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追凶·十七
刚一开门，嘈杂的声音就涌向耳畔。
“门——门怎么开了？”有個声音在說,有人在议论,還有低低的、呕吐的声音。涂南南闻到血的气味。跑动声在靠近，随后，是那個女孩的声音。
“有……”她抓住了涂南南的手腕,声音在颤抖着，好像就要說不下去了，“有……唔……”
“我知道了。”涂南南拍拍她的手,“别看了，我們走吧。沒事。”
她原本還想问对方,那具尸体的死状是什么样的，但這对于女孩来說似乎已经超過限度了。涂南南能够感觉到,对方像是抓着浮木一样,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身体一直在发抖。
于是，在下楼梯时,涂南南调挑选了一些更温和的话题：“我叫涂南南，你叫我南南就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說：“向、向聪……”
又与对方說了些无关的话,听向聪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一些了，涂南南才又问：“椅子,带了嗎？”
“嗯。”向聪說,“带……带了。”
“好。”涂南南笑了笑，握握女孩的手。她有個猜测，如果在九层能拿到活动的椅子，在第八层就可以驗證。如果是真的,那向聪手裡的這张椅子，一定会有大用。
在下行时，涂南南刻意放慢了脚步，听众人对新出现的尸体的议论声。他们大概是說，在环节结束时有人出来，看到那扇门打开着，而裡面的人已经死了，這一层，只有這一位死者。
至于死状，他们說——“血肉模糊”“遍地都是血”“头都掉了”，還有“半個肩膀都是碎的”，他们說，半個身子在椅子上，剩下半個涂满了地面。
死者，就是那個第一個出言排挤涂南南的男人。
……联系起类似的文艺作品，涂南南估计着，小丑杀人用的大概是什么植入的微型炸弹吧，可能在脖子附近。
其他死者，是不是也是——不。涂南南勒令自己的头脑停下来，先不要再想了。
她又想了想，决定還是不把關於炸弹的推测告诉给向聪，免得再又吓到对方。
把她扶到房间前，向聪惴惴不安地问她：“那、那個，南南……你不想挑個房间嗎？我看，他们有好多人，都在特别认真地选门……如果、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把门的细节描述给你也可以，我、我……”
涂南南摇了摇头。
“不需要。”她說，“小丑說了，房间中的椅子都是随机的，房间的外观也沒有任何差别。在房间選擇這裡，就只看运气。”
向聪听起来更不安了。
“那、”她說，“那，可是……”
涂南南握握向聪的手，“沒事，别怕，你运气一定很好的。”
向聪问：“为什么？”
涂南南就笑：“因为你遇到我了啊。”
“啥啊。”她听到向聪沒忍住笑，声音裡终于沒那么恐惧了，“真是……”
“待会儿见。”涂南南說，“肯定会见的，相信我。”
与向聪暂时告别后，她进入自己在九层的房间。从门口开始，慢慢摸索着墙壁，向前走。
入手是冰凉的瓷砖，坚硬而光滑，出乎意料的是，房间的墙壁是弧形的，而不是涂南南想象当中的方方正正，她還想再摸索，就听到小丑的音乐声响了。
她估计着距离找到椅子，還不小心绊了自己一跤，终于摸到椅子、稳稳坐好后，涂南南才来得及去想。這次音乐响起的時間，是不是早了一点……？
這一次的椅子，终于是可以活动的。而环节则不出所料地是個平安夜。涂南南其实也沒什么依据，就只是推测：自己這种反应，怎么看都挺沒意思的，而小丑设计的精彩环节，估计也還沒开始……对方会留着自己的，直到他所期待的环节展开——直到他如愿看到涂南南痛哭流涕、绝望挣扎的样子。
她记得剧情裡的內容。书中的莱斯齐，就是這样一個自视甚高、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变态犯。他自诩和其他无聊的杀人犯不同，从不亲自下手，只是绑架人们来参加他的游戏，他无比看重自己的“规则”，享受這個“观察人性”的過程。
——应该，涂南南想，应该可以从這裡入手。
“小丑，”她于是发问，“我們的对话，其余人能听见嗎？”
莱斯齐回答：“当然，嘻嘻，当然可以听见。”
“那好。”涂南南說，“我需要確認，白塔的规则，真的对所有玩家都是公平的嗎？”
“当然了。”莱斯齐的声音故作悲伤，“天哪，涂南南玩家，你怎么会有這种想法？游戏规则当然对所有玩家都是公平的。”
涂南南问：“你保证？”
“我当然保证。”莱斯齐說，他似乎還想再探涂南南的口风，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被涂南南打断了。
“那就好。”涂南南只耸耸肩，摸索着踏出了门。
出了门，向聪果然已经等在外面了，她们两個都抱着椅子，互相搀着向八层下行，尤其涂南南還有一只手打着石膏，這样奇异的行动，果然引起了其余人的注目。
“哎，小姑娘。”有人开口问，“你们這是干嘛的啊？”
“啊、我……”向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這個……”
“防身。”涂南南接口道，动作自然地拉了把向聪，“就算是把椅子吧，也比什么都沒有强。拿着防防身挺好的。”
她真诚地建议說，“大家要是方便的话，也带上吧。”
下到八层，又是一次分别。在临别时，她认认真真地对向聪嘱托：“注意安全，真的，不仅是对小丑。還有就是，如果我這次沒能出来的话，椅子就只拿来防身吧。”
向聪被她吓得够呛，连音调都变了。
“不是——”她說，“南、南南，你别吓唬我……”
“不是吓唬你的。”涂南南說，“总之，注意安全。”
她对向聪笑了笑，然后，自己带上了门。
這一次，涂南南沒有去坐房间正中央的那把被浇筑在地板上的椅子，而是把自己带過来的、属于九层的椅子安安稳稳地搬到了房间中部，然后坐在了上面。
音乐声裡，她听到小丑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词。
