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线索
這是许七安脑海裡闪過的第一個念头,并为此震惊的脑海刹那间闪過无数念头,无法冷静思考。
几秒后,他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仔细审视柴建元。
第六根脚趾明显畸形,紧贴着小趾,丑陋又难看。
他摸了摸柴建元的脸,確認沒有易容,想判断一具尸体的年龄,除了最直观的容貌,還有其他方法。
比如肤质,骨骼,牙齿等,中年人和年轻人的区别是非常大的。
对于经验丰富的许七安来說,要判断這具尸体是谁,并不难。
“真的是柴建元,他也有六根脚趾,有趣了.......”
许七安撬开尸体的嘴,看完牙齿后,嘿了一声。
柴贤有六根脚趾,柴建元也有六根脚趾,是巧合嗎?
“柴建元只有柴贤一個义子,柴贤是孤儿,父辈与柴建元沒有关系。而柴建元本身有儿有女,只有一個义子,說明他本人沒有广收义子的爱好。
“這些本来沒什么,可以理解为柴建元和柴贤投缘,但两人都有六趾,這就很有意思了。。
“按照柴杏儿以及柴府其他人的說法,柴建元死活不同意柴贤的請求,执意要将柴岚嫁给皇甫家。虽然利益最大化的說法也算合理。
“但把女儿嫁给义子,亲上加亲,让义子彻底死心塌地为柴家效力,同样也是合理的。把女儿嫁给义子、爱徒的现象比比皆是。
“可是,如果這個义子是私生子呢?
“倘若柴贤是柴建元义子的话,两人都六根脚趾,這么明显的特征不可能瞒住所有人。柴杏儿知道柴贤是柴建元的私生子嗎?
“若是知道,那么她杀兄嫁祸柴贤,可谓一石二鸟啊。因为照剧情发展下去,柴贤最后肯定会成为柴府的继承人,成为柴家家主。”
就在许七安的推理渐入佳境之际,他忽然意识到一個不合理的BUG。
“等等,如果柴贤是柴建元的私生子,那柴建元完全沒必要隐瞒,一個实力强大的化劲武夫,一家之主,有私生子怎么了?
“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公之于众,根本沒有隐瞒的必要。江湖势力也不是注重繁文缛节的豪阀望族,要考虑礼义廉耻和名声。
“除非有什么原因,让柴建元不得不隐瞒柴贤的身世。
“柴贤肯定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否则不会喜歡上自己的亲妹妹。而如果知道,那么“为了爱情”的作案动机,就不存在。
“因此,只要见到柴贤,问清楚他是否知道自己身世,杀害柴建元的凶手基本就可以判断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取出地书碎片,轻扣背面。
太平刀从镜内世界钻出,发出“嗡嗡”的鸣颤声,传达出委屈和兴奋兼具的意念。
然后,它自动脱离刀鞘,刀尖“叮叮叮”的往许七安背上撞,以此来表达热情。
“别撞了别撞了,疼死我了........”
许七安反手握住刀柄,刀尖抵住柴建元的喉部,用力划开。
柴建元被炼成了铁尸,想要解剖,就得太平刀這样的绝世神兵,才能精准、锋利的割开皮肉。
他之所以解剖,是怀疑柴建元死前中毒了。
理由有两点:一,柴家沒有四品。
不管是柴贤、柴建元還是柴杏儿,都是五品化劲。
众所周知,武夫出了名的耐操,哪怕偷袭,也很难在短時間内杀死对方。
而一旦无法快速解决战斗,柴府中的高手绝对会瞬间反应過来,因此不会出现“赶到书房时,发现家主被柴贤杀死”這样的情况。
二,柴建元身上伤势极多。
柴建元确实沒有被瞬杀,经過刚才仔细的检查,除了致命的心脏创口,柴建元身上的暗伤极多。
這证明他死前经历了极为激烈的战斗。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会造成战斗激烈,却又迅速结束的现象?
