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追凶·十三
她的视线范围内,扈小燕有些焦虑地按着自己的手机,好像想要和人聊天,不时活动活动穿着高跟鞋的、酸痛的脚。小白领坐在扈小燕旁边,一直盯着窗外的雨,偶尔和扈小燕說几句话。
“這雨,真是……”過了一会儿,小白领出声抱怨,“我就這么一套好西装,明天面试還要穿呢。要是现在出去,鞋再泡坏了……”
“可不是。”快递员低声附和說,“這才多一会儿,我鞋都湿透了。”
涂南南进来的时候,快递员就已经在了。他穿了双拖鞋,脱了湿透的袜子。快递员制服则板板正正、合体地套在身上,由于室内的闷热,背后渗出些许汗水。他胸前则别着個名牌,写着“张威”。
此时,张威坐在自己那几個大纸盒箱子旁边,百无聊赖地发呆。
他身边的桌子上,就堆着几個打包严实的快递箱,胶带层层缠绕。涂南南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上面倒置的、重重圈画的符号,是“易碎品”的标识。
忽然,涂南南关切道:“张哥,你那几箱子,我看都是易碎品,应该挺重的吧?车放在外面,会不会浇坏了?”
“不会不会……”张威說,“就是個小拖车,淋一淋也沒事……是挺沉的,要不是有车,我自己估计都搬不過来。要是放外面浇坏了,或者哪碰坏了,到时候客户问起来,我可赔不起……”
涂南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昂贵,易碎品,還沒有交付给客户。照這么說,张威紧紧盯着這几箱东西,怕被别人碰坏了,好像也很正常。
另一旁,摇滚青年是個闲不住的個性,都不用涂南南套话,沒一会儿,自己就和出门买菜的大爷聊得把底都倒干净了。
摇滚青年自己大学毕业了,现在无业,是個搞乐队的,一直是吉他手,据說還是他们乐队的词曲作者——他差点当场给大家来上一首。
买菜大爷则姓李,家就在附近,和老伴住在一起。他身上带着一股很重的烟味,他說老伴一直让自己戒烟来着,原本有半個月沒抽了,這次出门,才偷偷在外面来了一包。他那只篮子塞得满满当当的,最上面是一束香菜,挡住了其余的內容物。
沒過一会儿,摇滚青年就站起来,說是要去洗手。他刚出门,涂南南也站起来,跟着出了门。
摇滚青年的脚步很快,而从大厅门出去的走廊裡是沒有灯的,黑漆漆的、安静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廊道,让人看着就心生迟疑。涂南南犹豫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尽管忐忑不安,但她目前的怀疑对象,主要就在摇滚青年、张威和白领三人之间。涂南南需要更多的信息。
“书”忽然开口了,声音裡难掩担忧:“南南——”
“沒事的,阿书。”涂南南說,“……只是聊聊天而已,”
……還有阿书在呢,沒事的。
這样的念头,让涂南南心中的不安感似乎也消弭了些。她笑起来,加快了脚步。
“帮我放一遍原剧情吧,阿书。”
于是,在“书”棒读谋杀案的背景音裡,涂南南快跑了两步,叫喊着,在前面人回头的时候,向对方用力摇起了手。
“杰林,等等我!”
她三两步跟上青年,“走廊裡真的好黑,我自己都不敢走……杰林,你走的真的好快啊,我本来還想說,想和你一起来着……洗手间是往這個方向去嗎?”
让大家叫自己“杰林”的摇滚青年点了点头。
“好像是。”他說,“我好像看到個标识,箭头是往這個方向的来着。要是不行,咱们可以往楼上走走看,上面应该有工作室。”
涂南南就說好。
“你手机是不是沒电了?”說着,杰林取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亮两人面前的路,“需不需要给家长打個电话?可以用我手机。”
涂南南摇摇头,“我爸妈出差了。”她毫无警惕地和盘托出,“我姐也不在家,她今天值班,要過来的话很麻烦……我看看,要是雨能小一点,就自己回去了。”
“……好。”杰林說,“那,注意安全……回去可以问问那两個女孩,如果顺路的话,你们一起走吧。”
涂南南点点头,眼睛弯弯地笑起来:“知道啦!”
沒绕上一会儿,在走廊尽头,果然有個洗手间。只是也沒有灯。杰林简单洗了手,收拾了一番自己被雨淋得软趴趴的头发,就先进去了,還把手机留给了涂南南照明。
他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在這些方面,却好像很细心。
“要是害怕,就叫我。”杰林說,“不用着急,待会儿我等你一起走。”
交代完這些,他才进了男洗手间。
涂南南站在镜子前,思考着。
手裡的手机是最流行的机型,還有堪堪百分之十的电,指纹锁,锁屏图片似乎是某個摇滚专辑,张扬的彩色手机壳。都是很符合杰林风格的元素,很正常,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一时沒有头绪,忽然在洗手台上发现了一抹亮色。
……是表,杰林的手表。应该是刚才洗手时摘下来的。
涂南南拾起那块表。
一块风格很夸张的彩色男表,橡胶带扣,看得出来已经戴了很久。从磨损痕迹来看,惯用的扣眼是中间的两個……
她摩挲着手裡的表盘,迟疑着。
一种說不上来的奇怪感觉,让涂南南拿着表,想试着往自己手腕上比划。
腕表刚刚触碰到手腕的那一刻,背后,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了。
涂南南吓得打了個激灵。
……是杰林出来了。
“是不是吓到你了?”杰林說,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表在涂南南手裡,“你這么快啊,我還以为得有一会儿。抱歉啊,我也沒想到门的声音這么大……”
在对方意识到什么不对前,涂南南抢先开了口。
“我——我觉得。”她說,“我觉得,张威好像有問題。”
果然,杰林被這句话吸引了注意。
“什么,”他說,“……张威?那個快递大哥嗎?有問題是什么意思?”