“哇哦……”那個夸张扭曲的声音在笑，“涂南南玩家，你真的确定嗎？就快到時間了哦。”
涂南南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一時間，小丑疯狂的大笑声充满了整個房间。涂南南沒有再听。
說是猜测也好，推测也罢，這就是涂南南想要驗證的事情。从一开始，第一次听到小丑介绍规则时，她潜意识裡就抓住的违和感，随着時間越来越清晰——小丑似乎在有意地、剥离“房间”和“椅子”之间的关系。
玩家可以選擇房间，房间裡有椅子，椅子分为“安全”和“不安全”两种，玩家只有坐在安全的椅子上，才能够顺利通关。而椅子，则是可以移动的。小丑所宣布的所有规则裡，都沒有把椅子的安全属性和房间绑定。
涂南南就此推测，安全的椅子可以被携带，多次、反复地使用。
如果這一次她還能够活下来，那就意味着：白塔本质上不是赌博——而是“抢椅子”的游戏。
音乐声。小丑的声音。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环节结束！！”小丑尖叫着，“恭喜，恭喜各位玩家！让我們共同庆祝！！”
——成功了！
涂南南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都沒有呼吸。她出了满身的冷汗，连手指都在发抖。
她站起来，以最平静的、如常的方式，摸索着踏出房门。向聪一下子扑過来找她，声音都快哭了。
“南南……！！”她控诉，“你就吓唬我——”
“嘘。”涂南南小声說，“等下，有個发现要告诉你。”
两人躲在一行人的最后，涂南南悄悄地、将自己刚刚驗證的內容告诉给了向聪。“嘘！”她以這样一句话结尾，“别激动，向聪，告诉我你房间裡的椅子是什么，還有，你看见其他人的椅子都是什么了嗎？”
向聪的椅子，不出意料是浇筑在地面的。她還說，自己只瞥了一眼，也沒太看的仔细，但好像，有一大半的玩家房间的椅子也都不能活动……但她也不确定。
“那就下一次，下一次再看看。”涂南南交代說，“但要注意安全，向聪，以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
向聪回答：“好……！”
第七层，涂南南房间的那把椅子，也又是固定的。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想着相关的內容。
也许，向聪不会相信她——如果是涂南南的话，大概就不会相信——但這個结论的诱惑力毕竟太大了。如果選擇房间裡的新椅子，她需要赌那二分之一的概率，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死。但如果是真的，她就相当于获得了永久的保命符。
在這种时候要做的最优選擇，就是告诉其他人，确保這個人足够头脑简单、会按自己所說的去做，让她去试着坐从上一轮带下来的椅子，看這個人是否能够安全。
……听起来，就像是涂南南现在所做的一样。她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小丑的那句问话，增添的可信度也微乎其微，她完全可以做一些其他的荒谬的事，同样可以得到类似的反应。
涂南南实在沒有更好的、博得信任的方式了。
……现在就只能赌，赌向聪真的会信任她，会相信她所說的话。
向聪是第一個帮助了她的人。涂南南希望她能够好好活下去。
在嘈杂的音乐声裡，涂南南等待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眼前的黑暗裡，似乎模模糊糊地分出了深浅……？
——是光？
是一丝光感。她的视力，似乎正在逐渐恢复！
小丑看起来沒有注意到這一异常。
所以，涂南南想着，为什么能够恢复？是……有人在帮她嗎？是阿书嗎？
“阿书……？”她在心裡唤，“阿书？你在嗎？”
還是沒有回音。
涂南南摇摇头，让自己别去想了。不管怎么說，她的视力如果能够恢复——尤其在小丑仍认为她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就是個巨大的优势。
平安夜。
這次，在准备出门时，涂南南提起了十足的警惕。谁都不是傻子，到了现在，游戏进行了這么多轮，一定会有其他人也推理的出白塔游戏的真正含义。既然是要玩家们抢椅子，小丑准备的活动椅子数量，大概也会越来越少……
她需要告诉向聪，务必注意安全。
在室内停留尽可能多的時間，以最快速度到达下一层的房间，這样会更保险。她应该在刚刚分别前就提醒向聪的。
“南南？”向聪问，“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嗎？”
“沒有。”涂南南說，“就是，咱们走快点。”
尽管不明所以，向聪也還是被她话语裡的严肃所感染，加快了下行的脚步。
——忽然，有人重重地推了她的肩膀一把，
涂南南猛地跌下楼梯，直接摔在了走廊裡，手裡的椅子也砸在了身上。
她本能地抬手护着头颈、蜷起身体，也還是被這么一下摔得脑袋发懵。刹那间，耳边擦過一阵风，涂南南下意识偏头去躲，只听到重物撞进墙裡的巨响。
……对，是的。
涂南南意识到了。
其余的参与者们保持着沉默，一只男人的脚用力踩住了她的手，涂南南只看得到一大片模模糊糊的黑影压下来。
他们要抢夺她手裡那把安全的椅子。
比起身体健全的向聪，她，涂南南，這個年龄尚小、行动不便的盲女，在這些人眼裡，是更容易被捕获的猎物。
作者有话要說：给南南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吓不着
以及，感谢【贩卖日落】小天使的50瓶和【小糖糕】小天使的5瓶营养液！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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