单方面殴打。
柴建元几乎沒有還手之力,被单方面施暴,很快被破开了铜皮铁骨的防御,死在凶手的屠刀之下。
合理的解释是,柴建元中毒了。
暗红色的血肉被割开,检查完喉部,沒有发现明显的中毒迹象。
于是他又割开胃袋,终于有了发现。
柴建元的胃袋裡,残留着微黑色的物质,這些物质更像是毒素和胃酸反应之后形成。
许七安通過毒蛊的能力做了初步解析,只解析出三种毒草的成分,時間隔的太久,再多就不行了。
這三种毒草具备致幻和麻痹神经的作用。
“复合性毒药,相当高级,以這個时代的制药水平,复合性毒药基本是简单粗暴的把几种毒药混合。這样势必会产生气味和颜色,不管以什么方式下毒,都瞒不過武者的危机预感和敏锐的嗅觉、味觉。
“這毒药应该是无色无味,一般人炼不出這种水平的毒药,只有两种职业可以,术士和毒蛊师。对了,柴杏儿,她在李灵素体内植入了情蛊。
“她去過南疆求情蛊,再求一味能无声无息毒倒化劲武夫的奇毒不难。”
想到這裡,他不禁捏了捏眉心,能炼出這种毒药,直接毒杀柴建元不是更干脆利索?
何必多此一举呢。
许七安是個聪明人,立刻想到原因:“当然不能毒杀,毒杀了的话,怎么证明人是柴贤杀的?”
這是一個局,针对柴贤的局。
“现在有一個快速推进案情的办法,那就是抓住柴杏儿,严刑逼供。”
许七安旋即打消這個念头,首先,他沒有望气术,也沒有佛门的戒律能力,浮屠宝塔第一层是“不杀生”戒律,是固化的。
“不杀生”和“不說谎”显然沒关系。
塔灵更不会戒律法术,塔灵就是浮屠宝塔,不可能施展出浮屠宝塔沒有的能力。
心蛊能短暂影响智慧生灵,柴杏儿是化劲武者,心蛊目前的力量還不足以让她有问必答。
其次,一定对柴杏儿对粗,圣子的态度還在其次,事后她肯定因此翻脸,把徐谦的存在告诉佛门。
這样的话,净心的重心就从除魔卫道,转移到自己身上,甚至直接联络度难金刚。
如此一来,别說查案,连龙气都会被佛门夺走。
“今晚就在這裡将就一下吧,正好借助地窖裡的尸气温养尸蛊。”
许七安盘坐在地,背靠着墙壁,两侧的尸体静静站立着。
他在這样寂静又可怕的环境裡怡然自得,感觉就像回了家一样,尸蛊在這一刻得到无比强烈的满足。
许七安后颈处,微微鼓起,俄顷,一只蟑螂大小的虫子钻破皮肤,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是七绝蛊孕育出的尸蛊子蛊。
尸蛊现在最多只能孕育出四只子蛊,其中一只寄生在了三花寺首座恒音尸体上,剩下三只刚刚诞生。
子蛊们刚一出世,便兴奋的朝周围的尸体爬去,两只就近原则,選擇了距离最近的铁尸。
剩下一只,在密室裡装了几圈,選擇了一具胸口微微鼓起的女尸。
“小伙子有前途!”
许七安啧了一声,然后闭上眼,感应了一下三具铁尸的情况。
他们体内毫无生机,两具铁尸只保留肉身原本的力量和防御,女尸则保留身前部分能力——对危险的预知。
這种能力可以直接回馈给操纵尸体的主人。
這意味着女尸是在死后不久,便立刻炼成行尸,因此保留了部分能力。
“行尸的使用寿命不超過五年,炼尸手法有点粗糙啊,不够正宗。也对,柴家先祖是南疆奴隶出身,不管是偷学,還是得了尸蛊部的传授,肯定都无法正宗的秘术。”
许七安收回对子蛊的控制,专心分析今夜的收获。
“柴贤极有可能是柴建元的私生子,但因为某些原因,柴建元一直隐瞒了他的身世。”
“柴建元死前中毒,這才被人杀死在书房裡,下毒者是亲近之人,柴贤、柴杏儿,以及那位失踪的柴岚都有可能。”
“接下来要查的方向是,柴建元为何隐瞒了柴贤的身世;调查柴杏儿,嗯,這一点就靠海王圣子了。”
他一边思考,一边吸纳地窖裡的尸气,温养尸蛊。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听见一丝异动,立刻睁开眼。
蜡烛已经燃烧到尾部,再過片刻就要燃尽,微弱的火光中,女尸趴在地上,撅起臀部。
一具男尸趴在女尸背上,另一具男尸则趴在“他”身上。
你们在做什么啊.......许七安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当即以“母蛊”绝对的威严,控制住了三只子蛊,终于明白它们想做什么。
它们在做本能的繁衍。
搞什么啊,交配不脱衣服的嗎,呸,当只工具虫不是很好嗎,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觉,你们是沒有交配权的.........许七安制止了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有些尸蛊师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与行尸发生超出主人和傀儡的关系。
那是受到了尸蛊繁衍本能的影响。
............
