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交杯
齊羽哼了一聲，便向着主席坐上的老婦人走去。吳家的奶奶，是解九爺的表妹，也是杭州望族出身，年老後雖然頭髮全白，容貌和普通老人差別不大，但舉手投足間卻有股子書卷氣，而且看起來十分的慈靄。
“奶奶。”齊羽拉着黑瞎子到了奶奶身前，笑眯眯地介紹道：“這是我的好兄弟，黑瞎子。”
“好啊，除了以前的那個小胖子和不愛說話的小哥，又有了一個，好事。”奶奶笑得開懷，黑瞎子也從帶來的揹包裏拿出了一尊金佛，道：“恭賀奶奶大壽，後生心意，不成敬意。”
“這金佛，倒是貴重。”奶奶的目光在那金佛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到了黑瞎子身上，將一封備好的厚厚紅包遞上，道：“既然是小邪的兄弟，還請上座。”
“那我就不客氣了，奶奶。”黑瞎子自覺地坐到了齊羽身旁，齊羽在桌布下使勁掐了他一下。黑瞎子在墨鏡下的眼睛眨了眨，手也搭上了齊羽的大腿，向內側抹去，齊羽忙起身夾了一隻大蝦，放進他碗裏，道：“來，喫只大蝦，補補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可好着呢，這蝦該剝給咱們奶奶喫。”黑瞎子笑了一聲，利落地將蝦頭、蝦殼剝去，蝦線挑出，然後將粉嫩的蝦仁放入了奶奶的碗裏。
“你這朋友，倒是很孝順。”吳二白的目光有些深意，奶奶夾起大蝦，蘸了醋碟兒，笑道：“二白，他雖然是小邪的兄弟，但用孝順這個詞，也過了。”
“不過，不過。小邪的長輩，也是我的長輩嘛。”黑瞎子嘿嘿一笑，拍了拍齊羽的肩膀，齊羽的臉微微有些發紅。旁人或許不知道，但吳二白肯定清楚黑瞎子的年齡比奶奶都還要大。
吳二白聽了他的話，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道：“解家的人雖然來了，但解雨臣卻沒來。確實不及你孝順。”
齊羽揚了揚眉，心道解雨臣若是來了，那還真是麻煩了。黑瞎子聽見他的名字，臉上的笑容有了微妙的變化，道：“今日是喜宴，便該提些喜事。”
“是啊，二叔，小花兒他應該是有些要緊事來不了。”齊羽雖然也不知道解雨臣沒來的理由，但探聽陳皮的消息確實黑瞎子去比較好，黑瞎子比解雨臣有個好處，就是他一般不會多問自己要他做事的緣由。
“奶奶，我敬你一杯，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齊羽給奶奶敬酒後，也陸續爲主桌上的人斟酒，坐在這張桌上的不是吳家的血親，就是在吳家做了大半輩子的老夥計。只是，吳家的三個兒子，除了吳二白之外，卻都沒來。不過，這一點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提起。
“來來來，今天那麼多的好菜好酒，大家可都要吃盡興了。”奶奶努力地活躍着桌上的氣氛，她本就出身書香門第，見識開闊，和人交談並不會像普通老人那樣讓人很快感到無趣，反倒是妙語連珠。吳二白也沒多在這些事情上糾纏，也像其他客人那樣喫喝閒聊了起來。
酒過三巡，奶奶感覺有些疲倦，便被夥計撫上了三樓的包廂休息。而現場的人大多已經喝高了，開始玩起了各種遊戲，黑瞎子悄悄瞄了吳二白一眼，見他獨自趴在桌上，不知是醉了還是在閉目養神，忙將一杯酒塞到了齊羽手上，道：“來，咱們喝交杯酒！”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交杯酒！交杯酒！”一旁的幾個夥計早就喝得臉紅脖粗，紛紛起鬨拍手，黑瞎子眼鏡下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一把攬過齊羽的肩膀，低語道：“喝了我的酒可就是我的人了，他們醉了，我可沒醉。”
“我，我……不是一直是你的人麼……”齊羽的臉也紅到了脖子根，還好現在大多數人都喝高了，也沒人分別得出他是喝多了上頭還是害羞，他與黑瞎子的竊竊私語也淹沒在了一樓的喧囂中。
“交杯交杯！”“親他親他！”“搞他搞他……”“哈哈哈……”
起鬨的詞兒越來越讓人羞恥，好像今天他們不是來參加壽宴，而是來鬧洞房似的。
“你們真是的，怎麼，怎麼醉成這樣……”齊羽怕他說出更過火的話，連忙挽上黑瞎子的手，和他喝下了這交杯酒。
“好哎，好哎！咱小三爺嫁出去咯！”有人高喝了一聲，將自己戴的帽子甩得老高，有好幾個跟着他那麼好，齊羽臉紅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家別鬧，小心小三爺扣你們工資！”黑瞎子見齊羽委屈巴巴的樣子，也不願他受委屈，旁邊一個夥計道：“小三爺纔不會，呢。嗝……來，黑爺，敬你！”
“大家都來喝酒杯酒！”
“哈哈哈……”
在喧鬧的嬉笑聲中，齊羽感覺臉上的窘意慢慢消退，黑瞎子若喝醉了般，枕在了他的肩上，道：“我睡會兒。”
“好。”齊羽輕輕地撥開他額前的碎髮，頭微微傾斜，也抵在他的頭上，閉上了眼睛，輕聲道：“睡醒可別忘啦……”
“放心，你說的話，我從來不會忘。”黑瞎子的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了，似乎是真的睡着了，齊羽的意識也到了半夢半醒的時刻，想起先前喝交杯酒時的景象，他雖看不見黑眼鏡下這個男人藏的表情，但卻忍不住揚起了嘴角。有這個人在身邊，真的很讓人安心。
“二爺。”有夥計見吳二白坐起身，喚了一句，吳二白閉了個噤聲的手勢，眼底絲毫不見醉意的清明。他看着對面兩個頭抵頭，似乎睡着了的青年，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用彩信發給了一個陌生的號碼，並附了交杯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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