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追凶·四
“我的……预知，应该可以這么說。我的预知很复杂,也很微弱,我沒法主动控制。大部分时候，都沒法给出特别明确的信息……”涂南南是這样說的，“比如,刚刚的事情，我就只是感觉不对劲，說不清是哪种危险,然后，我脑海裡忽然出现了那個人砍人的样子,所以我才冲過去了。”
“所以……所以我不是不想只为你们提供线索、交由你们调查。”她說，“但是,我担心這种模糊的感觉会误导你们。”
“虞队长。”涂南南說,“让我加入吧。”
“……我需要考虑一下。”虞今這样答复她,“……但是，在這之前,南南，不要再独自做危险的事了,也不要去任何现场，知道嗎？你要是遇到什么問題,随时联系我。”
那個晚上,林琳姐也联系她了，确定她沒受伤后，念了涂南南将近二十分钟。
“要回去上学哦。”林琳說，“高二了,南南，认真学习。等周末，姐姐带你出去玩。”
這就是为什么，涂南南带着两個私人号码和来自姐姐们的爱，继续按部就班地上学。
快要统考了，各科都带着复习，上课都是曾经学過的內容。涂南南上得沒意思，就把书拿出来，画了张图，重新研究起来。
经過這两件事，涂南南再也不敢轻信书中的時間线。必须得把所有案件整理出来，不能像在咖啡厅裡那样，忽略自己下意识产生的异样感。
要是……要是沒有虞队长提醒，那個男人……
“……南南？”“书”非常轻声地在脑海裡叫她，“南南。”
涂南南被唤得一怔，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摇摇头，压下升起的恐慌感，让自己继续沉入文字裡。
原著中，一共涉及到五個案子。首先，是李传宗的【小学砍人案】，也是攻受两人开始熟识的契机；第二案，则是【冯三贩毒案】，牵扯出背后的毒窟，则是与主角受的父亲的集团有关；第三案，【雇佣杀手灰狸】，此人正是受父的手下，听从他的派遣；第四案，【莱斯齐的密室】，莱斯齐是纯粹的愉悦犯，他深深地崇拜着连环杀人犯c，出于這种情感，而绑架了追查c的主角攻，受则主动加入了他的“游戏”；最后，才是【连环杀人犯c】，整本书中，c一直进行着他的恶行，直到最后，才终于在攻、受二人的合力之下伏法。
至于涂南南的案件，只不過是第二、三案之间的一個小插曲。
……如果時間线变了的话，這些凶手的杀人顺序大概也会与书中不同。涂南南想。看来，她无法通過书中每一案的受害者的信息，来推测现在每一案的进展了。
那就是，需要凶手本人的信息了。
虞队长那边，现在還沒有给她回音。林琳姐也不太赞同她這样，說是觉得危险……涂南南沮丧地拿头撞桌子。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立刻溜出了教室，直到打铃也沒再回去。
她在外面晃悠了好一阵，還遇到了同样翘课的同学。
“哟。”坐在栏杆上、晃着腿的雷佳期，对她抬了抬手。
涂南南吓了一跳。
……无他，只因为雷佳期之前从来沒搭理過她，或者說她们班裡的任何人。她是個挺离经叛道的女生，不怎么来上课，偶尔出现在学校，也沒见她学习，但成绩一直不错。偶尔考到第二名，偶尔在中上游。班裡第二名的男生早已接受了一直被涂南南压上一头，又要时不时被她打击一下。
之前，她也基本上沒和雷佳期說過话。
她试着回应：“哈喽……？”
“我看到你了，在新闻裡，那個小学的砍人事件。”雷佳期說，“你不错，很厉害嘛。”
涂南南诧异道：“什么新闻？”
“就是個什么地方台乱七八糟的什么时事新闻？”雷佳期說，“应该沒什么人看的。”
她說，“我就是喜歡看小地方台的新闻。”
“……行。”涂南南說，“那谢谢你？”
“小意思。”
涂南南一头雾水地看着她，雷佳期只是向她摇摇手，转回头去，不再看她了。
已经快要一周了。虞队长一直都沒有联系她。她发消息過去，得到的也是生活关怀方面的回应，林琳姐那边也是一样。
涂南南沮丧地在路上走，踢着脚下的石子。
如果硬要从乐观的方面来說的话，那也就意味着，虞队长直到现在也沒有下定决心拒绝她。
不管怎么說，调查還是要继续调查的。
在反复地研究過那本书，把万程远和白浮两人研究得滚瓜烂熟，看到只要看一眼他们的脸、就知道他们得感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的程度，涂南南终于钻研出了更多信息。
關於连环杀人犯c，书裡的內容太模糊了，除了他的死亡啊艺术啊那样一套理论，涂南南几乎看不出其他什么。她决定，還是从其他案子入手。
比如，那天出现在酒吧的隐藏空间裡的毒贩，冯三。
涂南南這一次要去的，就是书中一处毒品交易的地点。也是在那裡，万程远带人埋伏了冯三，由白浮伪装进行交易，最终人赃俱获。
涂南南已经准备好了說辞：她是来自普高的乖乖女，家庭关系从小就不好，终于有了很爱自己的社会人男友，此次，是为了帮她的男朋友，才来這裡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需要很小心才行，但是为了她的男友，她义无反顾。
這种“为爱冒险”的故事，大家不是都挺喜歡的嘛。
她所要去的，是一处很偏僻的、挨在长期无人使用的仓库旁边的废弃居民楼。這個地点不通车，出租车一般也不往這個方向走，涂南南是骑自行车来的。
看到有辆沒有牌照的车子停在一旁，涂南南记住车辆的特征，进入了楼道中。
楼裡的环境很昏暗，废弃的物品堆放在楼道裡，因为长時間沒有开窗通风而满是灰尘，尽是落灰和腐败的气味。涂南南被呛得直咳。她捂着口鼻，继续往前走。
