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除灵师·三
阳光被阻隔在门外，身周霎时便阴冷了下来，是阴气带来的感觉。涂南南习以为常地摘下墨镜，折好放入胸前的口袋裡。
其余人也都沒表现出异常。只庄祈白因为還对此不甚熟悉，打了個寒颤。
穿過门厅，映入视线的便是偌大的天井，阴冷的光从高处照下来，四处是漂浮的灰尘，一眼望過去，恍如有了实体的鬼魂。
庄祈白的脸色白了下去。下一秒，他就绊在了一块瓦砾上，差点摔倒。
“我……我觉得不太舒服。”向投来注视的众人，他低声解释，“我能看到一些……一些灵气的走向，但是很不清楚，這裡的存在太浓了，会影响我的视力。我的眼睛不太……”
果然，他右眼裡那個金色的符文，正忽明忽暗地变化着，像是电流不畅的灯泡。
“要帮忙嗎？”涂南南道。
庄祈白迟疑了片刻，便答应下来。
“【中·聚】。”她掐了個简单的手诀，话音落下，那明金的符文便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了，庄祈白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是将你眼睛上的灵气聚集起来了。”涂南南简单解释，“這样，会更稳定些，你可以试着去掌控它们，像我這样。”
面对道谢，涂南南只摇了摇头。她能感觉到，因为這一番高调的行动，落在她身上的关注又多了些。
是——胥飞舟，還是那個殷霡？
她沒来得及细想，便意识到了几人身边的异象——天井的四周，都呈现出一模一样的景象，他们来时的门廊与感应门也不见了，一眼望過去，就好像置身于一座封闭的、深灰的塔内，沒有出口。
“蜃界
蜃界，就是鬼造成的幻觉。原本的剧情中，也提到這样一個鬼怪。
涂南南刻意沒有出手，而是等待其他人的反应。而她重点关注的殷霡，则沒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雕虫小技。”方道长祭出一张符咒，破去幻象。
幻觉褪去，原来，一行人已在不知不觉间，穿過了大厅，而拐进了一侧的廊道裡。他们左侧，是废弃的一排电梯，后右侧，则是楼梯间。
廊道上的挂画被摘下来了，放在一边，空荡荡的画面上，只有几团模糊的红色与灰色，让人更觉得不舒服。涂南南却看不到上面的灵体。
“……别浪费時間了。一群人聚在一起，也想不出什么来。”彭胜男道，“分头行动吧。”
“可以。”胥飞舟接道，“我和祈白去二到四层。”
看得出，這個提议相当符合他的想法。
“那——”
彭胜男還想說什么，却被涂南南打断了。
“等等。”涂南南說。
随着她开口，彭胜男皱眉看過来，胥飞舟冷冷的打量视线，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年纪小，說话不太好听。”涂南南直白道，“既然大家都不完全信任彼此，我們更需要保持信息的流通，避免擅自行动，破坏线索，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分组行动可以，但每個组内，都需要至少一位拥有与其他组通讯的能力。我、方道长和赵郃道友，能满足這一需求……”
她突然中断了自己的话，转向胥飞舟。
“這位……胥飞舟，胥先生，”涂南南說，“如果你有什么看法的话，不妨分享出来。我想大家都很愿意听听你的见解。不需要這么看着我。”
被众人注目，胥飞舟的神色仍是冷沉沉的，只是终于开了尊口：“……我沒有异议。”
涂南南无所谓地耸耸肩：“所以，方道长，你和這两位一起，赵郃道友和彭道友，然后，张先生，還有這位——”
果然，殷霡开了口：“我就和涂小道友一起吧。”
上钩了。涂南南暗想。
“那就我和殷道友两人一起。”她說，“张先生，就麻烦你们三人同路了。”
几人都說好。
殷霡和胥飞舟這二人，都是必须关注的不安定因素。方恒不会为他们二人隐瞒什么，即便他们失散，通過刚刚为庄祈白所设的咒诀，她也能够监控胥飞舟的动向；而前者，则最好是能够留在自己身边，防止他暗地裡的动作。
殷霡主动提出与自己同行這件事，让涂南南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毕竟，她才刚刚与胥飞舟发生了冲突，后者对她的敌视也不是多么的隐蔽。
