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丹书铁券
金莲道长笑眯眯道:“难道不应该是天大的喜事嗎?”
這样一来,我灭魔也指日可待了........道长在心裡补充了一句。
洛玉衡淡淡道:“即使许七安有气运加身,难道比元景帝更强?比未来储君更强?我与他双修,监正会同意?”
她的問題直指要害,让金莲道长无法反驳。
金莲道长颔首:“师妹道心澄澈,确实比你父亲更适合成为道门一品,陆地神仙。”
洛玉衡不置可否。
金莲道长想了想,又道:“师妹介不介意有一位道侣?”
见女子国师瞪眼,他笑呵呵道:“有气运加身,修的又是武道,许七安将来成就会极高。你若是要与他双修,也非一朝一夕的事,可以先双修,再培养感情。
“人宗传到你這一脉,不管如何,你将来都要是诞下子嗣的。以你的性格,与人双修之后,還能再与其他人结道侣?”
洛玉衡冷哼道:“陆地神仙寿元无穷,何须子嗣。”
金莲道长笑而不语。
虽然陆地神仙逍遥天地,寿与天齐,但难免也会发生意外,因此需要子嗣来传承衣钵。
不過,人宗师妹虽是道首,终究是女子。修的也不是天宗那太上忘情的路子,偶尔会有些小性子。
“早些抽身而退,史书上,或许会把你写的好些。”金莲道长笑眯眯的语气。
洛玉衡讥讽道:“自古史书只会說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殊不知問題结症出在男人身上。那些沒骨气的笔杆子不敢触怒君王,便将罪责都归结到女子,实在可笑。
“元景帝修道是为长生,他想做一個久视的人间帝王。纵使沒有人宗,他依旧会修道。与我何干?
“魏渊這狗东西,說我蛊惑君王,這些年我常与元景帝說,丹药用处已然不大,可他依旧一季一大丹,一旬一小丹,半分不理我的劝告。蛊惑君王?从何說起。”
“师妹說的有理,”金莲道长先是赞同洛玉衡的话,然后中肯评价:
“你人宗要借帝王气运修行,压制业火,虽是逼不得已,但确实为元景帝的修道提供助力,难免要被迁怒。”
你跟我和稀泥?洛玉衡定定的看了他几秒,起身告辞,走到门槛时,回眸道:
“元景36年尾,地宗道首残魂飘落京城,不思修道,整日附身于猫,与群猫为伍,不亦乐乎.......我要在人宗《年代纪》裡添上一笔。”
說罢,化作幽光遁走。
师妹,有事好商量啊!!金莲道长冲出房间,朝着天空,伸手做挽留状..........
“真是個小气又记仇的女人。”金莲道长嘀咕道。
.............
许府。
许七安离开房间,经過内厅时,看见许铃音在厅裡欢快的奔跑,褚采薇在后面追她。
许铃音一边跑,一边发出拖拉机般的小声。
婶婶在一旁摆弄她的盆栽,许玲月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看着妹妹与黄裙子的少女嬉戏。
這個女人又来我家了,一看便是惦记着大哥的.........许玲月默默的给褚采薇打上标签,但她不表现出来,偶尔在褚采薇看過来时,還回以温婉的笑容。
许七安先朝院长赵守拱手,踏入厅中,问道:“采薇姑娘,你怎么来了。是被玉树临风的我吸引過来的嗎。”
“大哥,你醒了?”许玲月大喜。
婶婶也从她心爱的盆栽裡抬起头,观察着倒霉侄儿。
许七安昏迷了大半天,她们早已把激动兴奋的情绪沉淀,不像之前那般,担惊受怕。
“噢,我是替老师传话的。”褚采薇停止追逐,环顾周围,招手道:“你過来。”
许七安依言過去,被黄裙少女拉到角落,她附耳低语:“老师說,你可以向陛下要一块铁券。”
铁券?他用了几秒才反应過来铁券是什么东西。
正规名叫“丹书铁券”,俗称:免死金牌。
我要那玩意干嘛,我换几千两黄金,然后加官进爵,不是更香么.........许七安心說。
“我明白了。”他颔首。
见两人低头谈话的亲密姿态,许玲月鼓了鼓腮,招手唤来许铃音,“铃音,去找采薇姐姐玩。”
许·马前卒·铃音迈着小短腿冲向褚采薇,一头撞她翘臀:“采薇姐姐我們继续玩啊.........”
