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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军师·四

作者:三头鹅
女营。

  這裡是大部分男兵军队裡都会有的,由被俘虏的敌国女人、還有被处置的本国女人组成的女营。

  ……也就是說,是“军妓营”。

  這個营帐的规模不大,只有二十来個女人。衣着破旧、蓬头垢面,不能完全遮体的外衫破洞之中,露出身上惨烈的伤痕。

  如今夜已深了,营帐之中,也终于安静下来。

  “……我想离开這。”

  率先开口的,是個被俘金梁的女人,脸上带着青紫,“要是有马,我就能回去。”

  “……回去?”另一個东陈女人說,非常瘦弱,她腹部受了伤,說话的声音也很微弱,“我……即使走了,我也无处可去。我家裡,不打死我就算好了。他们不可能允许我回去。”

  “那,我們就去個新的地方。”說话的是個年纪還不大的东陈女孩,“去一個只有我們的地方。就我們,沒有那些别人。”

  一时,营帐中寂静无声。

  “要不是……要不是怕牵连了大家。”金梁女人恨恨地說,“当时,我就是拿牙齿咬,也要咬断他们的喉咙……”

  她怀裡黑发的女孩伸出手,搂搂她的肩膀。

  “嘘。”年纪更长的、衣着破旧的大卢女人說,“小声。他们再听见了。”

  营帐的另一边,传来女孩惊慌失措的声音。

  “你们……快来看!”女孩的声音嘶哑,带着急迫的哭腔,“她——她的呼吸,为什么不畅了?要怎么办……”

  她正跪坐,那是被清理出的、营帐裡唯一干净的一片草席,躺着一個高烧昏迷的呼允族女孩。

  此时,昏迷的女孩喉咙裡,正发出艰难而急促、像是风箱拉扯一样的声音,身体在颤抖。

  在被那些马匪打断了腿骨、扔进女营的第二天,她就开始发烧了,起初,女孩還留有意识、甚至分得出神去照料大家的伤口,后来這样烧了一周、“自愿工作”了一周后,女孩就逐渐沒法维持清醒了。

  “快扶她起来!”有人說,“這样,呼吸也许会舒服点……”

  也有人說:“有沒有水,给她喝一点……”

  她们說着不同的语言,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却是一样的。

  “要是……要是她還醒着,就好了。”东陈女人說,“只有哈希她会看病,知道怎么照料人……”

  金梁女人闭上眼睛。

  “我听說,這片草原的另一头,有一支女人的军队,只有女人。”她說,声音因为仇恨和悲痛而颤抖。

  “如果我有一匹马,能送哈希去那裡,她一定能活下来。”

  她說,“然后我会回来,我要一個個砍掉這些男人的头,用他们的血,祭奠我的姊妹的灵魂。”

  营帐裡,只剩下女孩的啜泣声、還有急促的喘息声音。

  夜晚的黑暗,继续侵袭。

  额格萨到时,涂南南正埋着头在研究翻译她那本医书。她帐子裡散落着废弃的纸稿,尽是墨水和苦药的气味。

  额格萨是来教她呼允话的。

  “我也沒有教過人。”她這么說,“我想,既然是教呼允话,那我們就說话好了。等過几天,带你去骑马。”

  “劳烦将军啦。”涂南南道,“那,阿萨将军,我們一边說,我一边把這些东西译出来?”

  她笑,“只有两件事并行的话,我倒還处理得来。這样也快些。”

  說是要聊天,她们其实還是谈起了正事。额格萨给她介绍军中的情况,偶尔被涂南南问几句草药相关的事。

  额格萨說,她们是支两千人的轻骑兵部队,這片草原上,還游荡着多支像她们一样的马匪,像是鹰头帮、顾家帮等等,但她们是人数最多的一支,也是给东陈狭谷关造成最大威胁的一支。

  “既然有這么多名字。”涂南南說,“那我們的军队叫什么呢?我好像一直都沒听俟裡乌将军提過……”

  额格萨就笑。

  “主将不喜歡提這個,她觉得太像话本裡的名字了,說听起来奇怪。”她說,“在呼允话裡,她的名字,是‘烈火’的意思。按這個,他们叫我們烈火军。”

  她看到小军师的眼睛“腾”地亮了,显然是非常喜歡這個名字。

  “哇……”涂南南說,神情非常向往,“好好哦。”

  “是啊。”额格萨也笑,“主将說着不喜歡,也把我們的军旗定成火红色了。等到时候,就能看到了。”

  這么边写边聊了一個上午,涂南南就和对方混熟了,称呼已经从“阿萨将军”变成了“阿萨姐”。手头翻译的內容终于落在最后一笔,涂南南重重叹了一口气,放好毛笔,推开面前的纸张。

  “阿萨姐,”她仰起头,“能帮我看看嗎?可以的话,我就去交给纳吉尼医官。”涂南南递出手写稿,神情裡有点紧张,“我写的字,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奇怪。”额格萨接過去,可能是觉得她這样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人的样子太像自己家的小妹妹了,她克制着自己,才沒有伸手去揉涂南南的头发,“很清楚。這是印刷的写法吧?我們平时不這么写字。”