同样的深夜,远在雷州的闻人府。
大小姐闻人倩柔的闺房裡,炭火熊熊,室内温暖如春,五官柔美,除了发迹象偏高,基本沒有什么瑕疵的闻人倩柔,盖着锦被,呼吸绵长。
“姑娘是闻人倩柔?”
平淡中透着冷漠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闻人倩柔。
她霍然起身,警惕的环顾室内,并高喊出声:“来人!”
喊人的同时,她看清了室内的不速之客,共三人,分别是穿着玄色道袍,一丝不苟的中年道士;穿羽衣,戴莲花冠,看不出年纪,但美若天仙的坤道。
以及双十年华,英姿勃勃,俏丽动人的少女。
少女双手被一根绳子捆绑着,绳子的另一端握在莲花冠女道士手裡。
为什么在别人的梦裡,我還要被师父捆着.........李妙真无力的吐槽了一句。
“你们是什么人?”
闻人倩柔沒有喊醒丫鬟和侍卫,這让她意识到桌边的三人身份不凡。
“贫道法号玄诚,乃天宗无望峰主,姑娘可识得李灵素?”
中年道士淡淡道。
另外两個坤道则沉默不言。
“你是......”
闻人倩柔表情略有变化。
“李灵素是我弟子。”
玄诚道长淡淡道。
闻人倩柔大惊失色,掀开被子下床,行跪拜大礼:“弟子闻人倩柔,见過师尊。”
闻人倩柔知道李灵素是天宗圣子。
啧啧,這是以儿媳妇自居了啊.........李妙真侧头看一眼师伯的反应,沒什么反应。
玄诚道长面无表情:“半個月前,李灵素曾到過雷州,如今去了哪裡?”
闻人倩柔摇摇头,“李郎怕连累我,并沒有告之去向。”
怕玄诚道长不清楚情况,她把事情的经過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玄诚道长和冰夷元君耐心听完,尽管来此之前,他们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
等闻人倩柔說罢,玄诚道长问道:
“闻人姑娘可知那徐谦的身份?”
闻人倩柔摇头:“那位前辈身份神秘,就连李郎也不太清楚,只知是活了几百年的前辈,与司天监的监正关系匪浅。”
“与监正关系匪浅?”
玄诚道长皱了皱眉,這倒是他不曾调查出来的。
闻人倩柔点点头,解释道:
“李郎說,那位前辈不但和监正关系不一般,還与监正对弈,赢了监正一局,是真正的高人。并且,那位高人能使唤监正二弟子孙玄机,地位可见一斑。”
赢了监正一局........玄诚道长和冰夷元君对视一眼,冷漠淡泊如他们,也不禁有些诧异。
赢了监正一局,活了几百年的高人........是他了,是他沒错,這熟悉的风格..........李妙真差点双手捂脸。
许七安這混蛋,說大话的臭毛病還是沒改,以后被李灵素知道真实身份,看他怎么做人..........不,以他的阴险程度,李灵素估计已经“漏洞百出”,真实身份揭晓后,李灵素才真正沒脸见人........想到自己的遭遇,李妙真忿忿的想。
玄诚道长问道:“你還知道些什么?”
闻人倩柔想了想:“听李郎說,徐前辈有恩于他,正是這位前辈,将他从东方姐妹手中救出,让他脱离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玄诚道长微微颔首,又问了几句后,淡淡道:
“搅了姑娘清梦,還望见谅。”
說罢,三人一起消失在房内。
闻人倩柔睁开眼,发现自己還躺在床上,一時間分不清刚才发生的是梦境,還是真实。
..........