见状,许七安只能走人,与赵守去了前厅。
“院长,监正让我向陛下求一块铁券。”许七安把這件事告诉赵守,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只有智者才能对付智者。
赵守缓缓点头:“不错,丹书铁券,除谋逆外,一切死刑皆免。然免后革爵革薪,不许仍故封,但贷其命耳。”
不许仍故封,但贷其命耳..........這句话什么意思?许七安脸色一滞,而后恢复如常,颔首道:
“原来如此,原来丹书铁券是這個意思。”
换一個免死金牌也成........监正特意让褚采薇過来嘱咐我,不会沒有理由........嗯,我是阉二代,政敌众多,也算多個保障。
许七安其实不怕元景帝,如今修为越来越高,他底气越来越足,若是再遇到刀斩银锣的破事,大不了以后远走江湖嘛。
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家人。
谈话间,两人来到外厅,厅内主位坐着蟒袍宦官,是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许二叔和许二郎陪在下座,与蟒袍宦官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话。
“宁宴醒了?”许二叔耳廓一动,看向影壁后方。
许七安和赵守并肩出来。
“院长!”许二郎忙起身作揖。
面对许二郎和许二叔时,颇为倨傲的宦官,见到许七安出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子爵大人醒了,身体状况可好啊?若是需要调养身子,尽管跟咱家开口,咱家回宫给您拿。”
“宁宴,這位是都知监的陈公公。”
许二叔不知不觉的挺直腰杆,說话也硬气起来了。
“多谢陈公公关心,本官无碍。”许七安颔首。
“那便好,那便好。”陈公公热情的笑着,把自己主位让了出来,给了许七安和院长赵守。
“咱们是代表陛下来探望许大人,许大人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陛下一定会重重奖赏。”
“其实都是陛下的赏识,给了卑职一個机会。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正是朝廷的培养,卑职今日才能为朝廷立功。”许七安诚恳的說道:
“所以,請公公状告陛下,卑职不高居功,請求陛下赐予丹书铁券。”
听到這句话,许二郎和许二叔的内心活动完全不同,许二郎心說,大哥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丹书铁券的用处,绝对比金银布帛要大。金银只能让大哥在教坊司花的更潇洒,绫罗绸缎则让娘和妹妹身上的华美衣裙越来越多。
都是鸡肋。
许二叔则满脑子都是“荣誉”两個字,自古以来,非功臣不赐丹书铁券。
陈公公一愣,道:“咱们会转达许大人的话。嗯,陛下有几件事颇为好奇,命我来问询一二。”
来了........许七安面不改色的笑道:“陈公公請问。”
“许大人在斗法中两次出刀,名震京城,不過那两刀委实超出了大人您的极限。陛下很好奇,您是做到的。”
陈公公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說来惭愧,是监正赐予了我力量。”许七安言简意赅的解释。
他沒有具体详說,因为這样更符合监正的人设,說的太清楚,反而不对劲。另外,他不怕元景帝找监正求证。
這点默契,监正那老银币应该還是有的。
陈公公缓缓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继而问道:“儒家的那把刻刀........”
许七安斟酌了一下,正要开口,便听赵守淡淡道:“云鹿书院四百年前能灭佛,今日一样可以。”
许七安当即道:“多谢院长相助。”
陈公公看了眼院长赵守,笑了起来:“原来是书院帮忙。”
其实這算斗法作弊了,不過,佛门自己也不磊落,破金刚阵时,净尘和尚出言警醒净思。第三关时,度厄罗汉亲自下场,与许七安论佛法。
所以,佛门认输的很干脆,沒有死揪着刻刀的事不放。
“咱家知道了,那就不打扰了许大人休息了。”
陈公公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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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服食丹药,打坐吐纳的元景帝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他沒有睁眼,淡淡道:“何事?”
老太监低声道:“去翰林院传话的奴才回禀,說那群书呆子不肯改文,還把他打了一顿。”
“這群狗东西。”元景帝睁开眼,皱眉道。
论权术,元景帝炉火纯青,但对付那些油盐不进的清贵,“暴力”打压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手段。
你要跟他们玩权术打机锋,他们只会捂着耳朵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罢了,慢慢磨吧。”元景帝道。
毕竟只是想蹭一蹭,還不至于大动干戈,那样对他名声影响太大。
說完,他看了眼沒走的老太监,问道:“還有事?”
老太监点头:“许银锣醒了,司礼监的陈公公带回来话.........”
当即把许七安的回答,转述了一遍。
“丹书铁券?”元景帝神色微微错愕,接着,嗤笑一声:
“放着加官进爵不要,金银玉帛不要,要一张丹书铁券?”
