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咒怨
只是，黎簇到底是人，只要是人就會累，他的體力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而他現在跑的這條路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嘻嘻……”珍妮忽然笑了起來，她此時就像一隻抓老鼠的貓，已經從最初的暴怒變爲了戲謔，她聽見了黎簇越來越重的呼吸。黎簇心裏雖然絕望，但腳下的步子卻沒放緩，他忍不住在心裏想到，要死自己死了，那個作爲他父親的男人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後悔，從前沒有好好對他？還有齊羽，他會不會後悔就那麼趕走了他，哪怕有一絲絲的遺憾……
黎簇感覺肺部開始疼痛，眼淚又從眼角溢出，珍妮雖然在他頸後卻能看見他溢出的淚，忍不住咯咯地笑道：“外面的世界那麼痛苦，留下來陪我玩吧。”
誰要陪你這個醜鬼玩！
黎簇心裏雖然在怒吼，但他臉上卻作不出任何的表情，他的腳步已經開始放緩了，死亡也在此時逼近了他……
“砰！”就在珍妮的牙齒碰上黎簇肌膚的瞬間，一道黑影從黑暗中躥出猛地將他踢飛，黎簇跪倒在地，不知道是否是錯覺，在那瞬間他居然在地上看見了一隻巨大的貓影。可是在他擡頭的那一刻，將珍妮半顆血淋淋腦袋踢飛的卻是戴着墨鏡的黑瞎子。
“快來，這邊。”拐角的甬道里，忽然探出一個機器人的腦袋，黎簇還未喘過氣，就聽見身後又傳來腳步聲，一瞥正是珍妮那沒有腦袋的身體。再看黑瞎子，一腳踢飛珍妮的頭後也跑向了那個機器人，黎簇忙不迭地爬起來，緊跟着黑瞎子跑，他其實也不明白，這傢伙既然能踢飛珍妮的頭，爲什麼斬草不除根？
“嗚嗚……啊！”身後，是珍妮的哭嚎混雜着怒吼，但似乎是忌憚着黑瞎子，並沒有追來。只是她也沒有離開，而是不甘地在遠處徘徊。
“她、她……”黎簇上氣不接下氣地指着不遠處的珍妮，藍色機器人的目光掃過黎簇，他身後所在的通道連接着一塊巨大的沙泥地，裏面彌散着一股怪異的味道，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堆被燒得曲捲的枯敗大樹，即使表皮和枝幹被燒去大半，但仍舊能看得出上面附着的巨大蛇頭，看着十分詭異。這棵巨樹四周，還有許多翻着肚皮，四肢曲捲的綠色昆蟲，密密麻麻地只有人手指大小，皆是黎簇不認識的蟲子。
在更遠的地方，則隱隱泛着紅光，黎簇的目力無法窺及其中，只是一臉疑惑地望着黑瞎子和這個說話和實驗室裏那些機器人明顯不同的傢伙。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們不能再前進了。”藍色機器人轉過頭，嚴肅地對着黑瞎子說道：“那個地方鎮壓着古潼京裏最危險的怪物，不過我並不希望你反過頭去傷害珍妮。”
“爲什麼？”黎簇皺起了眉，黑瞎子並沒回答藍色機器人，而是捏起了黎簇本來就受傷的臉，勾脣笑道：“這是被誰打的？我猜猜，陳皮？”
黎簇目光一暗，他本來還想深沉一下，可是黑瞎子捏得他太疼，他掰開黑瞎子的手，向藍色機器人道：“你說這裏鎮壓的是最危險的怪物，那他們那邊呢？神廟那邊……”他記得，之前齊羽用五行風水之說，判斷出了那個方向，是鎮壓古潼京終極的地方，而且他身上的紋身也是爲了進入那個地方纔被迫被人兇狠刻下，那明顯也不是個簡單的地方！
“地獄。”藍色機器人那雙黑石般的眼睛忽然閃過幽幽的藍光，“進入幽冥之地，無論人、鬼、神，無一人生還。”
“你是說，我背後的地圖，通往的其實是一條死路？！”黎簇雖然恨齊羽把他抓來這裏，但這一路上齊羽對他的照顧，卻讓他生出了些許他不願承認的情愫，他不想那個人死在這裏！也更無法接受，這麼多人機關算盡，就是爲了去找死。
“你去哪裏？”黑瞎子見黎簇轉身要走，忽然笑道：“不怕那個小鬼了？”
黎簇的步子一頓，他看了黑瞎子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了他被陳皮打醒時齊羽的樣子，他在暈倒前雖然給齊羽餵了不少的藥劑，可是並沒有包紮過齊羽的胸骨，而且齊羽的脖頸上也沒有那些青紫印痕……而那時，陳皮還說了一句話，“你今日這一番屈辱，皆是因他而起。”
“你……是不是已經去找過齊羽了？”黎簇忽然問了一句，他心裏有了個猜測，結合當時陳皮和齊羽對他的態度，他肯定在他暈倒期間，齊羽發生過什麼。他心裏第一個反應是酒吞童子，但是酒吞童子已經被他們殺死，倒是這個人……他卻一點不憂慮齊羽會進入地獄麼？黑瞎子和齊羽在火車上，在他眼前的表現完全是情侶模式！
“大大的眼睛裏，閃爍的東西也很豐富啊。”黑瞎子意有所指地看着黎簇，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你要有本事先避開鬼娃的追殺，再躲掉陳皮的九爪勾，你儘管去。”
黎簇的嘴巴動了動，黑瞎子知道那個神廟通往地獄，齊羽知道嗎？還有這個機器人，爲什麼不希望黑瞎子對珍妮動手？
