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追凶·十五
优等生，top大学的医学硕士,曾经過激素治疗。魏楚楚觉得,她想要成为男人。
她讨厌自己的名字，可怜的、柔弱的、楚楚动人的名字。
魏楚楚所杀的第一個人，就是她的叔叔,曾经猥亵過她的魏河。
這是個特别简单的、无意识的叙述陷阱，刘姨当时說，魏河当着自己侄女的面,猥亵别的幼儿。刘姨当时的叙述重心全放在了当时六七岁的梁涟身上，涂南南也就顺着她的话,错過了另一個孩子的身份：而這個被猥亵的孩子，就是魏楚楚。
魏河是第一個,从他起,魏楚楚开始了犯罪。
她杀很多人,把自己的犯罪称为是“艺术”，她用很多的花、很多香气,点缀那些她认为是“女性的”身体。在那样的過程裡，魏楚楚感到,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男性楚魏。
对自己的未来，魏楚楚想象過很多种可能,黑吃黑,被缉捕，或者有一天選擇自杀，但一定不是现在這样——在一個普通的、准备进行犯罪的雨天，被是自己学妹的小孩当面叫破身份。
“……学姐,”她听到這個小孩在說，“我不想這么叫你，但是，你就是连环杀人犯c吧……？”
這不免让魏楚楚感到困惑。
她想做什么？她想，或者說，在自己這样一個变态杀人狂面前，一個普普通通的学生，她能做什么？
而涂南南察觉了這种困惑。
這就是她的目的，她需要对方的困惑，需要更多時間。
涂南南說：“是从魏河开始的吧？”
“你說第一個嗎？”魏楚楚笑了，“是他……怎么了，你想让我谈谈我是怎么把他的那根东西撕下来，杀死他、然后怎么肢解他的嗎？现在的小朋友，兴趣都這么猎奇了？”
“我是說，”涂南南說，“……是因为魏河嗎？”
這個关乎隐私的問題，让她面前的罪犯显然感到了不悦。
在魏楚楚說什么之前，涂南南又說：“啊，這么說不太严谨……我的意思是，学姐，因为過去的事，因为梁涟姐跳楼了，你才杀了魏河……是這样嗎？”
她看到魏楚楚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们最初的怀疑对象梁涟，在魏河被杀害前就已经死了——是死于自杀。
她当时刚工作不久，遭到了上司的约会强-奸，懵懵懂懂、就与对方交往了，后来，却得知自己被小三的消息。又被上司的妻子闹到了公司、因此失去了工作，最终，她绝望地从公司大楼跳下。
這事情闹得颇大，她们公司的论坛上，也曾出现過不少有關於此的帖子，大多是对梁涟的辱骂。后来，這件事被压下去了，帖子也删了不少——多亏了林小琳的技术支持，涂南南才能看到這些消息。
梁涟自杀后沒過很久，魏河就被害了。
梁涟曾经也是魏河的受害人，就像是魏楚楚，她们之后并沒有保持太多的联系——但這两件事，也许不是毫无关联。
涂南南问：“……学姐，是這样嗎？”
梁涟会自杀，不单单是因为她的爱情破灭、或者丢掉了工作——是因为，她意识到了，最初所发生的——他们约会、她喝了酒、因为他发誓自己“不会做什么”而只开了一间房，后来她沒有同意也反抗不了的一切——其实是一场强-奸。
這让梁涟感到，她好像永远都逃不开這一切。
“……你知道什么？”魏楚楚說，她的情绪也逐渐激动起来，“小学妹，你是不是侦探小說看多了？你打算說什么，感化我，劝我自首么？”
“我劝你，最好還是别费這样的力气。”她咧开嘴笑了笑，“你不是我的目标类型……但不代表我不能用别的方式杀了你，你說呢？”
涂南南摇摇头。
“不是的。”她說，“魏河那样的畜生，杀了也就杀了……我觉得沒什么。只是……只是，我還有别的想问。”
仇恨和愤怒，是必须找到出口的。要么是对别人，要么是对自己。而魏楚楚两样都選擇了。
她杀死魏河，是因为憎恨他。她杀死那些女性被害人，是因为她憎恨自己。魏楚楚不是想成为男人——而是不想做“女人”，她不想做他们口中的女人。
她不想做柔弱、娇滴滴、美丽可爱的女人，所以她创造了楚魏，想让自己成为他。
其实，魏楚楚的目的不是沒有达到的。在原著剧情裡，她就真的作为性别男的楚魏被记录下来，她如愿不再是“女人”。
……但是，属于魏楚楚的故事，也随之被掩去，就像她和她们都从来沒有活過一样。
“或许，学姐，”涂南南說，“我叫你学长的话，你会更开心嗎？”
