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军师·十八
昏暗的环境。高耸的潮湿石壁上长满青苔,地面上虽铺着厚厚的草褥,可却连草垫也都渗着潮意。牢房中沒有窗,浑浊的空气之中弥漫着血和肢体腐烂的气味。
廊道的尽头就是拷问室,不时传来一两声人凄厉的嚎叫,在空旷的廊道中回响。
這裡是关押政犯的地方。
涂南南蜷缩在牢房一角,望着黑暗发怔。
地牢中关押的人很少。要隔上两三個牢房才有一個犯人——因为其他犯人都已经被处斩了。
像是涂南南两侧牢房的那两個罪臣,他们就是四王子赤乎的支持者,在四王子死后,便成为了希耶格勒夺位的牺牲品。
距离涂南南被关押在此,已经過去一周有余了,這還是她从狱卒们的轮班中推测出来的。
這一周裡,她身边的人不断死去、又有新的犯人被关押进来。這些狱卒们沒有动她,但糟糕的环境和饮食還是让涂南南有些吃不消。
她蜷起渗着冷的手指,感觉自己好像要发烧了。
這几天,涂南南试探過那些新被关押起来的犯臣,稍微得知了都城的境况。
大卢王病重昏迷后,大王子希耶格勒把持朝政。他重兵把守巫费城,借调查大卢王中毒的名义开始清洗朝中上下,将自己的人手安插进朝廷中央。
二王子阿合疾不知为何仍然按兵不动——也或许是和希耶格勒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一系的臣子们几乎沒有被希耶格勒处理,尤其是处在权力中心的那一批。
不過,他应当不会就此甘心于一個郡王的位置……只是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取信于了希耶格勒。
而俟裡乌则和她的军队则被软禁在了府邸之中。除了涂南南之外,他们沒有再动烈火军的任何人。
——這也是他们沒有拷打和折磨涂南南的原因。
目前這样关押着她,他们尚能够和烈火军保持僵持,等待她们最终冷静下来、决定舍弃一個微不足道的军师。
但假使他们折磨涂南南的消息传出去,很难保证不会彻底激怒俟裡乌、让她决心和希耶格勒冲個鱼死網破。
這几百人比之都城内外的兵力,也许不会彻底摧毁希耶格勒的统治,但肯定也不会让他好受。若是再被阿勒格浑水摸鱼、得到了王位,就更是得不偿失。
他们說要把涂南南送回东陈,共同审判。
這应该发生会在希耶格勒正式继位之后,作为一份向东陈表达友善的礼物。
涂南南按着喉咙,轻轻咳嗽了几声,感到喉咙有些火辣辣地发疼。
应该是快要发热了。她意识到。
還沒等她想出什么挽救的措施,忽然听到牢狱中一個声音叫她。
“——涂小军师?”
那是個女人的声音。
——這裡尽是些男性朝臣,鲜少有女性。這声音让涂南南打了個激灵,猛地站起身向声源方向望去。
她看了好一会儿,认出被关押在此的女人不是烈火军中的姑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一阵头晕登时上涌。
薛晓书焦急的声音传来:“南南……!”
“……沒事。”涂南南扶着铁栏,勉强又坐了回去,忍着晕眩消失,“沒事的,阿书,别急。”
等眼前的昏黑褪去了,涂南南抬起头,向那個方向问:“這位姑娘?”
“涂小军师!”女人望着她,且惊且喜,“我本来想,這裡少有女人,年纪小的就更少——原来真的是你。”
女人叫耶加,二十来岁的年纪。她是四王子赤乎的部下,被放在二王子府中,平日裡负责些情报工作,此番在清洗中也被查了出来,不日就要处死了。
耶加說,同为女人,她一直都很好奇烈火军這位传闻中的军师的样子,却从未见過。现在总算是见到了,也算是不白被关押這一趟。
這样聊上几句,她们很快便熟络了。
“我反正只是一個侍女,最不重要的一环,死了也就死了。肯定沒有人会来救我。”耶加說,有些嘲弄地笑了,“但是,涂军师现在……应该会有些办法吧?”
“……我沒什么的。”涂南南摇摇头,說,“我也不過是個军师而已,不会影响什么。”
“但是,”耶加反驳,颇有些义愤填膺,“涂军师不是一开始就在军中了嗎?我听說,从阿古城开始,就有您的功绩,明明這么——”
“那也沒有什么。”
涂南南說。她望着眼前的黑暗,抿起唇笑了笑。
“一种成功的制度,不会因为一個人的死亡而崩塌。”涂南南轻声說,“這也一直是我所努力的目标。”
“……与烈火军相比,我一個人,实在是微不足道。所以,即便我死了,也不会有什么的。”
“但、但是……”耶加說,声音不甘,“虽說是這样……但那时候,六王女不是也阻拦了嗎?她肯定也不想军师您有事,既然、既然是這样——”
涂南南笑了。
“不是总是有這种事嗎?三請三辞,类似這样的。”涂南南說,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平静。“烈火军刚刚打了仗回来,兵疲马倦,将军又只带了百人。在那时动兵,不可能占到便宜。”
“但就像你所說,我毕竟還是将军的亲信——如果她果断地放弃了我,其他属下也会寒心,不是嗎?”
“所以,她一定要拒绝,而我一定要主动提出来、表示愿意被牺牲……只有這样才行。”
“而她知道我是個知情识趣的人。”
耶加怔怔地望着她,神情复杂,终于也不再反驳了。
“抱歉,耶加姑娘。”涂南南向她笑笑,“我想休息一会儿了。”
時間无声地過去。腐朽发霉的昏暗廊道之中,仍然不时有犯人被拷打的惨叫声回荡。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涂南南也安置好了自己,找了個能够稍微舒服些的姿势时,薛晓书才试着开了口。
“南、南南——”
涂南南问:“阿书?”
