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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二章 奇兵

作者:许七安
“轰!轰!轰!”

  火炮和弩箭在双方的阵营中不断炸开,炮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碎铁片,对普通士卒而言是致命的。

  比拼大型杀伤武器,大奉军队几乎以碾压的姿态血洗着康国的军队,這是大奉称雄九州的依仗之一,纵使巫神教這些年暗中侵占了数量庞大的火炮和床弩,但缺乏术士的维护,法器的性能、炮弹的威力,都大打折扣。

  更何况,法器在不停的更新换代,旧武器与新武器的性能相比起来有巨大的差异。

  南宫倩柔率领着重骑兵,脱离了大本营,避开火炮和车弩的射击范围,从康国军队右侧展开冲锋。

  康国军队很快意识到這支重骑兵的靠近,火炮和床弩保持不变,与大奉军队火力交锋,弓箭手和火铳手纷纷射击。

  攻击這支人数破万的重骑兵。

  几轮发射后,弓箭手和火铳手果断后撤,這时,康国军队裡,一群手持陌刀的骑兵冲了出来,三千人。

  陌刀兴起于大周初期,重大八十余斤,精铁铸就,非头等健卒不得手持,当年沒有术士的大周,靠着两万陌刀军,纵横无敌。

  每一位陌刀手都是炼精境巅峰,挥舞陌刀轻而易举,陌刀之下,人马俱碎,专克重骑兵。

  大周是真正的以武立国,武道最辉煌的朝代。。

  大周中后期,国力衰弱,陌刀军的威名江河日下,到了大奉,因为士卒的武道素养有限,因此陌刀军便退出歷史舞台。

  但陌刀军在东北却一直保存下来,流传至今。概因巫神教的巫师,可以激发士兵的潜能,增强气血?达到短期内战力飙升的效果。

  陌刀军的门槛因此降低不少。

  三千陌刀军?朝着大奉一万重骑发起冲锋,丝毫不惧?反而热血激昂。

  一刀之下?人马俱碎,专破重骑。

  南宫倩柔娇艳的脸庞?浮现出一抹狰狞,九州只知骑兵以蛮族为尊?山海关战役后?再以靖国为尊。

  大奉骑兵不值一提。

  真的是這样?

  大奉骑兵之所以稀少,只因缺少优良战马,以及适合养马的牧场。

  数量稀少,不代表弱?這二十年间?魏渊总结了山海关战役中十余次小败战的原因,只因骑兵劣势严重。

  大奉沒有骁勇百战的陌刀军,士卒的战力修为无法与大周辉煌时期相提并论,如何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强重骑兵的威力?

  魏渊的决策是:装备!

  大奉沒有巫师,能激发士卒潜能?提升战力。也沒有大周那样的健卒。

  但是,大奉有司天监?有术士。

  很少有人知道,魏渊二十年间?频繁出入观星楼的原因。但這一战之后,魏渊二十年来?倾尽心力、财力?打造的一万套重骑兵铠甲?将在這场战役中,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奉早已弃用的陌刀军,不過是歷史尘埃掩盖下的老物件!

  一万重骑悍然杀穿陌刀军,人仰马翻。

  南宫倩柔一马当先,褐色的瞳孔被血红代替,一根根青筋在脸庞暴突,他变的不像是人,更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

  不管是康国大军,還是另一头的大奉军队,目睹這一幕,众多将领眉头直跳。

  之前的攻城拔寨中,重骑兵其实始终沒有用武之地,因此,就连自己人都不清楚這批重骑兵的真实战力。

  除了魏渊和南宫倩柔。

  這时,康国军队中,响起宏大的,缥缈的吟唱声,层层叠叠,叫人听不清具体內容。

  整個战场灵性滋生,刚刚死去,鲜血未凉的陌刀军,又爬了起来,他们有的失去头颅,有的失去手臂,有的胸膛被捅穿,但他们真切的爬了起来。

  重新加入战场。

  对于巫师来說,只要尸体沒有四分五裂,沒有被焚烧成灰烬,那就是取之不尽的兵源。

  “嗷呜..........”

