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追凶·十二
昏暗的楼宇,紧锁的办公室门中,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有力道在摇晃着门把,似乎拼命地想要打开這扇门。哐啷哐啷,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大门纹丝不动。
微弱的哭声响起。
“救……”门的裡侧,有女人的声音。恐惧而低弱,似乎已经沒有了力气,“救我……救、救命……”
脚步声传来。
一声极尽凄厉的尖叫后,一切都再无声息。
两條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纵使是涂南南,也陷入了短暂的挫败裡。
是所有的推测都错了嗎?
涂南南忍不住不想。哪怕她有着来自剧情的优势?
關於c的性别的推断,是不是也出错了?
魏河的案子,确实是书上曾写過的、c犯下的罪行之一。可是,那真的和魏河曾经猥亵幼童有关嗎?是不是……這一條线都错了?
涂南南心底裡是知道,自己不该這么着急的。从来都是越急越容易出错,她必须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地复盘,梳理出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問題。
……但是,這很难。
——不找到杀人犯c,虞队长就仍然陷在剧情的阴影裡,随时可能因此而丧命。還有其他书中的受害者,也……
……书中其他的受害者?
涂南南灵光一现。
之前,她一直沒有考虑从被害人的角度进行调查,是因为時間线太乱了,c未必会按照剧情顺序杀人。也可能,c不会杀死剧情裡的目标,而是向另外的人下手……
但是,万一呢?
赌一把。涂南南决定赌一把。
向虞队长申請权限太麻烦了,她最终去找了林小琳,借对方原有的权限,两個人一起合谋黑进了系统库裡。
……反正法不责众嘛。虞队长沒法对她们两個都生气,也许就不会被骂了。怀着点侥幸,涂南南這么想。
她如愿得到了书中所有有记录的、c的被害人的信息。
剧情中,魏河和黄子都是男性,而后者逃過一劫,受害者变成了张茂才。如果c真的是当时奶茶店那個被搭讪的女人,或者与她有关的话,那么,黄和张两人的共同点就只有一個:冒犯了c或者与c有关的人。
而剧情中有记录、目前還健在的女性被害人,则有四位。大学生郭凌,教授舒从云,白领扈小燕,餐馆老板贾雯。另外七位被害人,目前已经不幸去世了。
多亏了林小琳,涂南南不但得到了這些被害人的证件信息,還得到了她们的生活影像。在看過這十一人的影像后,涂南南才发现一件事:
她们是有共同点的。
那是涂南南仅仅从书中文字裡无法察觉的共同点——這十一人,都是非常具有社会意义上的“女性特征”的女人。
尽管年龄在十九到五十岁不等,风格也各有不同,但她们都会让人第一眼就想到“女人”相关的性别符号,是這样的人。
将几人的姓名、职业和特征都记录下来,并与书中她们的被害场景相对应后,涂南南决定采取行动。
把這些和自己的“预知能力”联系在一起,她把自己的想法同虞队长說了。对方也同意对這些人进行一定的监控,以防真的有意外发生。
涂南南自己的话,则会在上学之外有時間的时候,也对這四位对象保持关注。
說是“上学之外的時間”,其实,是要看涂南南能逃掉多少节自己的。她需要奖学金,需要保持成绩,需要不被批评处分,有时候就沒法乱走。
好在,這几周管晚自习的老师都很宽松,可能也出于对涂南南成绩的信任,涂南南讲說自己要出来背书,她们就放她走了。
涂南南沒有脱校服裤子,只是换了件外套。她穿行在步行街上,提着带炸排骨,不远不近地跟着十几步远处的目标,白领扈小燕。
最近几天,一直都阴沉沉的,但沒有真的下起雨,今天也是這样。天幕昏昏地压下来,凝结着浓重的灰色,好像在孕育一场庞大的雨。空气裡也全是潮湿闷热的气味。
“阿书,”涂南南叼着块排骨,小声嘟囔,“是不是要下雨了?”
