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追凶·十六
小丑的声音兴奋而高昂。仿佛等待着台下观众的欢呼和掌声一般,拉长了声音。
“——当当当当！十一层的白塔！”
与他的声音同时的，房间裡似乎有台显示屏开始工作了，涂南南能够听到沙沙的电流声,然后,响起了马戏表演的轻松音乐。
“从白塔十一层开始，玩家需要通過层层关卡，到达一楼。在每层楼,玩家都可以選擇一個房间，房间中有一把椅子。椅子被随机分为‘安全’和‘不安全’两种，当环节结束时,坐上‘安全的椅子’的玩家，将能够顺利通关,”
小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咯”笑声，显示器裡,传来一声惨叫,涂南南估计,大概是在演示所谓“游戏失败”的后果吧。
“如果未能坐在‘安全的椅子’上……玩家就只能遗憾被淘汰！嘻嘻嘻！！注意，房间中的椅子都是随机的,房间在外观上沒有任何差别。在每层，每個玩家都只有一次挑选机会,不可以反悔哦！而每個成功到达一楼的玩家，都将会获得我們的神秘大礼！”
小丑大笑起来,“是非常简单的游戏吧！相信玩家们都已经明白了规则。那么——祝大家玩得愉快！”
……一個完全赌运气的游戏。
一阵寂静后,嘈杂的争吵声又响起了，涂南南听到有男人的声音，那個男人在大吼大叫着什么，和人起冲突、向小丑吼叫着,要求解释，也有人在劝說，谁挣扎着、把什么碰到在了地上，恐惧和嘈杂就像是海潮一样卷涌，彼此牵拉着，海啸漫過了整個空间。她听到所有的浪潮。
而虞今已经解开了涂南南手腕上的绳索，将她从那张椅子上解脱出来。考虑到她的情况，虞今让万程远去帮助其他人，自己则留在涂南南身边。
……此时，她就正握着涂南南的手，放轻声音和她說话。
“南南，”她在试图確認涂南南的状况，“……什么都看不见嗎？现在很亮，灯在這边，能不能感觉到光？身体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会不会痛？沒事的，别怕，南南，沒事，我在——”
涂南南摇摇头，抿起一個笑容。
“就……就只是看不见。”她說着，“沒有疼什么的……沒事，虞队长，可能過一会儿就好了。”
握着虞队长的手让她稍微觉得好了一点。现在——现在還不是害怕的时候，還有更多的事要做。還沒能够說什么，就听见小丑的声音又响起了。
“好了，好了！”小丑的声音在尖笑着，“休息時間结束！請大家进入游戏场——”
“——等等。”涂南南大声說，“我有問題要问。”
她說，“对游戏来說，最重要的就是规则。如果我們有關於规则的問題问你，你会如实回答嗎？”
片刻的沉默后，小丑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涂南南被他笑得脊背发寒。她握紧了虞队长的手，在彻骨的黑暗中，忍耐着自己想要发抖的本能。
這是……這是一次挑衅，也是试探。涂南南知道這很险，但——但她认为，小丑莱斯齐不会在這时候杀自己。
……小丑显然非常关注她。剧情中，他既是杀人犯c的狂热粉丝，也是主角受白浮的恋慕者，性格残忍、傲慢、疯狂。那么，对于间接使白浮家破人亡、又亲手把杀人犯c送进了监狱的涂南南，如果在這时候就死的话，他应该会觉得太過无趣了。
她会看不见，应该也是小丑的手笔。
“当然，当然！”小丑大声說，“规则对每個人都是公平的。那么，玩家涂南南，你要问什么呢？”
“我想问的是，”涂南南說，尽管看不到，她還是仰着头，冲着声源的方向，“椅子，可以被移动嗎？”
“——可以。”小丑說，“再明确一條规则：沒有任何人被允许打破我的時間规则。不知者无罪，這一次，涂南南玩家不会因此受到惩罚。但——下一次，就不会這么好运了。”
他笑得让人寒毛直竖：“嘻嘻嘻嘻！大家，知道了嗎？”
“你他妈的！！”男人大叫着，“你他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把我們关起来！你——”
“咕咚”的坠倒声，叫嚷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個房间裡，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涂南南心中，浮现出某個不祥的猜测：“……虞队长？”
“沒事，南南。”她听到虞队长說着，握紧了她的手，“……沒事，别怕。”
涂南南說：“……好。”
沒有時間再给她们交流更多，小丑驱赶着二十来人、让他们通過楼梯爬上了十一层，就立刻催促她们選擇房间。虞今把她扶到旁边，迅速地查看了一遍走廊。
她告诉涂南南說，這裡一共有二十五個房间，每個房间的门都紧闭着，肉眼看上去都沒有不同。
這裡，现在有二十四個“玩家”，除了她和虞今，還有万程远和白浮二人，其余，就都是陌生人。她们選擇了最裡侧的两间房，门对门。
“請玩家们選擇房间！”小丑在大叫，“請玩家们選擇房间！”
虞今的声音饱含担忧：“南南——”
“……沒事。”涂南南趴在她耳边，小声說，“椅子。虞队长，注意椅子。”
這只是种直觉，但涂南南還是這么說了。
虞今扶着她手臂的手，沉默地紧了紧。
“……好。”她听到虞队长說，“好，南南，我們待会儿见。”
涂南南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进去啦，虞队长。”她說，感受到那個力道放开了自己的手臂。
涂南南打开门，迈进去，慢慢摸着墙壁，然后关上了门。
房间中，忽然传来了广播。是那個小丑，正在用一种拙劣的声音模仿着时钟，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然后是刺耳的“滴——滴——滴——”
這是選擇椅子的倒计时。
她摸索到椅子——就在门的正对面——然后坐了进去。
几秒后，背景音变成了音乐，欢快的、仿佛马戏团表演般的音乐，响彻了整個房间。
椅子是——固定在地面的，涂南南俯下身去触摸，似乎是被浇筑进去的，人凭借蛮力，无法将其从中取出。
但是，小丑說，可以移动椅子……這是不是矛盾的？