  连绵不绝的咆哮声从遥远高处传来,一只只巨大的飞兽振翅滑翔,掠過大奉军队上空,投下石块、火油等物品。

  炎都的城门打开,炎国的军队蜂拥杀出,试图与康国军队两面夹击。

  “举盾!”

  军方新秀人物,一万两千名禁军首领陈婴,有條不紊的下达命令:“一六八队火炮调转,二四队弩手调转,冲锋营随我冲锋........”

  他一边高喊,一边通過挥舞小旗,将命令传达出去。

  步兵们举盾抵挡空中的攻击,部分火炮和车弩调转方向,朝杀出城的炎国军队开火。

  在火炮轰鸣中,陈婴率领五千轻骑,一万步兵,气势汹汹的奔出,迎向炎過军队。

  战争从白天打到黑夜,炎国军队丢下八千多尸体,撤回了城池。康国军队同样损失惨重,撤军三十裡。

  大奉军队陷入了极其窘迫的困境,造成這种困境的原因有三点。

  一:战事方面的失利。

  炎都易守难攻,比已经征服的七座城市更加难啃,加之炎都高手如云,兵力雄厚,有一位三品巫师坐镇,想短期内打下来,难如登天。

  加上康国军队的儿驰援,再想攻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二:补给线被切断。

  沒有了补给线,大奉军队就相当于沒有地基的阁楼,坍塌只是時間問題。這把插入炎国腹部的尖刀,已经被磨平了锋芒。

  篝火熊熊,军帐内。

  以陈婴为首的青壮派,以及南宫倩柔为首的魏渊派,齐聚一堂。

  陈婴站在沙盘前,指点江山:

  “康国和炎国的策略一目了然,把我們堵在炎都之下,直到弹尽粮绝,或四散溃逃,然后他们分而食之。我們粮草快沒了,到后天,就得杀马食肉。”

  一位将领咧嘴道:“我去负责劫掠粮草,炎都附近的村庄不少,总归能搜刮些吃的。不能杀马,绝对不能。”

  陈婴“嘿”了一声:“赵将军,那就交给你了。魏公给我們的任务是坚持十天,眼下六天已過,再撑四天,四天后我們撤退。”

  顿了顿,他扫過众将领,见他们兴致不高,沉吟一下,坦然道:

  “說实话,這场战打的莫名其妙,粮草断的更莫名其妙,我到现在還不明白魏公的用意。但军令如山,即便魏公让我去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我們现在還剩三万兄弟,四天后,我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能活下来,更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巫神教這些年他娘的欺人太甚。

  “勾结朝廷命官,侵吞我大奉的军备,在云州扶持山匪,民不聊生。现在,更是试图占领北方,包围我大奉东北两境边线。

  “這一战就算全军覆沒,也要耗光炎国和康国的兵力。诸位,你们怕死嗎?”

  “怕個鸟,敢上战场,就沒怕死的。”一個将领骂咧咧道。

  “不就四天么,四天后老子照样活蹦乱跳。”

  “魏公让我們拖,别說四天,四十天我也完成任务。”

  众人看向南宫倩柔,這位男生女相的金锣淡淡道:“我今晚会带一万重骑离开。”

  陈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魏公的任务?”

  南宫倩柔“嗯”了一声。

  陈婴看着他,许久许久,這位俊朗的年轻人露出笑容:“好,你安心的做自己的事,這边交给我們。”

  南宫倩柔沒有搭理,转身离去。

  当他即将走出军帐时,突然停了下来,南宫倩柔缓缓扫過众人的脸,看的仔细,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诸位,保重!”

  “保重!”

  众将士沉声道。

  南宫倩柔摘下头盔,轻轻放在地上,弯着腰,有個几秒的停顿,而后大步离去。

  炎都。

  大殿内烛光高照,努尔赫加高居王座,旁听着臣子们的议事。

  相比起大奉军队的窘迫,這边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甚至洋溢着喜气。

  守城六天,大奉军队只在头一天攻城,丢下数千條尸体后,灰溜溜的败走,再沒有发动第二次攻城。

  反观己方,因为康国援兵的到来,实现了两面夹击,并切断大奉的补给线,断了他们的粮草。

  只要再拖几天,大奉只能撤军,而他们目前所剩的兵力,已经无法再攻城,也就是說,国都已经稳如泰山,不怕奉军示弱。

  一旦他们撤军,炎、康两国甚至可以追击。

  胜利的一方,将属于巫神教。

  這样一来,所谓的大奉军神,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局势的好转,给了炎国众人强烈的自信心,魏渊山海关战役时积压的威名,瞬间减轻了许多。

