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除灵师·番外一（上）
预警（？）：本章有六岁的南南
我個人是很喜歡小女孩的，但应该也有蛮多人不喜歡小孩，所以在這裡预警一下。有小孩，确实很小，而且戏份很多
十六岁的涂无忧,最近很不高兴。
因为，她的师父又要带個小孩子回来了。
她十四岁的二师妹，正在叛逆期,每天对所有人横眉竖眼；七岁半的三师弟,淘气得人憎狗嫌，上蹿下跳、哦嗷乱喊，涂无忧看他一眼都嫌烦；六岁的四师弟,只知道大喊大叫，哭闹着要回家，他被家人接回了家,說是长大些再送回来，涂无忧已经有半年沒再见過他了。
现在,一提到师妹师弟，涂无忧就觉得头疼。
她实在沒法想象,再来一個小型恶魔,這山裡還有沒有她能待的位置。
——离家出走计划亟需提上日程。
当涂无忧的离家出走计划进展到收拾行李、把自己的符纸锁好时,师父终于带着他說的那個小孩回来了。
当时是晚上，恶魔一样的师妹和师弟都熟睡了（终于！）,只有涂无忧還醒着。
她去到堂屋，然后看到了她的小师妹。
出乎意料的,那不是小孩，是個很小、很小的,裹在襁褓裡的婴儿。小婴儿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
那副样子,让人不由得也放轻了呼吸。
“师父，”涂无忧說，“你又是从哪把人家小孩偷出来了啊。”
“在路上捡到的。”她师父說，“是被抛弃的孩子。”
“……是嗎。”涂无忧說。
她想，這么可爱的孩子，原来也会被抛弃啊。
她望着婴儿小小的脸，轻声问：“……我可以抱抱她嗎？”
师父說好，涂无忧于是接過小婴儿，学着师父的样子，轻轻抱在自己怀裡。
小婴儿的身体软绵绵的，只有那么一大点，像是捧温暖的云朵。抱在怀裡的时候，让人好担心，她会在自己的怀抱裡融化、流走。
“你好小啊。”
涂无忧轻声对小婴儿說。在拥抱裡，她能感觉到小小的心跳声，就挨着自己的胸膛，好像意味着全然的信赖。好神奇。
這么小、這么小的婴儿，也会长成大人嗎？
听起来就像是一個奇迹。
“以后，她就是你的小师妹了。”师父說，“她和你一样，姓涂。”
“无忧，给她起個名字吧。”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叫南南吧。”涂无忧說，“涂南南。”
這是她的小师妹。有着和她一样的姓氏，由她起了名字的小孩。
拥有了名字的小婴儿好像睡醒過来，睁开眼睛，看着涂无忧，那双玉一样的、神奇又漂亮的眼睛裡，映着涂无忧的身影。
小婴儿看着她，然后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好傻。涂无忧想，圆圆的，像糯米团子一样。怎么会這么小呢？
“南南，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师姐了。”她垂下头，轻轻亲亲小婴儿软乎乎的脸颊，“大师姐会很爱很爱你的。”
小婴儿不明所以地歪歪头，看着她。
“不要管那些人了，那些抛弃你的人。永远、永远不要想起他们了。”
涂无忧說。好像是在对她的小师妹，也好像是在对自己。
“师姐会爱你的。你会活得很好、很好……沒了他们，你也能够好好长大。”
崔仙第一次见到那個小朋友，是在大山裡的村庄。
彼时，她也刚二十出头，浑身傲气，沒有家族，也沒有门派，凭借一身天资，硬是孤身闯出了自己的名声。
她谁都看不惯，别人也看不惯她。說她一個女人，不该這么傲慢、强硬、這么富有攻击性，她就应该柔弱、温婉，发挥自己性别的优势和魅力——不過，也沒有人真的敢在崔仙面前說這种话，敢对她指手画脚的，都被她收拾服帖了。
崔仙只有几個朋友。
那個村庄，是個挺偏僻的地方，路也不好走。此次去，崔仙就是要去找其中一個。
或者說，为其中一個收拾烂摊子。
那裡，是施文慧的男朋友——未婚夫——的老家。前几天，他们才刚刚订了婚。
为了這個，她和施文慧已经吵過无数次架了。
那個有一大家子亲戚、三個姐姐，自個光宗耀祖考上了好大学、找了好工作的的男人，是施文慧去上大学时的老师。他和他的家裡，都反对施文慧的“职业”，也试图限制她在這方面的交往。
施文慧向她哭诉過，說她男朋友不让她和师门的人有過多联系，不然就不高兴。崔仙說，分手，她就支支吾吾地說，她還想再劝劝她男朋友，等到之后，他应该就会同意的。