  涂南南点点头。

  她三皇兄有一個藏书阁,她小时候常跑去那裡面翻书。兵书、史书、杂谈,什么都看。后来,她母妃就不让她看那些书了,還叫侍女看着她。那之后,有侍女在身边时,涂南南就找些呼允话的书来看读了。要是被问起,她就說自己在看的是诗文。

  应该就是在那时,她学会了呼允话的读和写。

  “啊,說到這個……”涂南南忽然想起,哗啦啦翻开医书,“阿萨姐,你看,草原這边沒有這种药材嗎?纳吉尼医官列的单子裡,我沒有见到它。但這种……应该很常见的。”

  她手指所指的,是一种紫色小花的草药,长长的绿色纸茎,叶片细长。

  是黄岑,一种常见的、清热解毒的药材,对温热病尤、发热和咳嗽其有效。阿书昨天看她翻译這本书时說,是因为黄岑可以治疗“伤口感染引起肺炎导致的咳嗽”。总之,是說对军兵来說尤其有用。

  “……我不太确定。”额格萨說,“在我眼裡,這种草和其他的杂草都沒区别。你想要问的话,可以去军医营问问其他军医。”

  话說到這,额格萨干脆陪她一起去了军医营。

  她们挨個问了一圈,得到的全都是否定答案。就连纳吉尼也摇摇头,說自己沒有见過這种草药。

  “怎么了,涂军师?”纳吉尼问,“是种很有用的药嗎?”

  “嗯。”涂南南点点头,“按书上所写,西北平原這裡应该是有的……”

  忽然,她听到了一個声音。

  “我……好像见過這种草。”

  那是個伤员,非常稚嫩的脸,看起来和涂南南差不多年纪。是伤在肩膀,涂南南上次前来时,還处理過她的伤口。

  那個伤员說着,勉强坐起来,“也是這样的花,這样的叶子……当时,我們那的巫医,就用它来治病的。”

  涂南南问:“在哪?”

  “北呼勒坡。”女孩說,“那裡有片湖,叫蓝湖。我們的部族,以前就是在那裡居住的。”

  蓝湖旁边的呼勒坡。

  涂南南记得自己昨晚看的那些文书,那裡是一支千人的匪帮,鹰头帮的地盘。

  “在人家的地盘啊。”涂南南說,“好可惜,那真的是种很有用的草药……”

  她琢磨片刻,忽然說,“——要不,就打下来吧?”

  原本想出言安抚她的额格萨怔住了:“……啊?”

  “我去写份公文好了。”涂南南自言自语着,“要是将军同意我用兵的话,干脆就今天吧。”

  “那我先回去了,阿萨姐!”這么决定了,她仰起头,向额格萨笑起来,“劳烦你今天陪我啦!”

  ……薛晓书意识到,這個世界的涂南南,是個超级行动派。

  說是要拟动兵攻打鹰头帮的公文,她回去埋头就写,不消半個时辰,就已经把初稿拟出来了,抱着公文和自己已经处理好的那一大摞文书,直接去见俟裡乌。

  “军师還真是闲不下来。”俟裡乌开玩笑道,“這次是要什么?兵权?”

  “這個,請将军一观。”涂南南呈上公文。

  在俟裡乌看那份文书时,她补充說,“除了必要的药草外,還因阿古城常年经受鹰头帮骚扰,等到时与季家军交兵、入主阿古城,难保鹰头帮不会想来分一杯羹。”

  “苍蝇虽小,烦扰也是真的。”涂南南說,“将军觉得如何?”

  “真是兵权啊。”俟裡乌說,她抬起头,放下文书,笑着看向涂南南,“军师想要多少人?”

  涂南南道:“两百人。”

  两百,攻打一支千人的匪帮。

  “两百?”

  “是。”涂南南說,“本来按计划,一百人是够的。但既然是我第一次动兵,保险起见,就二百人了。将军觉得呢?”

  “行啊。”俟裡乌說,“三营的两支精英队。就交给军师了,打算什么时候用?”

  “就今晚好了。”涂南南說,“既然统帅就是阿萨将军,我待会儿同她說就好。只是,将军,還有事——”

  她“哐”地把那一大堆文书搬出来,飞快分成几堆。

  “這堆,是我已经看完的。”她說着,“左边的那些是后勤文书,中间是军务和情报,還有這几张是我有些不懂的,想請将军指教一番。不知将军什么时候有空……”

  ……“书”发誓,她看到俟裡乌盯着那么一堆东西,也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得了,你别回去了。”俟裡乌揉揉眉心,“在我帐裡把今天的批完吧,有什么直接问我。”

  涂南南笑:“是!”

