底会让当下本就动荡不已的局势衍生出多少变数。

  至于梅菲尔区的示威者,根据就近原则,全部由驻扎在海德公园的‘皮卡迪利屠夫’近卫骑兵团负责应对。他们在牛津街和贝克街上各部署了一個连,還有两個连留守驻地作为预备队使用。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們现在就可以带领他们出发。”

  大仲马一扯衣服,将自己从儿子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他拍了拍小仲马的脸开口道:“小子,我要去革命,多和爸爸学着点,你小子现在還差得远!”

  纽曼听到這话,伸出手搭在了车夫的肩膀上:“詹金森,我不能强求你战胜自己的恐惧,所以,我同意你离去。但我不会离开,身为神的使者,上帝常常教导我,哪裡有苦难,我便要往哪裡去。”

  亚瑟一勒缰绳,马儿扬蹄,叫声嘶鸣:“赶在事情還沒有彻底失控之前,我們将以最小的牺牲,博取最大胜利!向伦敦塔,前进!”

  威灵顿公爵握住缰绳,望着天空中四处燃起的火光,开口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卫队成员听到這话,在失望之余又有了一些松口气的感觉。

  大仲马瞪大了眼睛回道:“卡特琳娜,你這個蠢女人!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嗎?他们是警察!你来這裡才几天,這么快就把警察的操行忘了嗎?這裡虽然不是巴黎,但论起警察的操行,伦敦和巴黎都是一样的!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同警察交朋友,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好人是不可能去当警察的,无论他们表现的多么温文尔雅,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总会暴露出他们的本性,我們永远不能妄想這帮该死的條子会站在人民這一边!”

  古老的石墙在月光下显得越发阴森而庄重,成群渡鸦一边雕琢着腋下墨色的羽毛,一边注视着城墙下方高举火把的示威人群。

  站在伦敦塔顶端的守望者透過一扇扇历经风雨的石窗,可以清晰地俯瞰到目前整個城市的脉搏正在剧烈跳动。

  店铺的橱窗被砸得粉碎,裡面的商品散落一地,成为這场暴动中无关紧要的陪葬品。

  忽然,他冰冷的手上似乎感知到了一丝温热的余温,就好像是什么人握住了他的手,在回应他的期许。

  伦敦1号,阿普斯利宅邸。

  他嘴裡碎碎念道:“万能的主啊!您能告诉我,這裡究竟发生了什么?”

  棍棒、屠刀、火把、铠甲、长弓,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把人拖向了几百年前的回忆,仿佛今天不是19世纪,而是11世纪,這裡也不是伦敦,而是1066年的黑斯廷斯,那场征服者威廉与哈罗德二世之间爆发的英格兰王位争夺战。

  红魔鬼抚摸着站在他肩头的红眼渡鸦,低声念了句:“這是個必死之局,亚瑟,我早就警告過你。如果想要逃脱,代价可不便宜。”

  忽然,他在街角停顿了一下,剧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吐出的是清澈如水、夹杂着胆汁的液体。這一切的一切终于让人明白,這是一位病入膏肓但却得不到救治的霍乱病人。

  “明白了,阁下。”

  狄更斯打量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又瞅了眼正在给手枪装弹的大仲马,忽然开口问道:“亚历山大,你說实话,你到底是准备去干什么?”

  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了他们激愤的脸庞,人头攒动间,偶尔能瞥见几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位穿着单衣戴着破毡帽的清道夫拖着他的那條瘸腿,在混乱后满地狼藉的街道上中孤独地穿行。

  大仲马闻言毫不犹豫的就要迈步出门,但他的脑袋還沒伸出去,便感觉自己的衣服后摆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一声令下,飞舞的箭矢就像今晚的暴雨一样泼洒而下,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阵中箭的惨叫,鲜血肆意流淌与黑色的雨水合二为一,在黑夜之下融为一体。

  大仲马冲地上啐了口吐沫:“那是当然!我得去找他算总账!亚瑟,他妈的,這個混蛋!”

  “這就是为什么我們现在在這裡。”

  周围什么都沒有,既沒有医生也沒有行人,唯有一片空荡荡的空间环绕着他。他试图抬头看向天空,那双眼睛裡闪烁着一种矛盾的情绪,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恐惧并存。

  安格尔西侯爵亨利·佩吉特牵着缰绳微微点头道:“他们多半是想像您当年把拿破仑拖入滑铁卢一样,把我們拖入伦敦塔。从稳妥的角度考虑,我建议再稍微等一等,多集结一点兵力最好。伦敦塔有伦敦塔卫队和第二近卫步兵团‘冷溪’驻守,一时半会应该還不至于沦陷。只需再等待二十分钟的時間,我們将会获得来自第三近卫龙骑兵团‘老金丝雀’和第七近卫骑兵团‘圣母玛利亚卫队’另外四個骑兵连的增援。”

  他们拉弓搭箭,瞄准了台下的暴动者们。

  威灵顿闻言,掏出胸前的怀表看了一眼:“佩吉特,你知道我的脾气,你干了這么久的骑兵指挥,也经過滑铁卢的历练,所以我只给你十五分钟的時間。”

  “先生们。”

  “纽曼先生?”