即使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殷霡的出现，也一定与胥飞舟有关。說不定，他也是胥飞舟的眼线之一。
与方、赵二人结了联络之咒，几组人便去往各自负责的楼层，其中，庄祈白二人和方恒负责二到四层，彭胜男、赵郃和张恒国三人，是八、九层与顶楼天台，涂南南二人，则在中间部分。
這也是個方便四面联络的位置。
与殷霡并肩行着，涂南南想。不過，出乎意料的是，见面就像书裡一样看不惯她的彭胜男，却沒有对她這次出风头的行为有什么异议。這让她颇有些意外。
在故事的這裡，他们也起了冲突。不過，是因为涂南南嫉妒庄祈白，几番排挤对方，在提出分头行动时，自荐与胥飞舟同行，說【那些不入流的人，只能给你拖后腿】。
作者写，【女人的眼裡闪烁着恶意，本应很漂亮的玉色双目，在那得意裡，却显得愈加尖酸和扭曲】。
這不是作者第一次提到涂南南的眼睛，后面也几次写到，每次都是恶意，到最后，更是在身死的结局之前，让鬼怪剜出了她的一只眼睛。
涂南南反复地確認過，也认为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书的作者，就好像很厌恶、甚至憎恨涂南南這双眼睛一样。這种怪异感，贯穿在故事的叙述之中。
对此，她一时還找不到头绪。
整個五层，都沒有任何异样。两人一间间房检查過去，在书中写到会有鬼出现的茶水间，也什么都沒有发现。涂南南皱着眉，仔仔细细地看着身边。
浓郁的、雾一般凝结着的阴气，但是鬼魂却不见踪影。
到二人从楼梯走上六楼，开始新一层的检查时，另两组那边也传来了联络。
方道长說：“我們刚刚又遇到蜃界，重新汇合之后，在房间遇到一個怨鬼，已经解决。”
這与涂南南监控到的灵力波动相符。
涂南南忽然灵光一现，发问：“房间号是？”
方道长不明所以，但還是坦诚說：“a217。”
彭胜男、赵郃和张恒国一边，则同样沒有問題。赵郃說：“我們在中控室，遇到一個怨鬼，已经解决。”
涂南南回答了自己一方的情况后，几人就暂时停止通讯，继续活动。
在充满阴气的环境裡活动，需要比平时花费几倍的力气。尤其对于本身灵气充裕的人来說，就更容易被影响。
涂南南擦了把汗，感到自己两眼间一跳一跳地疼。
见状，一路上都很安静、也沒有任何异常的殷霡，忽然出言问她：“涂小道友，我們休息一会么？”
两人于是检查了就近的房间，確認沒有异常后，便走进去，暂时安身。
涂南南靠墙坐在一边，殷霡则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观。
尽管有阳光照进来，比起艳阳高照的窗外，室内仍显得昏暗，冷阴阴的，让涂南南收紧了手指。
這房间裡，有几排闲置的书柜。两人头顶上，是几盏白炽灯。却沒有人把灯打开。
是啊，涂南南想，因为已经断电了埃
既然這栋大厦已经断电很久了，当然沒办法开灯了。
殷霡站在那，始终沒有說什么，可能也看出了她并不想聊什么天。于是，室内就安静得非常适合休息。
疲惫袭来，涂南南忽然感到一阵困意。她揉揉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涂南南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放松下来，困倦逐渐、逐渐地席卷……
——不对！
电光火石般，从进入大门到现在的记忆，在涂南南脑海中一闪而過。
……她终于发现，那個从一开始就发生的错误。
是门，那扇滑开的感应门。
大厦早已经断电了，感应门的备用电源支撑不到现在，那门本不应当自己打开。而他们都错過了這样的线索：
——从进入大门起，他们就已经身陷蜃界。
這突然的发现，让涂南南忽然感到浑身发冷。
那书裡写過，引诱涂南南丧命的那個恶灵，能够将自己伪装成常人，潜入他们之中，最后，将人引入自己所赖的领域，将其杀死。
殷霡仍站在那扇窗前，不知什么时候回過了头，微笑地望向她。透過略有污渍的玻璃，窗外有日光照进，晴空挂着一片烈阳。
那张雌雄莫辨的清瘦面容上，分明地映着投来的光影。
有什么——
对，她意识到了……那個角度，是照不到日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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