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追凶·三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涂南南垂着头，从头到尾，都一個字也沒有說。她对面,坐着的是神情严肃的虞今。气氛凝滞。
“吴尚和我說了。”虞今說,“說他在那個酒吧后台遇到你了。南南，怎么回事？”
沒有回答，她就又问了一次：“你去那裡做什么,涂南南？”
“我……”涂南南小声說，“调查。”
“我已经說過了。”虞今說，“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想法的话,只需要向我們提供线索就够了。我們会进行专业的调查。涂南南，這不是可以儿戏的事。”
涂南南只是垂着头,沒有說话。
她知道，自己這样太莽撞,也太不专业,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她也沒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但是，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這本书、這些剧情、這种事。
阿书告诉她說,不可以把故事的存在告诉给任何其他人。既然這條路走不通，她就必须要虞队长在专业上相信她、接纳她,而不是出于情感上的照顾，以对待一個普通的、异想天开的高中生的态度考虑她。
……這些,都沒有办法对虞队长說。
涂南南知道,被她纠缠了這么久、都仍然保持着耐心的虞队长這一次，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我……我看到，”最终，她只能试着說,“在那個隐藏的走廊，有個染黄发的男人，他很有可能涉毒。”
這句话一出口，虞今望着她的眼神也变了。
是像是讯问嫌疑人时一样的、那种严厉而具有强烈压迫感的眼神。涂南南被盯得肩膀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最终，虞今叹了一口气。
“……南南。”她說，“涂南南，吴尚遇到你之后，我們调查過你。個人来讲，我不想怀疑你，但是，你必须对自己的行为给出一個合理的解释。”
“所以。”虞今问，“南南，你需要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你去那裡到底做什么？”
過了好一会儿，见对面的小孩迟迟不吭声，還缩着肩膀，被自己吓得头都快埋到地下去了，虞今還是松口說：“……我给你二十分钟考虑，好嗎，涂南南？”
等虞队长出去后，涂南南才终于敢抬起头。
“阿、阿书……”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向“书”求助，“怎么办，阿书，虞队长她……我、我不知道怎么說……”
這让薛晓书怔了怔。
她之前一直——一直把這個涂南南，完完全全当作是原来的南南来对待了，而忘记了她们之间身份的区别。同一個灵魂，从完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出来，也会成为不同的样子。
這個南南，再怎么勇敢，也還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呢。
在這個常规的、沒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裡，涂南南的身份，就是对她最大的限制，让她不得不去借助其他人的力量。
“……沒事，南南。”于是，薛晓书說，“实在想不到的话，先别想了。放松一会儿。”
涂南南沉默了一会儿，答：“……好。”
于是，她揉了两把眼睛，盯着窗外，开始发起呆来。
天愈发阴了。街上的风吹得很大，树叶莎啦啦地响。好像很快就要下雨了。已经快到下班、放学的時間，街道上人来人往。
刚好，咖啡厅附近不远，就是一所小学。有不少的家长在向那個方向赶去，好接自己家的小孩。
看涂南南在看着学校的方向，入目乌泱乌泱尽是准备接孩子的家长们。薛晓书一时联想到了涂南南的身世。
涂南南给她讲過自己在孤儿院的经历，還有差点被领养、又被退回来的事，虽然說得轻轻松松，但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而在這個世界，她连疼爱自己的大师姐和姐姐都沒有。
薛晓书丝毫沒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心软到什么程度了，只是整理了片刻，试着开口：“……南南？”
而出乎意料的是，涂南南的声音，不是怅然、或者郁郁的，而似乎是疑惑。
“……总觉得，這裡，”涂南南說，“好像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
“這裡嗎？”
“对……”涂南南皱着眉，“窗外的环境。”
“就是感觉。”她苦恼得直挠头，“有种特别微妙的感觉……我也說不上来。”
抱头纠结了好一会儿，涂南南开口：“阿书，那本书，让我看一下……不，我還是出去一趟看看……啊不行，虞队长還要来找我，她是不是快回来了？”
涂南南本来都站起来了，又崩溃地坐回了原位。
她還沒决定出個所以然，虞今就又回来了。
“南南。”虞今边說，边坐回来，“想清楚该怎么开口了嗎？關於這几個案子……”
“啊、案子……”涂南南的思绪還沉浸在微妙感当中，下意识重复，忽然大叫了一声，“……啊！！”
她脸色“唰”地白了，来不及交代，就拔腿冲出了咖啡厅，往校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是那個案子！
书中的第一案，小学校门砍人案！
她自己所遭受的袭击，本应该发生在這一案之后……就是因为书裡的時間线如此，涂南南才下意识忽略了自己异样的感受与這所学校之间的联系。