還有、房间的数量。虞队长說，二十五個房间，如果——如果当时那個男人還活着的话，房间的数量，就是与人数相等的……
涂南南坐着，等待着。她拼命地想這些事，试图用思考去盖過自己的恐慌。
她——她看不见了，阿书也消失了，如果赌错了，她也许很快就会死。涂南南沒法不怕。
震耳欲聋的欢乐音乐裡，她抬起手，把自己蜷进椅子，用力抹眼泪。
……但是，但是，如果在外面哭出来的话，虞队长肯定会更加担心的，她不能让虞队长也跟着慌起来。
“现在，现在！”小丑兴奋至极的声音响起，“万众瞩目的时刻到了！我們马上就来揭晓结果！”
涂南南握紧椅子的扶手。她的心脏攥紧了。
“登登登登——！”
音乐奏响着。一秒、两秒、十秒、然后半分钟。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
……什么都沒有发生。
小丑大叫着“恭喜！恭喜各位玩家顺利通关！”的声音响起时，劫后余生之感上涌，涂南南几乎快要虚脱了。她身体发软，用力在椅子上撑了一下，才能够站起来。
——虞队长呢？
涂南南几乎是扑向了前方，摸索到门把手，迅速拧开了门。
……走廊裡，只有一片寂静。涂南南摸過去，意识到面前的房门沒有打开。
一直沒有打开。
不断有其他人推开门走出的声音。涂南南的心脏，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虞……”她的声音发抖，“虞队长……？”
沒有回音。
涂南南扶着那扇门，感觉自己逐渐无法呼吸。
“……虞队长？”
虞队长是……是被她牵连過来的，是因为她。因为涂南南缠着她、要她追查杀人犯c，因为她太過照顾涂南南，与她走得太近，因为、因为——
“那、那個……”
有個女孩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涂南南猛地回過头，因为看不见，差点沒能保持住平衡。而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让她免于撞在墙上。
……是柔软的、很细瘦的手指。不是虞队长。
“我、我是想问，”她面前的女孩說，“需要帮助嗎……？下去的话要走楼梯，我、我可以……”
“……好。”涂南南闭上眼睛，“好。谢谢你。”
她被女孩搀扶着，原路返回楼梯间，在小丑催促的鼓点裡、下到第十层。
走廊裡一片嘈杂。能听到许多人的脚步声，還有抱怨的、劫后余生的愤怒声音。女孩告诉她，她们一行，大概有十来個人。而涂南南已经逐渐能够冷静了下来。她握紧了拳，抬高声音问：
“——大家的房间，都是什么样子的？椅子呢？有沒有什么特征？”
听不出多少人的声音，很乱。一片杂乱的交流声裡，涂南南很快听出，所有人的椅子都是白色的、最普通的金属扶手椅，有人說，自己在别人开门时，看到对方房间裡的椅子也是這样，但那個人沒有再出来。大概所有的椅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涂南南還想再问，就被一個男人打断了。他大声嘲笑着，小瞎子，你问问问，還能问出什么？一個拼运气的变态游戏，你能把逃生办法问出来嗎？
還有另一個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這人的同伴，也說，大家最好不要和這個盲女說太多话，沒听到那個小丑几次针对她嗎？她肯定是有什么問題！
“說不定，我們被绑到這裡，也和這個小瞎子有关……”涂南南接口說，“是嗎？你们是想這么說？”
她冷笑了一声，“你们是觉得，大家都沒看過逃生电影嗎？在這种时候第一個挑事的，不是彻头彻尾的蠢人，就是另有所图。請问，你们是发现了什么特殊的线索不想分享给大家，還是那個小丑安排的间谍？”
一时，沒有其他人說话，其余人似乎也在考虑着涂南南所說的话。很快，有人开始說，觉得应该保持坦诚，也有人附和說应该合作，见势不好，两個男人嘟囔了几句什么，也不吭声了。
小丑的音乐声又响起来了。她们不得不快速下行。涂南南仍是随意选了一個房间。在分开时，女孩悄悄对她說：“我的……我的房间的椅子，是可以移动的。”
她有点犹豫，“我……我不知道，你是想问這個嗎？”
涂南南一惊。
“——带上它。”她对女孩說，“等你离开房间的时候，带上它！”
“那是……”女孩困惑地說，“什么意思……”
“……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涂南南說，“但是相信我。如果你想知道可以不可以带走，去问问小丑。如果小丑同意，带上它。”
女孩有些犹豫地答应下来：“……好。”
沒有時間了，两人也分别进入房间。
她房间的椅子，此次仍是被固定在地面的。她摸不到其他特征。
下一次，应该早点进房间。涂南南想，应该找找其他线索。
……但是，黑暗让她沒法不感到恐惧，她不知道自己身边都在发生什么，连对方向和距离的感知也好像都失去了。她下意识觉得，好像就会突然有一只手从哪裡伸出，攥住她的手臂。
“阿书……？”
仍然沒有回音。
如果……如果阿书在的话，应该可以做她的眼睛吧？
可是，阿书为什么会消失？涂南南想不出原因，就像她甚至不知道“书”是怎么出现的一样。阿书她……她還好嗎？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什么也沒办法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是与虞队长的事一样。這样的情绪，让涂南南又想哭了。
熟悉的、大声的音乐响起。小丑說，现在，又到了揭晓结果的时刻——
涂南南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說：今天是有点辛苦的南南…（（（
等這條拍過了出来姐姐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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