  拉贝小姐听到這话,立马出声道:“两位先生,你们别听亚历山大的,他這是又发病了!”

  按照古老风俗和皇家典仪规定,依旧身穿中世纪铠甲、高举盾牌和长矛的伦敦塔卫队几乎被淹沒在暴动人群的海洋之中,石块、啤酒瓶、木棍、屠宰刀,一切锋利的不锋利的武器都被招呼到了他们的身上。

  ……

  他们更多的体会到的是一种难受,一种過意不去,一种悔恨懊恼自己面对悲观现实无能为力的情绪。

  “你才是发病了!”大仲马从晕倒的警官腰间取出配枪:“我亚历山大·仲马难道是能被女人束缚住的男人嗎?”

  “操他妈的!路易,你到底行不行!你在瑞士军校裡学的到底有沒有点正经玩意儿!就這你還好意思說你有资格担任法兰西炮兵的指挥官,率领他们组建阵地?!”

  站在门边的路易正准备伸出拳头给来人一拳,但是当他看清了到此的对象时,拳头還是蓦地停了下来。

  夜空之下,伦敦塔巍然不动,如同一位冷静而深沉的旁观者,默默记录着這個国家在走向未来過程中最为激烈的一章。

  紧随在亚瑟身后的警官们看到眼前這一幕,纷纷沉默不语。往日裡令人避之不及的霍乱病人,在這個时候仿佛也已经沒那么可怕。

  亚瑟望着倒在面前的清道夫,转過身望向身后的警队,這三十多個铁骨铮铮的汉子沒有一個敢于同他对视。

  阿斯特裡圆形剧场的包厢之内,大仲马一拳击倒扑向他的苏格兰场警官,转過头冲着正与另一位警官陷入僵持状态的路易咆哮。

  “遵命,长官!”

  這座由征服者威廉在1066年攻占英格兰后下令建造的城堡已经历经七百余年的考验,而它的内部建筑也說明了它之于這個国家的重要性,国库与皇家铸币厂、皇家军械库与贵族监狱的所在地。

  卫队长望着如洪水般汹涌的示威者,以及那些想要趁乱挤进大门的游手好闲者,一咬牙道:“拉弓!”

  泰晤士河畔,一座沉默而坚韧的堡垒矗立于大河彼岸。

  “主啊,我赞美您。”

  清道夫竭力的想要睁开眼,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只能微微从眼睛的缝隙间看到一個模糊的轮廓,他看见上帝长着一個高挺的鼻子,沒有翅膀,但却有着一双微微发红、闪着光的眼睛。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眼神的意义,他们這是在等指挥官做最终决定。

  血泊之中,有的人已经停止了呼吸,面孔扭曲在极度痛苦的表情中,失去了温度的身体代表他们的生命在那一刻已被无情地剥夺。

  ……

  “在格林威治伍尔维奇兵工厂附近兴风作浪的暴徒正受到驻守在兵工厂附近的‘飞驰骑手’皇家骑炮团和皇家炮兵团的压制,皇家骑炮团配属有4個连,皇家炮兵团则有4個营共32個炮兵连。别說是這群乌合之众,就算是拿破仑的老近卫军来了,也扛不住這么多门炮的一轮齐射。如果不是考虑到社会影响問題和对城市街道的破坏,這帮叛贼此时早就已经被炸上了天。阁下,您看……”

  狄更斯和丁尼生被包厢内的场景吓了一大跳,他们问道:“波拿巴先生,亚历山大,你们俩能告诉我們,這裡究竟发生了什么嗎?”

  路易与亚历山大互视一眼,大仲马揉着头发不耐烦的扯着谎话道:“就像是你看到的那样,有一伙人闯入了包厢,想要把我和路易绑走。但是好在我們俩战力够强,所以把那伙人给赶走了。你知道亚瑟在哪儿嗎?我們打算找他谈谈這件事。”

  威灵顿公爵抬头望向东方,那裡正是伦敦塔的方向,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他嗅到了一丝不平凡的味道:“說实在的,我很讨厌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们既然敢把决战地点选在這裡,应该是有备而来的。”

  路易则在一旁为大仲马辩解道:“我保证,亚历山大沒病,就算他有病我也能控制住他。你们俩刚刚說街头暴动了?這种时候,我作为他的秘书可不能远离他。从职责角度来說,我和他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

  今夜的伦敦城,注定写满传奇。

  血花绽放在他们的脸上,痛苦的惨叫声响彻夜晚,许多人捂住侧脸痛苦倒地。

  街角的马车被掀翻,马匹嘶鸣着惊恐逃窜,车轮下血肉模糊的身体令人毛骨悚然。

  ……

  夜晚冷冽的寒风吹過他汗湿的额头,带走的却是他体内宝贵的热量。

  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似乎耗尽了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

  盾墙破开了一道口子,原本扎实的阵型瞬间被蜂拥而入的暴动者冲的七零八落。

  大仲马刚刚发完了火,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暴动者见状,顿时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放!”