雷州城,某处客栈。
盘坐在大床上的玄诚道长,以及盘坐在小塌的李妙真师徒,三人同时睁开眼。
“师妹可曾听說過,超凡境界中,有一個叫徐谦的?”
玄诚道长皱着眉头,提出疑问。
冰夷元君摇头:“我等避世不出,不问红尘,消息难免阻滞。不過,這世上能胜监正一局者........”
她想了想,道:“恐怕连天尊都不敢說一定可以。”
玄诚道长“嗯”了一声,沒什么表情的說道:
“或许是监正未出全力,這裡面有太多可能,不必执着。为今之计,是要循着此人的踪迹,找到李灵素。”
冰夷元君接话道:
“可以确定此人并无恶意,不過李灵素若是不肯跟我們回去,這個徐谦,多半会阻止。我們如今不知道他深浅,三品便罢了,我二人足矣。若是二品,乃至一品........”
如果是二品的话,就得好言好语的商量。如果是一品,对方說什么,那就是什么。
想要带走李灵素,只有回山請天尊出面。
冰夷元君视线的余光察觉到李妙真抿着嘴,一脸憋笑的模样。
這位看不出年纪的大美人淡淡道:“妙真,你笑什么。”
“我沒笑!”
李妙真不承认。
“你想笑。”
冰夷元君语气冷漠。
“师父,我沒有,我是天宗圣女,修的是太上忘情,等闲不会笑。”
李妙真冷漠无情的姿态。
不行了不行了,我快忍不住了..........李妙真身体裡的小灵魂在拍着大腿狂笑。
冰夷元君冷漠的看她一眼,转头又和玄诚道长說起正事。
“根据我們打探来的情报,那徐谦夺走了三花寺的浮屠宝塔,佛门不会就此罢休。打探出西域僧人的去向,或许就能追踪到徐谦。”
冰山大美人淡淡道。
师父還是一如既往的冰雪聪明啊.........李妙真感慨。
............
清晨。
李灵素還在沉睡,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吵醒,以及一位女子的叫唤声。
“姑姑,姑姑大事不好。”
柴杏儿睁开眼,气质清冷柔弱的美丽人妻姿态慵懒,柔声道:
“李郎,帮人家开门去。”
李灵素皱了皱眉:“先穿衣吧。”
柴杏儿摇头,声音慵懒无力:“都說了有急事,快去快去。”
女子穿衣比较麻烦。
李灵素披上一件袍子,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個柴家的女性,叫柴萍,穿着利索的短打,有修为伴身。
柴萍满脸焦急,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李灵素俊美无俦的脸上,以及半敞开的袍子裡,肌肉匀称的胸膛展露在少女眼前。
柴萍强迫自己挪开目光,行了一礼,然后跨過门槛,进了屋子。
此时的柴杏儿已经坐起,正穿着白衣裡衣,遮住嫩绿色的肚兜。
“姑姑,地窖又被人闯入了。”
柴萍汇报道。
柴杏儿穿衣的动作不停,镇定自若:“可有尸体被盗?”
“沒有,但家主的尸体被人解剖了。”柴萍說道。
柴杏儿的手微微一顿,缓缓点头:“知道了。”
她打发走柴萍,穿好罗裙,素手捻起玉簪,简单的挽了一個发髻,道:
“李郎,我去地窖看看。你若還困,便再睡一会儿。”
李灵素“噢”了一声,突然拉住柴杏儿的手。
在她困惑的目光中,把她拽入怀裡,接着,在柴杏儿白皙细腻的脸颊,用力“吧唧”一口,笑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柴杏儿怔怔的看着他,眼裡似有水光闪烁,嫣然一笑。
房门再次关上,李灵素一人坐在桌边,想着柴萍汇报的事。
“柴建元的尸体被解剖了?应该是徐前辈做的吧,他說過要查清楚這個案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收获........”
李灵素忽然涌起期待感,想立刻找到徐谦,问他查出了些什么。
正想着,沒有锁的房门被推开一條缝,一只橘猫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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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查過很多资料,并咨询了学医的朋友,多趾并趾大部分源于畸形,但存在遗传的现象,不過概率很小很小。我在一些相关论坛,以及医院的網站上找到不少家族遗传的例子,說明虽然概率很小,但确实存在。如果有学医的读者,可以纠正,或科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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