“哪怕——這会让‘魏楚楚’消失，你也觉得沒有关系？”
魏楚楚猛地抽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正对准了面前女孩的额头。
她說：“……闭嘴，小学妹，我不会一直容忍你。”
涂南南感受到刺骨的凉意。虞队长告诉過她的，枪很厉害，比那些文艺作品裡加工過的都要更厉害。如果是這样的距离，子弹不会穿過她的头、留下一個血洞，而是会直接轰碎她大半個头颅。
她沒法再看時間了，但迈出玻璃门前，涂南南注意過裡面的时钟。已经不需要很久了，她只需要再等上一会儿。
她在心裡问：“阿书……？”
“……還有六分钟，南南。”“书”說，“……注意安全。”
她应了声，好。
“我不是想教育你，学姐，也不是想怎么样……”涂南南說着，就像她应当是的那样，有些紧张地、畏惧地，慢慢向后退，“我不会說什么别的话了，学姐，因为我觉得你知道。”
“那些被你杀死的女孩，你听過她们的名字嗎？学姐，我每個都知道。”
“刘菁，陈葛菲，李霜，郭迎梓……七個女孩。她们很可能就是像你、像是梁涟那样的女孩。是你杀死了她们。我觉得你知道這些。”
涂南南說，“我不会說什么情有可原的话，学姐，我不是能原谅你的那個人。我只是想說，我觉得……觉得很可惜。”
魏楚楚盯着她的眼睛，一步步逼近。
“可惜？”她冷笑道，“涂南南，你真的是把自己当成故事主角了。你现在又想要同情我了？你觉得我会被你感动得痛哭流涕，改邪归正？”
涂南南說：“……你为什么沒有选化学专业，学姐？”
魏楚楚的手僵住了。
在当地报纸上，魏楚楚考中市状元的那年，刊载過一篇關於她的文章。那时候的魏楚楚說，她热爱化学，她一定会選擇化学专业。
但故事裡的“楚魏”，学的是医疗专业。
因为他们說，女生不适合学化学。
他们想要改变魏楚楚的灵魂，让它适应她的身体。
……而魏楚楚感到痛恨。她试图想要改变自己的身体，来适应她的灵魂。
“我知道的，学姐，你憎恨他们的语言，但也摆脱不了他们的语言。”涂南南說，“学姐，我听過类似的话，就在前几天。”
“那個一直被我压一头的第二名，那個男生跑過来和我說，你现在考得比我好，是因为你们女生只会死读书。他說，男生更聪明，等到高三，你就考不過我了。”涂南南說，“那么，我该怎么想呢？”
“我该想，我和其他女生不一样，我就像男生一样聪明嗎？還是该想，我也想成为男生，而不是不聪明的、只会死读书的女生？”她說，“学姐，我想的是——這個废物，蠢货，脑子不好使的家伙，他怎么都比不過我，他害怕我，只能在口头上找场子，试图用他的谬论打压我……学姐，是因为他害怕我。因为他们害怕我們的力量。”
“所以，我才觉得可惜。”
涂南南說着，她站停了脚，面对着魏楚楚的枪口。因为她已经退无可退了。她知道，魏楚楚也在动摇。
她的背后，只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的玻璃窗。雨声在上面砸落。
涂南南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魏楚楚的眼睛。
“我感到可惜的是，学姐，我沒能够早点遇见你。”她试着像平时一样，露出那种开朗的笑容，但表现出来的，却显得有点悲伤，“学姐，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我一直记得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你的名字高高地挂在上面。”
“如果……如果我們能够更早相遇的话，学姐，在梁涟死前，或者一切开始之前，”涂南南试着笑了笑，“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涂南南只是只是在信口胡說，只是给自己伪造一個合适的、能最触动魏楚楚的身份，但到了现在，她确实也感到了悲伤。
会有這么一個女孩。她看到魏楚楚的照片和名字，看到属于状元的红色大横幅和光荣榜，然后被此打动，她将魏楚楚作为自己的偶像和目标，努力地追逐——会有至少這样的一個女孩，记住属于魏楚楚的故事，她就是曾经存在過的。
魏楚楚望着她，持枪的手在动摇。