书中沒有写明具体的位置，只通過【传来一阵脚步声，警察已经在冲上楼了】能知道不是在一层。
……但剩余给她搜寻的，還有四层楼。
涂南南脚步轻轻地，一個一個房间看過去，始终沒有见到一個人影、或者是人的脚步留下的痕迹。但她在楼梯上发现了一個烟头，看上去并不特别陈旧。
她拿密封袋把烟头装起来了，再继续搜寻。
那，她的方向应该是沒有选错。既然有人在這裡吸烟，交易地点大概就是在上下两层了。
涂南南继续向上走着，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若隐若无、带着腥味的香气，還有种說不上来的、游泳池一样的气味。
這种气味，下意识让涂南南感到不安。她犹豫了片刻，手伸进口袋裡握紧了携带的武器，還是向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涂南南绕過半开破旧的门，钻进毛坯房的玄关。越来越重的气味让她的突突直跳。
……然后，在那個房间的阴影裡，她看到了暗色的血。
是……是血泊，還在流淌、扩大的血。涂南南脑袋”嗡“的一声。浓烈的血的气味，和香薰的味道，還有消毒水。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剧烈地涌进鼻腔。
她听到“书”在她脑海裡骂了一声。
“還可以嗎，南南？”“书”說，“……别看了。”
“……沒事。”涂南南面前回应。
她紧紧咬着牙，让自己保持冷静。
……因为，還有必须確認的事。
她忍着眩晕，向那個方向仔细望去。被藏在阴影裡的，是具死状奇异、被——被仔细地处理過，眼睛、嘴巴和剖开的腹腔都被腐烂的白色石楠填满、脏器则流出在一旁的尸体。
死者的面部沒有皮肤，肌肉也被撕烂，只有血淋淋的颜色。他的生殖器的位置，则只留下了一個大大的血洞。
涂南南浑身都在发抖。
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在這样的时候，她的脑袋還能够运转。
這些摆放。血泊。香水。花。
是……是连环杀人犯c？
不，不一定……c沒有用這种方式杀死過男人。书中他杀死那两個男人时，都只用了最朴素的、虐杀的手段。沒有這些仪式一样的装饰。
涂南南紧紧咬着牙关，抑止住自己想要作呕的欲望，慢慢退出這個房间，向楼梯走去。
那個男人，并沒有死去很久……危险很大可能還沒有离开她的身边。
沒走开几步，涂南南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一回头，看见的是冯三，拿着把刀，正满脸阴鸷地向她走近過来。
涂南南心脏一滞。
……糟糕。
她尽可能放平呼吸，让自己不要发抖，按照自己所计划的那样，率先开口道：“你……你是老三嗎？”
老三，是冯三贩毒时用的名字。
涂南南悄悄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有些畏缩又不安一样，继续用微弱的声音說：“我、我是，替阿贤過来的……我是他的女朋友……他、他要我问，下次的货，要在什么地点交……？”
冯三的表情沒什么变化，只是站停住了脚，神情细微地变了。
他用那双阴沉的眼睛，充满怀疑地、仔细地打量着涂南南整個人。
冯三不可能沒有见過那具尸体，不管那是不是他杀死的。
……因此，他是在观察，涂南南究竟有沒有看到尸体，好决定应该如何处置她。
涂南南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拼命而沉重地撞着，连带着喉咙裡面也在发抖，那撞击就快要冲破了她的胸膛。
她拼命扼制着自己的反胃感和恐惧，强迫自己呼吸。
不可以……不可以太過紧张。不可以让对方怀疑，自己看到了那具尸体。
也不可以不紧张。一個学生，第一次来這种地方进行危险的交易，不可能坦然又平静。
她必须把握好分寸。
最终，冯三开口了：“你刘令贤对象，是吧？”
听起来，他似乎沒发现涂南南有什么异常，“你回去就告诉他，在二号地点，老時間。让他把钱准备好了，别想耍花样。”
他威胁地亮了亮怀裡的刀。
涂南南就恐惧地点点头。
“那、那我……”
“走吧。”冯三不耐烦地摇摇手，嘟囔着，“這么小，那家伙還挺他妈牛逼的……”
听了那句话，涂南南仿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般，转過身，向楼下走去。
一级、两级……
她能感觉得到，冯三還在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她仍然還沒有脱离危险。
十级、十一级……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涂南南感觉自己快虚脱了。
腥气和香味仍然萦绕在她的鼻端。反胃感和紧张交杂在她喉咙裡，让涂南南几乎难以呼吸。
十七级……
突然间，涂南南想起了一個细节。她脑袋裡，又是“嗡”的一响。
那個……烟头，那個消失的烟头——
冯三会发现不了嗎？
她身后，又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你等一会儿。”
涂南南僵硬地站住了脚，沒有回头。她听得见，冯三一级、一级下楼的脚步声……
毒贩說：“我說，你……”
作者有话要說：南南：积极认错，坚决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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