“怎麼，不去了嗎？”黑瞎子輕輕地發笑，帶着些嘲諷。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去做什麼。”黎簇垂下長長的眼睫，道：“我本來就是被綁架來的，他現在既然已經叫我滾了，解藥也給我了，我何必去尋死。只不過，那個鬼娃堵在那裏，前面又不能走，我怎麼回去？”說到這裏，想起了他之前在房間裏遇到的那個滿臉皺紋的女鬼，道：“這個古潼京裏，鬼物之間還有恩怨情仇麼？”
“嗯？”黑瞎子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黎簇揉了揉腫起的臉，道：“想知道，我不告訴你，我走了。”
“喲。”黑瞎子饒有興致地看着黎簇轉身，這就是少年人的倔強？
“等等，你是不是看見了瑤姬？”機器人的聲音響起，黎簇的腳步頓住。他看得見珍妮在遠處徘徊的身影，他現在敢出去，雖然有些血氣上頭的衝動，但也是冷靜思考後的結論。黑瞎子不會幫他出去，與其將希望寄託給別人，他不如賭一把。珍妮是有神智的，他可以帶他去見那個要他找不老泉的女人，珍妮說的氣味應該就是來自那個女人的，如果將珍妮帶去那裏，兩個鬼物打得兩敗俱傷就最好不過……
“她叫瑤姬？”黎簇遲疑了一瞬，到底還是退了回來，道：“我在路過一個房間的時候，被一捆頭髮扯進了房間裏，那個頭髮的主人，很老很老了，她讓我給她帶不老泉，並且珍妮一路狂追我就是因爲我沾染那個女人的氣味。”
“果然是瑤姬。”藍色機器人偏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道：“有沒有興趣聽一個故事。”
“沒有。”黑瞎子掏了掏耳朵，但他並沒離開，而是就地靠牆坐了下來，閉目養神。
黎簇看着藍色機器人，道：“你長話短說吧。”
“瑤姬，是珍妮的母親。”藍色機器人的話令黎簇有些喫驚，道：“那她口中的賤人，是珍妮？珍妮又恨她的母親，怎麼會？”
“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做父母的。”藍色機器人的話令黎簇深表贊同，他點頭道：“不錯，不負責任地將子女帶來這個世界，強加自己的想法在子女身上，自己也無法做到的事情卻要強迫子女去做。更有甚者，將子女遺棄，僅僅是因爲不想承擔他錯誤選擇帶來的後果。”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小朋友，你感觸很深哦。”黑瞎子微微揚了下下巴，藍色機器人道：“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但珍妮的遭遇一定比你要悽慘得多。”
黎簇默然，他的父親雖然對他不好，但至少供他讀書，也未曾讓他缺衣少食，而珍妮和瑤姬之間的恩怨明顯不是一般的父母和子女矛盾。
“珍妮六歲之前，她和她的母親相依爲命。她的母親雖然不被人尊重，但還算疼愛她。直到她六歲，她的母親被一個軍官收作姨太太。珍妮八歲，她則成了那個軍官的玩物，而後被送到各個權貴的牀上。”藍色機器人的聲音輕了下來，道：“珍妮十歲，她有了身孕。她的母親殺死了她。珍妮的死狀就是你看見的樣子，她死後，連她的屍體都沒被放過，被她的繼父送到了古潼京作爲實驗品，榨乾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氣氛在這個時候變得安靜，黎簇的呼吸聲昭示着他心緒的起伏，或許是機器人簡略的描述，反而讓那種壓抑和聯想無限的擴大。珍妮死的慘，證明她的母親並不是在一種被迫的，痛苦的狀態下選擇用殺死女兒的方式來結束女兒的痛苦。那裙子上的血跡，身體上翻卷的凝涸血痂，還有那雙被破壞的、懸掛在眼眶上的眼珠，都表明她的母親憎惡她，無比的憎惡她。
“珍妮被創造出來了，她的魂魄留在了她的身體裏，也擁有了不屬於她的力量。是怨氣，亦是改造後的力量。”藍色機器人好像是在冷笑，“她那無比嫌棄她的母親，因此也得到了一個可以長生的機會。她在年老色衰之前，求到了一個可以與金屬機器相融的機會。可惜，她只是一個失敗品，她不死但她卻會老。那所謂的不老泉，不過是誕有屍蟞卵的液泡。可以暫時恢復她的容顏，可是很快她會變得更加的衰老。”
“你怎麼知道這些？”黎簇直視着機器人，道：“這個故事裏，你對她的繼父只提及了隻言片語。因爲，你就是他的繼父！只是不一樣的，是你成功融入進了機器裏。”
藍色機器人好似被黎簇的話所震撼，他沉默不語地望着地面。就在黎簇感覺他猜中了真相，這機器人要發難的時候，藍色機器人忽然道：“我不是。”
“那你是誰？”黎簇揚起眉，道：“收取小女孩爲禮物發泄變態慾望的權貴？”
“……我忘了。”藍色機器人只是緩緩地走向了珍妮，“我記得的事情不多，守護古潼京還有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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