“我……”她喃喃着，“我——”
在情绪激烈的动摇中，她沒有看到涂南南略略侧過了身，从窗前让开了一個位置。
時間到了。
玻璃炸碎的声音。
——一枚子弹穿過窗户，击穿了魏楚楚持枪的手。
涂南南扑倒在地，看着一队警察从走廊一端涌出，将面前的犯罪者当场擒获。开枪的人是户蓝。她的狙击能力在局裡无人能及。
扈小燕只被下了药，沒有生命危险，已经有救护车在楼下等待，這栋楼裡的其余人，将会被留下了，然后录個口供。连环杀人犯c已经被逮捕，她所引起的犯罪都结束了，而且不会再有。
涂南南蜷缩在角落，望着那個被押制的背影。
她听到口袋裡的手机传来的声音，是虞队长，在非常关切的、焦急地问她，南南，還好嗎？能听到我的话嗎？小乔马上就到了，别怕，她有沒有伤害你——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涂南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仍然是一片黑暗。
头還晕得厉害，她下意识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束缚感。
是毛糙的的绳索。
“……南南？”
她听到虞队长的声音，“南南，醒了嗎？感觉怎么样？稍等，我帮你解开……老万，其他的人你看一下。”
還有其他人的声音，脚步声，困惑的声音，都是陌生人。似乎有人在行走，還有压低的争执声。好像对這裡并不熟悉。
她记得，自己之前還在学校裡，然后、然后——为什么？是谁把她绑来了這边？
“這……這是哪儿？”涂南南說，“虞队长，這裡很黑嗎？”
那双扶在她手腕上的手，似乎怔住了。
涂南南心脏一紧。
“……我，”她对虞队长說，沒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惊惶地有点带了哭腔，“虞队长，我、眼睛、我好像看不见了——”
在虞今开口之前，有個声音通過广播响了起来。
“大家好，大家好！”
那是一個像是小丑表演一样的、因为故作兴奋和夸张，而显得扭曲的男声。
“欢迎，欢迎你们！大家都是我精心挑选之后，邀請的客人！請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代劳——当然啦，你们其中的一些人，彼此之间的感情应该很密切了。即使沒见面，应该也神交已久！”
小丑說，“对嗎？涂同学，還有小白总？”
涂南南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小白总”說的就是白浮。
……糟了。
她看不见，而那個间接算是被她送进了监狱的、城府深沉而狠毒的主角受，就在黑暗裡、在同一個房间裡，或许阴沉沉地盯着她。
涂南南心口一沉，但与此同时的，她嘟囔了一句：“……谁要和谁神交啊，怪恶心的。”
這句抱怨，让小丑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虞队长正握着她的手，這让涂南南稍微觉得好了一点，但是——但是，她仍有着不详的感觉。
……因为，尽管過了這么久，涂南南的脑海裡却始终只有一片寂静。
“阿书？”涂南南试着唤着，“阿、阿书……？你不在嗎？”
可是沒有回音。
“阿书……？”
涂南南什么也沒听到。
反而，是那個小丑的声音，在高昂地叫着——
“欢迎，欢迎你们！欢迎你们来到這裡！”
那是，书中的第四案——
“欢迎来到，莱斯齐的密室！一起玩游戏吧！”
作者有话要說：這裡引用了女同性恋女权主义者juliabeck關於性别认同的观点：
“過去，如果你不遵循传统性别角色，做一個无瑕的漂亮公主或凶恶的大男子主义男孩，那么保守派会试图改变你的個性，以图符合你的身体。但现在，自由派正试图改变你的身体来匹配你的個性。”
是每個世界固定的话疗环节（什么），以及高危职业：南南的学姐（。
怨灵小七：（寒颤）
之后会给学姐写個番外…一個“如果能够更早相遇”的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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