  這么埋着头工作,偶尔听有人进入帐中、向俟裡乌禀告些什么,一直到晚上,俟裡乌還留了她顿饭。然后是去找额格萨,和她与手下的骑队长商议了一番夜晚动兵之事。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才到了开场的时候。

  由三营的两位骑队长带队,涂南南所策划的,是一场夜袭。

  “军师决定从战马营下手?”俟裡乌放下手头的公文,问她。

  看得出她是批得实在无聊了,况且,涂南南来了后,她的工作量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不至于一会儿不看公文就被文书淹沒,才能這么悠悠闲闲地乱侃。

  “战马营和泥洼的位置,军师是怎么猜到的?”俟裡乌說。

  “将军的暗探们,已经把鹰头兵营的军力分布基本都写清了。”涂南南說着,但是沒抬头,“至于别的,某曾经读過一部地理志,写的便是草原一带的风貌、水土。照此一推,两处便就清楚了。”

  她說,“烈火军的兵力精良,情报通达,即便我不提出兵,将军想吞掉鹰头帮,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某只是起了一点微小的作用罢了。”

  在此次夜袭当中,一骑队负责骚扰鹰头帮的明哨,将一部分骑兵引向西南方向的洼地,在那裡藏有二骑队的伏兵,在那片淤泥和高草横生的洼地之中,毫无防备的骑兵占不到便宜。另分出十几人潜入营地,歼灭暗哨、释放战马,只要将鹰头帮的骑兵们尽数变成了步兵,烈火军很快就能将他们吞沒。

  “军师见過的,都能记住么?”俟裡乌說,忽然起了心思,“那如果我說,要军师现在来复原一份呼勒坡的图纸呢?”

  “……画得倒是画得。”涂南南說,“第一次动笔,未必能入将军的眼。”

  “无妨,”俟裡乌說,“军师画就是了。”

  “遵命。”涂南南說,“那某剩下的公文,就還請将军自己来批阅了。”

  如今,两支骑队已经动身快两刻钟了,如果涂南南的推测不错,一骑队已经与鹰头帮的第一帮明哨接兵了。

  “待我描完這份地圖,”涂南南道,“将军骑队的令兵就也回来了,将军只等着便好。”

  “那——”

  “那在這之前,就請将军安心批阅公文了。我观将军的速度,在收兵前,大概也批得完了。”

  俟裡乌轻轻“嘁”了一声。

  “小小年纪的。”她低声說,“无趣……涂军师不想去草原上纵马看看?夜晚的草原,可是很漂亮的。”

  “自然是想的。”涂南南道,她已经展开了一张大纸,按着记忆,开始复原起那本笔谈裡的內容了,“只是,将军不是刚還让我画這份地圖嗎?军令不敢不从。”

  俟裡乌大声地叹了口气。

  那张纸上,在涂南南笔下,湖泊、平原、坡地、河流,還有部族的位置,都逐一地出现,大致的区域已经划分好,還需要画上的,就是书中的文字所描述的,一些特别的药草、植株所生长的地方。

  那本地理志,叫作《云梦笔谈》,一共三册,所述尽是西北的地理风光,书中,還自创了一种描绘地圖的方式。因为记述了過多的、无关紧要的异族民俗,态度也不贬斥,一度在当时排外的东陈风评很低。

  后来,据說著书的是個女人,其题名還是女人的闺名,就更沒有文人愿意读了,恨不得能焚之而后快。涂南南反而觉得不错,自己藏在书阁裡,把塞在角落裡落灰的每一册都翻過几遍。

  描完了地圖的样子后,還差文字的說明。涂南南站起身,开始拿最小号的字,写起对各個地区的详述来。

  灯芯摇晃着,纸上的光也在晃动。营帐裡,只有落笔的声音。

  在涂南南补充到草药分布的部分时,第一批的令兵回来了。

  “报告将军。”女兵向俟裡乌行礼,“我军完胜。战马五百匹,已带回来了,其余物资還在路上。我們清点了死者和俘虏,還剩下不到百人潜逃。呼勒坡已经拿下了。”

  “辛苦了。”俟裡乌說,向女兵点点头。

  她又向涂南南,道,“恭喜,小军师——不高兴么?”

  “高兴?”涂南南从地圖裡抬起头,“他们很富?”

  俟裡乌失笑:“军师对战马营的推断一点也沒错,又是手下的第一场胜利,不值得军师笑一笑么?”

  “当然会胜了。”小军师有点困惑,“将军的兵這么厉害,又动用了计划两倍的兵力,要是還不胜,那某成什么了。若是那样,将军倒不如趁早把某斩了,還更痛快。”

  俟裡乌笑。

  “军师還真是,”她笑言,“一点也不肯退让……那,既然胜了,军师可有什么想要的?”

  “此外,”女兵继续报告,“我們還带回了鹰头帮囚禁的平民……大都是女人。”

  “我要人。”涂南南說。

  “——這些被带回的女人,将军,让我去见见吧。”

  作者有话要說:南南: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是适应了语言之后开始启动的超级工作狂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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