尖叫声還沒有响。一切都還留有余地。
在——在哪裡？
阴天，那個校门，连帽卫衣的男人，宽大的外套裡藏着一把砍刀。先是砍伤了队伍裡的孩子，在将保护学生的老师砍倒在地之后，又接连向其他的学生们挥刀。最终，造成两人身亡、五人受伤的结果。
那天晚上，下起了一场大雨。
涂南南拼命地狂奔着，在繁忙的人群中，搜寻着任何一個与這形容靠近的形象。這個男人、還是那個，還是……還是——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天空。声源处，已经开始出现了骚乱——
有孩子跌倒在地面，血泊中，不知状况如何。慌乱之中，老师站在排列的孩子前面，保护着队伍向后逃开。众人都還沒能反应過来、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她们的身前，那個男人已经、再一次挥起了染血的刀——
来不及阻止了！
涂南南拼命地大叫：“李传宗！！”
被突然唤到名字，让袭击者的动作迟疑了一瞬。
抓住這一时机，她拼尽全身力气，用力地从侧面向男人撞去。
毫无防备地被炮弹般的力量重击，让男人“哐当”倒在了地面，砍刀也脱手而出。
涂南南也重重摔在在了地上，见状，拼命爬起来要去抢那把刀，电光石火之间，却被男人率先握住了刀柄，就要向她砍来——
涂南南只来得及爬起来、向后推了那位老师和学生一把，再眼睁睁地看着砍刀向自己落下。
——在她能够反应過来、闭上眼睛之前，有几個身影冲出了人群。
這几人，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一拥而上，彼此配合、制伏了持刀的歹徒，将其按倒在地面。
涂南南還怔怔地呆在原地。
紧紧卡着歹徒的持刀的手臂、将其擒拿在地面的，就是虞今。她缴了男人的刀，又掏出警官证，在周围群众面前示意。
“我們是警察，执行公务。”她說，有條不紊地安排起来，“户蓝，万程远，你们两個疏散人群，维持秩序。林小琳，联系指挥中心。乔虹，保持现场。吴尚，你和我控制歹徒，以防還有同谋。都动起来！”
這样一队素质高超的刑警，立刻开始行动起来。還沒過上几分钟，一切就又重新变得井然有序了。指挥中心派了其他的人手，救护车来了又走，歹徒被押走，在恐慌扩大之前，人群已经被疏散，警戒线也拉了起来。地面上，只剩下一滩血迹。
虞今忙碌得顾不上涂南南，她就自己一個人坐在旁边发怔。
那個被砍倒在地、头一個受伤的孩子的样子，不断出现在她的眼前。因为当时太急，所以显得很不清晰，变成各种各样的模样。
“书”出言叫她：“南南……還好嗎，南南？”
涂南南摇摇头。
“那個孩子，”她咕哝，“会沒事嗎？书裡好像沒有写，都是谁、有什么样的伤情……阿书，会沒事嗎？”
“……会的。”“书”說，“他得到医疗救护，比书裡早了那么多。一定会沒事的。”
“是嗎。”涂南南就笑，“那就好……那我就還沒有去得太迟。”
等到所有工作都结束，涂南南被安排由虞今送回家，两人都坐上车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雨也开始下了起来。
虞今开车，涂南南坐在副驾驶。一直沒有人說话。车裡面安静得要命。
“虞、虞队长……”涂南南一直在愣神，车又行驶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冒出来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带了這么多人，来和我谈话的嗎？”
虞今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驾驶着车，在路的一旁停下来了。
停好了车后，在涂南南完全茫然的神情裡，虞今忽然就爆发了。
“涂南南！我們是警察！！”她大吼，用力一拍方向盘，“我們才是警察！！你是什么，你往前冲什么冲！你疯了？！”
车的喇叭猛响。
涂南南沒說话。
“你受過训练嗎！你会打架嗎？！你上去除了给他添個被害人、添点犯罪事实，你告诉我你上去有什么用？！啊？”虞今厉声吼她，“涂南南，我們是警察，我們的使命是保护你们，你自己往前凑什么，你嫌自己活得不够短是嗎？！”
虞今怒火中烧，喘着粗气，尽管不再吼她了，仍然還愤怒地瞪着眼睛。
涂南南想劝虞今不要這么生气，她现在不是還好好的嗎。但是，她一张嘴，却只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声音。
“虞、呜，虞队长……我、对不起……”
结果，虞今就像她看起那样，丝毫沒有应对哭泣的小孩的办法，等到涂南南终于从嚎啕大哭、变成低声呜咽、再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她已经满头大汗，差一点就要电联有带妹妹的经验的林琳了。
“我不该這样，虞队长。”涂南南抹着眼泪，小声說，“我不该冒险的。我当时太着急了，什么也沒想起来，直接冲過去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知道错就好。”虞今說，看着小孩沮丧又害怕的样子，還是伸出手，拍了拍涂南南的肩膀，“你很勇敢，南南。之后，我們会给你发见义勇为证书和奖章。”
涂南南說：“好……”
她咽了咽，等确定眼泪终于停下来了，才抬起脸，认真地說：“虞队长，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但我真的沒有骗你。”
涂南南說：“我……其实我，能够预知未来。”
作者有话要說：涂南南：如果我說我們在一本书裡，那太天方夜谭了，虞队长不会相信的
书：（不错，准备夸夸）
涂南南：所以，我决定說我可以预知未来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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