“南南。”薛晓书的声音裡难掩担忧,“你刚刚說的那些——”
涂南南笑了。
“她不是。”她在心底裡這样說,“阿书,那個姑娘,她不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
“我想,希耶格勒也许想知道我們是不是還有什么后手,他好加以防范。”她对薛晓书說,“应当不是阿勒格的人……毕竟,现在也只有希耶格勒会想,我一定会信任一個女人了。”
她神情疲倦,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這样呢?”
這让薛晓书好歹松了口气。
她望着小孩苍白又疲惫的脸,還是心疼地问:“南南……那你觉得,俟裡乌她会来嗎?”
涂南南沒說话。
過了好一会儿,她抿起唇,有点苍白地笑了。
“或许,阿书,你還可以把紫微星的星运牵到别的人身上嗎?”她說,“沒事的,我們留了后手。将军会成为王的。”
“南南……”
“我有点累了,阿书。”說着,涂南南闭上了眼睛,“……再讲讲你看到的那些未来的事,好不好?我想听。”
“……好。”纵然有千万句话想說,薛晓书最终只是說,“好。”
昏黑的地牢。在她娓娓讲着故事的声音裡,涂南南闭着眼睛,逐渐陷入了沉眠。
她似乎真的烧起来了。
半梦半醒之中,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直到有铁链哗啦啦的作响声,有狱卒打开了铁栅门,迈进牢房中,粗暴地将涂南南拽起来。
“起来!走!”
被两個狱卒拉扯着,涂南南昏昏沉沉被拽进了询问室,這之中還挨了几下。她很快被吊着手、拷在了桩上。
涂南南勉强睁开眼睛,高烧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過了人好一会儿才看到眼前的拷问室裡站着三個狱卒,個個脸颊酡红,有一個拿着酒囊。
是……喝酒了嗎?
她试图去推测,這究竟……是狱卒酒醉之下的個人行动,還是希耶格勒的命令?
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处理她?是烈火军发生了什么,還是——
有個狱卒对着她吹了声口哨。
“這就是那個烈火军的女人?”他說着,声音裡带有一股性意味上的恶意,“看起来也沒有什么特别的啊。”
他走過来,拿手裡的铁棍左右摆弄了两下涂南南的脸。
“就一小丫头。”他笑,“至于吹得那么神嗎。”
他呼吸裡喷洒着呛人的酒气。
“不止呢。”明显酒醉的那個大着舌头說,“据說,這小丫头還是什么……什么公主?可尊贵着呢!”
“公主现在還能落在老子手裡?”第一個狱卒大笑,“我才不信呢!你可别蒙我。”
他靠近涂南南:“喂,你到底是不是什么公主啊。你有這么厉害?”
涂南南仍垂着头,沒有回话。
剩下那個狱卒似乎很不满涂南南的反应,他抄起鞭子,猛地往涂南南身上一甩:“问你话呢!”
剧痛让涂南南眼前一黑,要不是被吊着手腕,她现在已经跪倒在地了。她咬着牙呼吸,尽可能地放松身体,沒有发出任何声音。
這是阿萨姐教给她的。
阿萨姐說,如果挨打的话,要尽可能顺着力道、放松肌肉,這样不会太疼。不要给他们想要的反应,要让他们对你失去兴趣。
“南南!”
她听到阿书的声音,那声音有那么焦急,好像恨不得即刻能冲出来一样,“我……南南——”
“沒事的,阿书。”她轻声回应,“要是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好了。沒事的。”
薛晓书急道:“南南……!”
又是一鞭。
然后,是再一次、又再一次……
一直到那狱卒抽累了,他才扔开鞭子。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走到一旁,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真沒意思。”他抱怨着,“還以为這丫头死了——”
他横了一眼闭着眼睛、一直不吭声的涂南南,仰起脖颈倒尽了壶中的酒。
而在他放下酒壶,又要开始什么新的花样之前,一声警报似的号角声划破了黑暗。
“呜——呜——!”
警报声接连响起。
那坐着喝酒的狱卒一骨碌爬起,语气急促:“快快快,快走!”
另两個也同样急促,放下酒壶、给自己套上武装,彼此拥着冲出了拷问室,步履匆匆:“快走快走!”
只有涂南南仍然被拷在那裡,她脑袋好像已经有点转不动了,睁眼也很费力,得勉强和薛晓书說着话才能保持清醒。
身上的鞭伤几乎有些麻木,剧痛不时闪過,只有恍惚感充斥着脑海。
這還是涂南南第一次听到這样的警报讯号。
她勉强想,是……因为什么?
廊道中,似乎也响起嘈杂的声音。沒等上多久,拷问室的门忽然被冲开了。
“——涂军师!”
是耶加的声音,匆忙而焦急。
她不知从哪找到了钥匙,迅速将涂南南解开,扶着她就要往外走。
“宫变了,涂军师!”她說,“是……是二王子!二王子出兵逼宫,大王子也死了!”
“趁现在狱卒都不在,快,我們快走……”
作者有话要說:……下章结局:
新世界是個可以给南南快乐撒欢的地方,虞将军的身份会有個超级大转弯,可以期待一下
感谢【珠】小天使的以一個地雷!亲亲!
昨天人真的超级少,连撒花的小天使都消失了,我還觉得情节很有意思来着tt(卑微)大家是也都开学了嗎?
((不過上学了要好好学习的哇…!加油喔(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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