她被烫得直吸气,却還是不愿意松开嘴裡的肉,呲牙咧嘴地咬着排骨不放。薛晓书看得想笑。
“……好像是。”薛晓书說。
“唔……”
涂南南应了声,若有所思地望着目标的方向。
“感觉,”涂南南說,“只是感觉。好像是快要下雨了。”
她前面的扈小燕,丝毫沒有意识到自己有這样一個跟踪者。她踩着高跟,提着手包,匆匆步行在這條每日通勤的必经之路上。
涂南南又跟了一段路,時間愈发晚,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
阴云在夜色掩盖裡聚集着,路上的行人也纷纷加快了脚步。沒過上多久,雨便落下来了。大雨倾泻,甚至沒有给人留下反应的時間。滂沱的雨水铺天盖地,片刻间,厚厚的水幕便封锁了城市。
行人纷纷找地方避雨,前方的扈小燕也不例外。涂南南眼见她抱着包,匆匆拐进了一栋办公楼,感应门在身后关闭。
既视感让涂南南的眉头一跳。
故事裡的扈小燕,就是在大雨天的夜裡,被在一栋办公楼中杀害的。
她决定跟进去。
……当然,在這之前,還是要报备一下。涂南南给虞今去了個电话,简单把所见描述了一遍,說自己怀疑這裡就是她预知裡的案发现场。
电话另一头,传来虞队长迟疑的声音:“但,南南……”
能听得出她是在犹豫。
如果今天在這裡的是她本人,虞今会毫不犹豫地跟进去。但涂南南毕竟不是她,也不是她的警察同事。只是個普通的学生而已。涂南南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
“沒事的,虞队长。”她笑,“我会一直开着通话的,你们都可以听到我。现在還只是猜测而已,而即便c真的在這裡,我也不是她的目标类型,不是嗎?我小心一点,不会有事啦。”
她沒有在說谎。
杀人犯c的目标,是社会意义的“女人”,而涂南南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和這個词搭不上边,谁也不会对一個看起来开朗又活泼、优等生样子、還有一條胳膊打着石膏的高中生起疑心的。
“……好。”虞今最后還是松了口,“好。南南,注意安全。”
于是,在给虞队长发了定位之后,涂南南也跟着跑进了大楼。
這是一栋似乎還在装修和招商中的办公楼,只有几层有入驻,而一层還沒有被投入使用,室内空空旷旷的,只摆着简单的桌椅陈设,白光干枯而刺目。
有十来人都躲在进门处的大厅中避雨,涂南南看到,扈小燕也在其中。
等了一会儿,雨势沒有见小的意思,反而是风越来越大了,斜斜地卷着雨水,“噼裡啪啦”地砸下。這样的雨,即使是有伞也作用微弱,出去不消半分钟,身上大概就全湿透了。
看得出,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很快,有人的家人来接了,也有等不下去的,自己护住贵重物品就往外跑。室内躲雨的人,逐渐少了下去,
等了一会儿,雨势愈发大了。黑沉沉的天色裡,尽是雨声。
大厅裡已经不剩下很多人了。又一個人撑着伞跑出去,却被风吹飞了伞,只能冒雨冲向车站后,涂南南开口了。
“天……我倒是带伞了。”她自言自语地嘟囔說,“但這么看,有伞也沒什么用,出去肯定淋透了……還是等雨小一点好了。”
剩下的人,似乎也认同這一种說法,大家沉默着,各自找到椅子、沙发,散开坐了。
窗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风的声音在呼啸。
涂南南按了几下手机,给虞队长发消息报平安,装作手机沒电的样子将其收了起来,开始打发時間地发呆,打量起周围的人来。
被大雨困在這大厅裡的,一共有六人,三男三女。
其中,涂南南自己,扈小燕,還有一個看起来新入职不久的白领女孩,文静内向,穿的是正装和高跟皮鞋,似乎就是因为怕淋毁衣服,她才留了下来,看得出对其余人——尤其是几個男性——心存防备。
剩下的,一個瘦削青年,穿着浮夸的宽大夹克,個性也很张扬,从进来避雨到现在,一直在大声给朋友打电话吐槽;一個作快递员打扮的男人,寡言内敛,低低扣着帽子,穿着拖鞋,還搬了几個大件箱子堆在桌上,他的车则放在外面;還有一個很健谈的大爷,五十来岁,挎了個筐,裡面是买的菜和熟食。
今天就是案发之日嗎?
涂南南不知道。而现在,她连杀人犯c的性别都不能够完全确定了。
……如果就是今天的话,那么,這裡每一個人都有嫌疑。
等待的時間太過无聊,几人开始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涂南南与身边的白领女孩聊着天,暗暗观察着几人的表现。
沒過上一会儿,忽然传来摇滚青年的声音。
“喂?喂,喂——”他对着电话喊了几句,看了看屏幕,“怎么沒信号了!”
闻言,几人纷纷去查看自己的手机,也发现信号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一格,电话拨得出去,但是听不清人說的话。網络也如此。大概是雨太大了。
沒法再打电话,不能再和朋友侃大山,摇滚青年却仍然闲不下来。他从座位上跳起来,又开始和旁边的人搭起讪来。坐他最近的快递员偏偏是话少的性格,最后,他反而是和买菜的大爷聊了起来,气氛热络。
涂南南借口要去洗手间,和身边的白领說了声,自己离开了大厅。
摇滚青年,快递员,白领,大爷,每個人都似乎沒有人任何异样。
……如果這座办公楼裡,沒有藏着其他人的话。
雨夜,信号微弱的大厦。书中的被害人扈小燕时时都面临着危险。
涂南南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怎么样,南南?”“书”问,“觉得還可以嗎?如果危险的话……”
“如果……”她說,“我记得,书裡面有一個雨夜。我是說如果,阿书,今天就是那一天的话。”
“我想要的,不是平安夜。”
“——我要抓到杀人犯c。”
作者有话要說:感谢【留一刀】小天使的20瓶营养液!贴贴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