  “呵呵,看来大奉這位军神并不擅长攻城嘛。”

  “也可能是二十年的朝堂之争,消磨了他的锐气。也是,二十年不领兵,早已物是人非了。”

  “仅此一战,我們炎国将踩着魏渊之名,威震九州。”

  “只带了十万人马,就想打到总坛?痴心妄想。”

  魏渊率军北伐,在炎国遭遇顽强抵抗,最终折戟沉沙,带着残部逃回大奉国境..........史书上必将记下這一笔。

  努尔赫加转头,看向手握黄金手杖,裹着袍子的国师伊尔布,笑道:

  “伊尔布国师,等打退魏渊,我們便可以分兵背上,助康国平定北境战事。经此一役,大奉很难在派出援兵。背上三万裡之地,将入我巫神教版图。”

  伊尔布淡淡道:“北境战事不急,总坛的命令是,将大奉军队消灭在国境内,尤其魏渊,不能让他返回大奉。”

  伊尔布一愣,暗暗皱眉。

  他沒明白总坛這個命令的意义何在,战争不是械斗,目光永远是放在长远和大局上的,而不是某個,或某几個人物。

  打退奉军,夺得北方疆土,远比杀一個魏渊重要。

  伊尔布继续道:“不過,能把魏渊阻截在炎国境内,委实是意外之喜,你的任务圆满完成,我会替你向总坛請功。”

  努尔赫加露出笑容:“多谢国师。”

  突然,伊尔布侧了侧头,摆出聆听姿态。

  耳边的呓语缥缈虚幻,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仿佛来自另一個世界。

  伊尔布的脸色从淡然到严峻,从严峻到铁青,转变之快,让努尔赫加一阵茫然。

  “巫神在召唤我........魏渊?!”

  伊尔布化作乌光冲出大殿,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魏渊?”

  努尔赫加眉头紧锁,面露茫然。

  殿内大臣、武将面面相觑,一時間摸不着头脑。

  魏渊做了什么,竟让伊尔布国师如此震怒?

  距离炎都万裡之外,康国的国都中,同样有一道乌光破空,迅速朝着东北方向掠去。

  黎明来临之际,南宫倩柔率领一万重骑兵,终于抵达了魏渊指定的地点。

  這是一片山谷,三面环山,溪流潺潺。

  南宫倩柔让骑兵们原地休整,這一路行军,他严格遵守魏渊定制的规矩,十裡一歇,刷马口鼻,三十裡一饮饲。

  篝火熊熊,熬煮着锅裡的蔬菜汤。

  粮食是沿途村庄裡劫掠来的,蔬菜则是自己带来的,說起這個,南宫倩柔就想到那個和他争宠的贱人。

  大军出征前,许七安给魏渊献了一计,把蔬菜晒干,烘烤,彻底压榨出水分,然后用羊肠密封。

  每一位士卒随身携带一公斤脱水蔬菜,不算重,但用水泡开后,量却很足,撒上一把粗盐,滋味让人感动。

  南宫倩柔喝着蔬菜汤,用手抓着饭粒,一边进食,一边思考着义父让他脱离大军的目的。

  魏渊给的方向是南边,与大军行进路线背道而驰。

  南宫倩柔隐约间意识到,义父二十年来,费尽心力设计、打造這一万套重骑铠甲,或许,另有他用。

  所以他必须脱离大军,义父的想法是,尽量不让這支重骑兵出现重大损失。

  但意义在哪裡呢?

  南宫倩柔刚這么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你.........”

  他猛的转头,看见一個相貌平平的白衣术士,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這位白衣术士,有着典型中原人的柔和五官,既不棱角分明,也不眼睛深邃,嘴唇偏厚,给人一种朴实的印象。

  南宫倩柔條件反射般的跃起,如羚羊腾跃,迅速拉开距离,顺势抽出佩刀,喝道:“你是何人。”

  重骑兵们纷纷抛下碗,抽刀上马,动作迅捷,展现出极高的军人素养。

  白衣术士不紧不慢道:“们.........”

