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温和背后
“万年以前,极目凶兽为祸大陆,被始祖拓跋远天追击数千裡,于此地大战七十二日,战斗之惨烈,群山夷平,大河断流,整個地层都塌陷,苍天都昏暗,城中百姓几乎绝望。”
“但先祖拓跋远天终于获胜,斩杀凶兽,护佑這一方城民。”
拓跋平轻声介绍,但是他的语气却沒有一丝轻松,骄傲中有些黯然。
言景行望着眼前看不到边的大坑,面容沉寂,這最为初始的战场,问天城的起源,血腥冲天。
深不见底的坑裡,依然能够感受得到那丝丝恐怖的气息。
有一尊雕塑,高足百丈,从坑底立起,半個身子显露在外,面容威严,一手擎天,有惊天动地的魄力。
“拓跋……远天?”
言景行嘴裡轻轻念叨,极目凶兽比西蛮跃虎兽還要凶悍,足以匹敌出窍高手,能够大战极目凶兽并且取胜,這人說不定已突破出窍境界,是有大境界、大修为的高手。
就连那一路上不安分,四处向石碑雕塑挑衅的意虎,此刻也是安分地蹲坐在地,不敢有半分冒犯。
“這雕塑……”
言景行分明疑惑,這雕塑和先前所见,颇有不同。
“這是先祖肉身所化,不似那般雕塑。”拓跋平身子微微颤抖,先祖肉身所化,万年不倒,還有如此威势,這般强大,让他羡慕激动,只恨自己禁体,无法修炼,永世只得瞻仰,還受尽嘲笑。
“啊呀,果然是来瞻仰遗迹。”
“啧啧,拓跋先祖啊,求您显显灵,改善我們拓跋少爷的体质吧,禁体又无法修炼,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成长,可怎么办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白世平。
“回去吧,言大哥,我今天沒有心思再逛了。”
拓跋平沒有理会他,转過头,冲言景行微笑。
言景行就点头:“好。”
他目睹一切,看到拓跋平被嘲笑羞辱,受了诸般委屈,還能陪他逛到這裡,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头张望了一眼巨大的雕塑,言景行沒有說话,跟着拓跋平,往回走去。
“這就走了?多呆一会儿嘛,說不定拓跋先祖显灵呢!”
“就是啊,废物一辈子,那该多惨啊。”
“诚心跪下来求求先祖嘛!”
白世平一行人见几人要走,顿时起哄嘲笑,乱哄哄的围了上来。
拓跋平却不說话,使劲推开众人,继续往回走。
碰!
脚下突然一乱,他摔了一跤,单膝跪在地上。
是有人趁乱伸出脚来,踢他腿弯。
“哈哈,說跪就跪,拓跋少爷真是诚心诚意,你们看看、看看,学着点,這才是诚恳的态度。”
“拓跋先祖肯定会显灵保佑你的。”
“拓跋少爷慢慢跪着哈,我們先走了,等拓跋先祖显灵了,千万告诉我們一声,到时候我們来给你庆祝,哈哈哈哈!”
乱糟糟的,一群人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大肆嘲讽,這才满意地大笑,扬长而去。
拓跋平单膝跪在地上,埋着头,纵然耳畔是无数人的嘲笑,他也只是呆呆地保持着姿势,沒有多說一句话。
“沒事吧?”
言景行缓步上前,伸出了手。
“咳咳……多谢言大哥关心,我沒事。”
拓跋平终于抬头,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揉了揉腿弯,他缓缓站起身来。
言景行点头:“回去吧。”
“好。”
一路上,拓跋平都是沉默。
言景行也不擅言,只有沒心沒肺的菲菲還在“咯咯”笑着,逗弄摇头晃脑的意虎,惹得它无聊时候,嘶吼两声。
从侧门走进府中,就瞧见两個娇俏的小丫头,正满脸焦急,在与门卫询问着什么。
其中穿青衣的,转眼瞧见门口走进的二人,顿时一喜,迎了上来:“少爷,你怎么又一個人出府了,很不安全的。”
“我沒事,小青。”拓跋平轻轻摇头,笑容温和,“又让你和绿丫头担心了。”
“知道就好,以后少爷出门一定要說一声,毕竟你无法修……”穿绿衣服的丫鬟跑了上来,撑着腰凶巴巴的,话說到一半,立刻发现自己說错了,急忙捂住了嘴,圆鼓鼓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拓跋平。
“好了,走吧。”拓跋平也不生气,拍了拍绿衣丫头的小脑袋,冲言景行微微一笑,继续领路。
……
是夜,月明星稀。
清冷的月光滑落,涌进碧绿的小院,那飞舞的轻蝶,早已歇息,整個院落,都寂静清冷。
屋子的窗户微微开着,床上菲菲和衣而眠,言景行坐在窗前,向外面凝视,他的目光似乎透過了无尽虚空,能够看见想要看见的一切。
良久,一道身影悄小心翼翼地从院外路過。
言景行抿了抿嘴,身形轻动,如一道轻烟,一掠而過,跟了上去。
那身影虽然速度不快,但還灵活,避過重重护卫,从围墙一跃而過,往那街道走去。
看着眼前的人,消失在道纹之上,言景行微微轻叹:“是他……”
漫步于石林之中。
白天,這裡是神圣之地,有浩然正气,是历代城主的精气流动,镇压诸邪。
而等到此时,已经是夜晚,就是凶兽苏醒,嗜血气息暴动的时候,那凶恶狠厉,鬼哭狼嚎,如同噩梦一般。
言景行沒有丝毫畏惧,他向来胆大,又经過许多事磨砺,更是坚韧不拔。
纵然有不甘气息涌出,化作凶兽模样,龇牙咧齿,在他看来,也不過虚幻,不得畏惧。
只是這般情形下,他反倒越发钦佩前方那人,毫无修为的他,竟然是能够坚持過去,不受诸邪侵扰,也是毅力非凡。
远远地,已经能够看见那高耸入云的拓跋远天。
“我很痛苦,心痛,心苦,从出生开始,从小到大,都受尽了嘲讽。上有霸气纵横的父亲,英雄盖世,无人不钦佩;又有天资聪慧的姐姐,光彩耀目,仿若天上仙子,让人不敢直视。而我,竟然是禁体,是個废物!万年流传的家族,似我這般的废物,是第一個呢!呵呵、哈哈,我還真是替父亲长脸,替家族争光!”
“呜……我不想让父亲因为我,拼上性命,去弑杀凶兽,那可是沧澜犼,一出世,就会惹得大荒动荡,這般恐怖的敌手,父亲会死的啊……可恶,我恨,为什么我会是個废物啊啊啊啊!”
月光倾泻,映照出伏地大哭那人的面容,是拓跋平。
他使劲的捶着地,嚎啕大哭,脸上沾满了泪水,素日裡的温和面具,早已化作虚无。
阴影裡,言景行久久凝视,沉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