……這样拉拉扯扯了好半年，直到她打算和這個男朋友订婚。
施文慧和她的交往，也渐渐地少了。
崔仙不知道，自己還应不应该对此抱有期望。
她這次回来，不是为了施文慧——而是因为施文慧的师姐，涂无忧的嘱托。
那個非常厉害、個性又强硬，施文慧有点害怕的姐姐联系了她，诚恳地請求她，帮忙把自己家被施文慧带到男友老家的小师妹带回来。她自己有事在外，实在沒法赶過去。
崔仙同意了。
她找到村庄裡时，天已经有点黑下来了。那個身上带着特殊灵气的小孩，正坐在一棵高高的树上，身影也变得小小一個。
還是给自己开了眼，崔仙才看到，小孩是在和一個灵体一起，好像還在玩什么碰手指的游戏。
……那是個上吊而死的怨灵，似乎沒什么恶念，但仍然保持着死时的样子，不太好看。
“南南？”崔仙试着叫，又不敢太大声，怕吓到小孩，沒坐稳再摔下来，“涂南南？”
把自己挂在树上的小孩看到她，大声回应，“你好，姐姐！”
“……我是崔仙。”崔仙說，“涂无忧叫我来接你回家。”
“姐姐，”小孩一本正经地问，“你有证据嗎？大师姐說了，不让我随便和陌生人走。”
崔仙就伸出手，让她看自己带過来的那片羽毛状、附着灵气的小花。
“啊，是小园！”小孩认出来后，就和身边的灵体打招呼，声音有点遗憾，“那，小盈，我要走啦……我大师姐让我回家。”
和身边的灵体作了别，她才三两下爬下了這棵高高大大的树，跳到崔仙身边。
她应该是六岁，小小的一個，差不多到崔仙的腰那么高，脸颊和眼睛都圆滚滚的，那么一蹦一跳地走在崔仙身边。
小孩好像一点也不怕冷着脸的崔仙，精力又特别充沛，有一大堆的话要說。
“姐姐，姐姐，”她說，“我叫你阿仙姐好不好呀。”
“阿仙姐，你知道小园嗎？”在得到崔仙的点头后，她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說，“小园是我的朋友！它圆圆的，我們经常一起玩球。它還会开花，就是這种羽毛的花。阿仙姐，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崔仙记得，施文慧曾经和自己說過。說小师妹有阴阳眼，平时沒有同龄的人类玩伴，都是漫山乱跑、和灵体一起玩。
崔仙就点点头。
“嗯。”她說，“漂亮。”
得到回应，显然让小孩更兴奋了。
“阿仙姐，你看這個！”她伸长了手，小小的掌心裡是一只有点笨拙的、竹编的蜻蜓，“這個是小盈教我的！”
她仰着脸去看崔仙，眼睛也亮闪闪的。
崔仙只好违心地說：“……好看。”
小孩就笑起来。
“送给你，阿仙姐！”她郑重地說，“它可以飞哦！”
在灵气的驱使下，那只草编的蜻蜓轻盈地翘起了翅膀，转了两圈，落在了崔仙的手心。
崔仙也笑了。
她伸出手，揉了两把涂南南毛绒绒的头发。
這样走了一段路，等到快要离开村庄时，涂南南才有点犹豫了。
“阿仙姐，大师姐要我回家嗎？”涂南南问，有点迟疑，“……慧慧呢？慧慧不回去嗎？”
“……她還要再待一阵子。”
崔仙說。
施文慧還会回去嗎？
她们谁也不知道。
“对了，南南。”崔仙說，握住了看起来有点低落的小孩的手，“你刚刚都是自己在外面嗎？有沒有遇到什么事情……有人欺负你嗎？”
涂南南就摇摇头。
“慧慧在屋子裡面，和那些人讲话。她让我出来，我就出来玩了。”涂南南說。“有個很老的男人，想抓我的肩膀。我不喜歡，就躲开了。”
她小大人一样，拍拍崔仙的手，“沒事的，阿仙姐！谁欺负我，我就咬他！小盈也說，谁要是欺负我，她就帮我打他。”
她說的小盈，就是那個上吊而死的怨灵。
……至于怨灵会怎么打，還是不要追究为妙。
“……好。”崔仙就应了声，“沒有就好。”
施文慧自己的家，也是在這样的环境裡。她不可能沒见過那些心怀恶意的人。让這么小的小孩自己待在這种环境裡，天都黑了，也丝毫不看着……
她不知道施文慧是真的沒有意识到，還是无所谓。
崔仙想要皱眉，或者叹气，担心自己会吓到小孩，才作罢。
天已经黑下来了，她牵着小孩小小的手，一起走過山路。
她的朋友。她之前的朋友，施文慧。
……她還会再回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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