  南宫倩柔再次喝道:“你是谁。”

  這個白衣术士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修为绝对在杨千幻之上。

  白衣术士道:“来晚........”

  隔了一阵,他终于說完了整句话:“.........了。”

  你们来晚了?!南宫倩柔总算听明白对方的话,愕然道:“你在等我?是义父让你来的?”

  白衣术士点点头。

  南宫倩柔松了口气,连忙问道:“阁下是谁?义父让我們来找你,有何安排?”

  白衣术士平静的看着他,以波澜不惊的语气說道:“我是监正.......”

  南宫倩柔脸色狂变。

  监正?

  他是监正?!不,他怎么可能是监正,我又不是沒见過监正.........等等,未必是监正的本体,也可能是分身。对,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他出现在我身后,我却毫无察觉

  义父让我們来见监正,到底是在想做什么?

  南宫倩柔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表达对监正的尊敬,然后,就听白衣术士說道:“的二弟子!”

  的二弟子?南宫倩柔先是一愣,猛的反应過来:“你是监正的二弟子?!”

  白衣术士面带微笑,沉稳点头。

  ........南宫倩柔面皮不停的抽搐。

  他强压住恼怒,问道:“义父到底有何安排?”

  白衣术士沉声道:“我........”

  然后陷入了沉默。

  有了刚才的经历,南宫倩柔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待,顺便回忆了一下這位术士的身份,监正的二弟子常年在外,南宫倩柔只听說過他,但从未见過。

  沒想到今日有缘一见,這位二弟子,嗯,只能說不愧是监正弟子。

  十分钟后,白衣术士终于憋出了后半句话:“........不知道!”

  我不知道.........南宫倩柔脸色已经有些狰狞了。

  白衣术士毫无自觉的朝南宫倩柔笑了一下,抬手,轻轻一抹,抹去了南宫倩柔的存在,抹去了一万重骑兵的存在。

  黎明破晓,金红色的晨曦洒在海面上,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散碎金光。

  靖山顶,高耸的哨台。

  穿着羊裘,戴着防寒帽的哨兵,打着哈欠,摘下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羊奶酒。

  入秋后,靖山的气候急转而下,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像极细的刀子,一点点的刮擦皮肤,使它变的干燥,变的粗粝。

  哨兵看了一眼极远处,高高的祭坛,隐约看见两個模糊的雕像,它们屹立的時間,超過一千年。

  对于寿命不過一甲子的凡人而言,這两尊雕像仿佛是亘古长存的,是不变的。

  “喂喂,该醒了,马上到换岗時間了。”

  喝马奶酒的哨兵,踢醒了身边的同伴。

  同伴揉了揉眼睛,盯着黑眼圈醒来,打着哈欠,慵懒的說:

  “福泽尔,听說北方形势一片大好,真想上战场捞军功啊。既能升官,又能劫掠钱财,這样我就有钱娶媳妇了。”

  福泽尔又喝了一口羊奶酒,耸耸肩:

  “愚蠢,如果能上战场,为什么還要花钱娶媳妇呢,直接抢十個八個蛮族女人回来,不是更享受么。”

  同伴嗤笑道:“蛮族女人比虎狼還凶猛,就你胯下那几两肉,够她们吃?你也就在母羊身上耍耍威风。”

  “你這個混蛋,母羊做错了什么,你要這么对待它们?”福泽尔骂道。

  突然,望向海面的福泽尔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闪烁着粼粼波光得海面上,海平线尽头,出现了一艘巨大的战船,紧接着,两艘、三艘、五艘...........整整二十艘战船,呈品字型,乘风踏浪,飞速驶来。

  战船上旗帜招展。

  当先那艘战船的船头,一道青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目光平静的望向靖山。

  “呜呜........”

  号角声从哨台响起,传遍整座靖山,也传遍依山而建的靖山城——這座高品巫师扎堆的雄城。

  PS:下一章很难写,不但要写战争场面,還要写高手之间的战斗场面,我估计会卡文卡到心态爆炸。先给你们打個预防针,如果晚上沒更,那就說明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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