话虽這么說,不過老皇帝在心裡权衡许久,沒有答应,也沒拒绝。
老太监低声笑道:“许大人倒是心裡通透,知道這是陛下知人善用,是朝廷栽培有功,沒有居功自傲。他若是提出把爵位往上抬一抬........陛下可就有的烦咯。”
這小子的觉悟比翰林院那帮书呆子要强多了.........元景帝顿时沒再犹豫,沉声道:“准了。”
大伴所言不错,确实如此。短期内接连封爵,只有在战乱时代才有這样的先例。加官容易进爵难。
刻刀的出现是院长赵守相助的原因?元景帝沉吟片刻,出于一股直觉,他结束打坐,吩咐道:“摆驾灵宝观。”
................
灵宝观。
“国师,本次斗法大胜,扬我大奉国威,相信再過不久,南疆蛮子和北方蛮子,以及巫神教都会知晓此事。
“一個银锣出面斗法,会让各方猜忌、怀疑,忌惮我大奉国力。效果远胜杨千幻出面。国师,国师?”
洛玉衡恍然回神,美眸从涣散恢复灵动,蹙眉道:“陛下說什么?”
元景帝定定的审视着美艳诱人的国师,狐疑道:“国师心不在焉,有什么心事?但說无妨,朕一定帮国师解决。”
作为人宗道首,道门二品,元景帝几乎沒见過洛玉衡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从来沒有。
是天人之争让她感觉到压力了?這個女人,为何就是不肯于朕双修,朕的长生大计就卡在這裡..........
念头闪烁间,他看见洛玉衡摇头:“多谢陛下关心,无妨。”
元景帝点点头,不再追问,說出了本次来灵宝观的目的:“国师可知,斗法时,云鹿书院的刻刀出现了。
“朕知道那是圣人遗物,是书院至宝,此番现世,是否還有内情?”
“陛下为何有此疑惑?”洛玉衡反问。
“圣人刻刀非一般人能用,那赵守是三品立命,未必使的了。”
元景帝见识還是有的,尤其云鹿书院曾经执掌朝堂,儒家的资料,朝廷這裡不缺,一些相关隐秘也有。
洛玉衡略作沉吟,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赵守虽是三品,不過书院裡還有三位四品君子境,联手催使刻刀,不难。
“况且,儒家与佛门素来有怨,当年灭佛正是书院一手主导。云鹿书院会出手,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朕還是很信国师的。”元景帝再无疑虑。
打发走元景帝,洛玉衡走出静室,坐在凉亭裡,直愣愣的发呆。
...............
许七安去了趟打更人衙门,向魏渊汇报自身情况,进浩气楼时,有些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的感觉。
心裡打好腹稿,把谎言变的愈发圆润。
谁知魏渊竟沒有问過,得知他身体状态良好,便安心的点头,留他喝了一杯茶,說了些琐事。
离开浩气楼,许七安松了口气。
魏公毕竟是普通人,不修武道,理论知识扎实归扎实,却看不出其中门道.........再加上他是聪明人,认为自己早已看透一切,我的爆发是监正暗中相助.........刻刀的事是云鹿书院的原因。
想着想着,许七安嘴角挑起,感觉自己在心理上战胜了魏渊一次。
除了监正,其他人都在第二层,而我在第五层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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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心情颇为轻松的回府,穿過外院,他闻到一股浓郁的鲜香。
婶婶让厨房做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甚至還有到外边酒楼买回来的大菜。這些自然是为了犒劳许七安。
席间,婶婶抱怨道:“這么一大家子都要我一個人操持,忙裡忙外的,累死個人。”
随口一句抱怨,沒想到被许玲月抓住机会了,妹妹說道:“那娘就把账给我管吧。”
這個账,包括家裡的“库银”、绫罗绸缎、以及外头的田地和商铺。现在都是婶婶在“管”,不過婶婶不识字,许玲月充当助手身份。
活儿沒少干,但大权依旧握在婶婶手裡,婶婶出今天给家裡人添衣衫,那就添衣衫。婶婶不同意,大家就沒衣服穿。
“你管什么管,就算要管,将来也是交给大郎或二郎的媳妇,哪有你的份儿。”婶婶把女儿“谋逆”的心思打压了回去。
就算大郎和二郎的媳妇,也休想夺我的权.........婶婶在心裡补充了一句。
吃完晚饭,许二郎放下筷子,突然說道:“大哥,你随我来书房,我有事要与你說。”
许七安看了眼小老弟,他脸色严肃,眉头微皱。
“又发生什么事了?”许七安心裡嘀咕,跟着许二郎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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