涂南南点点头,尽力按下自己過速的心跳,用平常的声音說。
“他的鞋是湿的,但衣裤都沒有湿。”她說,不着痕迹地在身体的遮掩下,放下手中的表,“還有那几個箱子也是……上面写的易碎品,他自己也這么說,還說现在還在运输,沒有交给客户。但箱子都是倒置的,开口朝下。”
杰林似乎有些惊讶,顺着她的话,开始回想起来。
“……所以,我觉得。”涂南南說,“那几個箱子被倒着放,是不是为了掩盖开口,還有裡面的东西?”
“是說……你觉得衣服不是他的?箱子也有問題?”杰林說,“要這么說,确实很奇怪……我之前沒仔细注意過,不過,等待会儿,我可以去看看。看晒痕之类的就可以吧?”
他走過来,安慰地对涂南南笑了笑,“沒事,别怕。要真有什么,我們那么多人呢,他也不敢做什么。”
“……好。”涂南南說,“好。”
杰林很快注意到自己落在洗手台上的表,他不疑有他,只是平常地拾起来,扣在了手腕上,“走嗎?”
涂南南答应了一声,在绕過拐角时,差点跌了一跤,還是杰林拉了一把她的手臂,才沒有摔倒。
杰林的手温度有些低,掌心生着茧子,指甲很短,指尖也很柔软。
“谢啦!”她笑。
两人一同穿過黑暗的走廊,向大厅走回,說着一些漫无边际的闲话。涂南南的心跳也逐渐平复下来。
——直到她推开门,发现大厅裡,只有李大爷和张威两個人。
扈小燕和白领,全都不见踪影。
涂南南浑身的血液“唰”地冷了下来。
她艰难开口:“……她们两個呢?”
“去厕所了吧。”李大爷說,“走岔了?你们沒看到她们啊。”
這一路上,涂南南根本沒见過扈小燕两人,也沒有听到任何一点声音。
“……沒有。”涂南南說,“沒有。”
她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维持着神情和声音的平常,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說:“啊,我想起来,我好像把手链落洗手间了——我出去看看!”
說罢,她退出大厅。在门合拢的瞬间,冲向了长廊的另一头。
……别。
飞奔在黑漆漆的走廊裡,涂南南只能听到自己恐慌的心跳還有喘息声音。
千万、千万不要——
她想起故事中的文字,還有扈小燕活生生的面容。那些剧情,那些——
“南南……!”她听到“书”的声音,“南南!冷静点!”
“——涂南南!”
這道声音,好像突然唤醒了涂南南一样。让她从剧烈的情绪裡抽离了出来。
“……我知道了。”涂南南說,“我知道了,阿书。”
她仍然沒有放慢步速,但已经能够逐渐冷静了下来。
距离她和杰林出去,只過了不超過十分钟,即便小白领真的就是杀人犯c,扈小燕目前也還是安全的。只要涂南南能够找到她们。
涂南南深呼吸了一次,提高了声音:“扈小燕?小燕姐?你们在這边嗎——”
“小燕姐——”
边跑,涂南南边喊着,“小燕姐!”
走廊尽头,传来一個回音。
“——哎?”是扈小燕的声音,“南南嗎?”
……她一颗心终于沉沉落了地。
涂南南向着声源飞奔而去。很快,找到了這一侧的另一個洗手间。
這個洗手间的灯是可以打开的,浅黄的灯光裡,扈小燕站在洗手台边按着手机,小白领则在洗手。
什么都沒有发生。
“有点害怕了,是不是?”扈小燕抬起头,向她笑了笑,“這么黑,怎么一個人出来了?”
“我是有点害怕。”涂南南說,“大厅裡,大家都……”
“确实哦。”小白领邢佳佳說,“全是男人,要是我,估计也不太想自己待在裡面……”
她关了水龙头,对着镜子,开始整理揉皱的衣领。
涂南南站在一旁,忽然在消毒水味之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有些熟悉的、芳香的气味。
……這样的香气,混杂着消毒水味,唤起了涂南南一些有关的记忆。
她的胃部在收缩。
“好香啊。”涂南南若无其事地、好奇地說,“佳佳姐,是你的香水嗎?”
“是香薰啦。凌香经典的那款,叫迷雾什么的,总之就是花香啦。”邢佳佳說着,“虽然有点旧了,但還我還挺喜歡的……现在也能闻到嗎?”
她嗅嗅自己的手腕,說,“那它留香還挺厉害的啊。這么久了,還下了场雨,都沒掉……刚刚大厅裡,烟味那么重,什么别的都闻不着,我還以为這個也被烟味遮住了呢。”
扈小燕问:“要去洗手间嗎,南南?”
“我刚刚去過了。”涂南南摇摇头。
邢佳佳抽出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亲密地走到两人身边。
“那走吧?”她說,微笑起来,“沒事的,小同学,也不用那么担心,等待会儿,雨应该就会停了……不過,你回去晚的话,不会被家长骂吧?要不要报個平安?”
她走在涂南南左侧,那花香一般的、名为“迷雾”的香薰气味,也随之笼罩而来。
邢佳佳說着:“如果要打电话的,可以用我的手机……应该有几個地方是有信号的。”
“——南南,要不要咱们一起去找找?”
作者有话要說:今天是侦探南南…!
南南:(扶眼镜)真相,只有一個——!
被迫充当小黑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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