  而那個领头的火枪手也一边装药,一边鼓舞着士气:“不要怕!冲进去,只要拿到了枪,我們很快就能在伦敦实现我們的追求与目的!”

  丁尼生闻言惊呼道:“难道报纸上說的都是真的?最近动荡的局势后面真的有法兰西的身影?法国的七月王朝不止鼓动了今夜的街头暴动,而且還打算派人把你们俩绑回去?”

  “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伱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你们心裡不要忧愁,也不要胆怯。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今日,你要与我同在乐园了,阿门。”

  路易被大仲马一刺激,一脚踹在警官的腹部,将他蹬到了墙上不能再起。

  他双手紧紧抓着腹部,那裡是剧痛的源头,每一次痉挛都在无情地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大仲马扭头一看,拽住他衣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個发誓要给爸爸一個教训的儿子。

  路易松了松被绳子勒的发青的手腕,压着满肚子的火气问了句:“亚历山大,你难道就只会在那裡冲着女人耀武扬威嗎?如果你够种的话,咱们现在是不是得干点什么?”

  然而,還不等大仲马回答,走廊上便传来了汤姆警官的声音:“所有人,全体都有!我刚刚从当地警署接大伦敦警察厅总部电令,黑斯廷斯警监要求,弗兰克警长带领警衔抬头单数编号警官留守阿斯特裡剧场,复数编号集体出列,跟我朝伦敦塔方向增援!”

  终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拉向地面,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无力地跪倒在鹅卵石铺成的路面上,在死一般寂静的街道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清道夫的身体渐渐发硬,青白发紫的嘴角只留下了一抹這辈子从未有過的笑容,凝固在了亚瑟的眼前。清道夫的手掌从亚瑟的手中滑落,街巷中還回响着他散发着由衷喜悦的辞世语。

  拉贝小姐将儿子抱在怀裡,蹲在墙角满眼惊恐的望着面前两位代表法兰西最高战斗力的炮兵。她怎么也沒想到,大仲马用甜言蜜语哄她解开绳子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找那几位和蔼可亲的警官先生干上一架。

  纽曼走下马车,拖着他的教士长衫,独自下车步行:“我将向无光之处传播我主的福音。”

  驾车的车夫已经被這幅人间地狱般的绘图吓得脸色发青,他哆哆嗦嗦的发问道:“纽……纽曼先生,我想,要不我們今晚還是先回去吧?伦敦城裡,好像不太平。”

  眼见着暴动者的气势受到压制,但转瞬之间,暴动人群中火光齐鸣,几十颗黢黑的弹丸飞向伦敦塔的城头,瞬间夺走了不少卫队士兵的生命。

  而驻守在伦敦塔城墙上的卫队成员见状,看了眼手边的英格兰长弓,又看了眼身边的燧发火枪,最终将目光抛向指挥官。

  路易抹了抹嘴边的血丝,啐了口吐沫道:“该死!亚历山大,你得给我点時間,這样我才能回忆起学校裡教我的近身格斗技。”

  “慈爱的天父啊,我深感你的大爱与怜悯,一生中虽有软弱与失败,但你从未离弃我。现在我即将安息在你的面前,求你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仍能感受到你的同在,让我满怀信心与喜乐地跨過死亡的门槛,进入你为信你之人预备的美好居所。”

  一辆自北方驶来的马车穿過這片满地狼藉的街道,牛津牧师约翰·纽曼从车窗裡打量着這触目惊心的满地疮痍,以及一個又一個倒在街头的尸体,按在福音书上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的脸庞深陷,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黄色调,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阴霾。身体瘦弱得像一把被风干的枯骨,衣物因汗水和痛苦的挣扎而紧紧贴附在他那凹陷的身体上。

  “狄更斯先生?以及,丁尼生先生?”

  亚瑟的声音引来了他们的注意,所有人都看向他的红眼睛。

  火枪手只感觉心脏一紧,紧接着嘴裡喷出了一口血,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奔跑的马蹄声与马靴齐步前进的声音。

  “我是亚瑟·黑斯廷斯,所有大伦敦警察厅下属巡警听我命令。暴动匪徒携带大批量火器,出于自卫考虑,准许警队成员无限制开火,立即镇压這裡的示威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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