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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侠客·四

作者:三头鹅
那天让女人们报了仇后,涂南南清理了這個土匪帮,又送女人们下山回家。

  大概因为有武俠元素,這世界的风气還算较为开放,也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些经历了厄运的女人们归家之时,尽管遭到些白眼,却沒有遇到更恶劣的对待。

  从土匪帮缴获的财物被她们平分了,补贴家用也好、充作路费盘缠也好,也算是给女人们的补偿。等将所有說得出归处的女人都送到了家或驿站后,涂南南身边却還剩下了一個姑娘。

  ——是她在马车上注意到的、那個似乎中了药物而昏睡不醒的女孩。

  她看上去年纪也不很大,顶多只有十八-九,身上的衣衫虽然蹭脏了些,从材质剪裁却看得出价格不菲。女孩的面容也看得出应是来自一户相当体面的人家。

  薛晓书用法术解了那药物之后,女孩也沒有立刻转醒。

  毕竟不能把人丢到大街上自生自灭,涂南南最终還是扛着人(虽然大半是薛晓书在帮她),让人和自己住了客栈的同一间。

  第二日清晨,她们厢房的门便被叩响了。

  经過前一日的劳动,涂南南浑身酸疼得厉害。她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几乎是滚着去开了门。

  ——而站在门外的是個女人。

  一個腰间佩刀、身着短打的女人,高大而强壮,面目平静,目光炯炯。她只是简单地站在那裡,却让人感到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

  涂南南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任素衣。

  她眨了眨眼睛,便听到女人开口了。

  “在下赤风谷冯缟,多谢小少侠,照顾我那不不成器的师妹。”女人道,向涂南南抱拳行了一礼,“多有麻烦,還請小少侠见谅。”

  冯缟是名刀客。她自述来自武林门派赤风谷,涂南南在匪帮中所救的女孩中,有一個是她的师妹余虹彩。本是学出了师下山历练的,却被人下了药、拐进了土匪窝当中。冯缟收信赶来,就听到女人们议论涂南南這位少侠,便也赶過来了。

  她一口一個“小少侠”、“英雄出少年”,夸得涂南南直心虚。

  交谈时,冯缟一直在不动声色打量对面的女孩。她不免困惑,按那传言来說,這女孩定是個剑术高超、内力也深厚的剑侠,但如此一见,对方却分明根本沒练過武,也不懂什么内功心法的道理。

  按理說,這与冯缟是无关的。但毕竟人家才刚刚救了她的师妹,她不免也要问一句。

  而她得到的是個否定的答案。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沒有?”冯缟不免疑惑,“在下路遇了一位姑娘,說小少侠昨日徒手接下了那土匪的刀。若是沒有学過武……”

  “我也不知为何。”涂南南只好說,“或许是福至心灵?”

  冯缟便问:“小少侠可愿意接我一掌?”

  “答应她吧,南南。”而薛晓书交代說。她能感觉得到,這赤风谷的冯缟乃是赤诚之人,武学也好,說不定就会成为南南的助力。

  于是,涂南南便答应說:“好。”

  冯缟那一掌乃是收了力的,只用了平日裡的一成,一掌推出后,她却感到了一阵劲力反从自己的掌根传来,推得她后退了几步。

  而涂南南還茫然地站在那,自己显然也沒有反应過来。

  正当她担忧薛晓书的存在会不会暴露时,她听到冯缟說:“……护体罡气!”

  “小少侠既有罡气护体,生来便是该练武的天才!”冯缟道,遇见了难得一见的奇才,她也不免激动,“若是不武,未免枉费了天才。”

  来时,师门交代她要将门派的武学典籍赠与出手相助的少侠,而冯缟此时却改了主意。

  既然這姑娘沒有学過武,也沒有门派,不如让她来赤风谷学武好了。

  于是,冯缟从怀裡掏出几本秘籍的抄写本,摆在桌上。

  “小少侠請选吧。”冯缟說,“尽管挑一门喜歡的功法。若是少侠愿意,尽可以留在赤风谷,我們会将這功法尽数教给姑娘。”

  ……武学功法。

  涂南南咽了一咽,压下涌上喉咙口的心跳。

  按礼仪来說,她是该要推拒的,至少說几句客气的话,但涂南南望着那些功法,也确确实实地心动了。

  ……哪怕再多說一句话,她都担心自己将要丢失這机会。

  “——好。”最终,涂南南只是說,“求之不得。”

  冯缟便低着视线,等待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孩選擇心仪的功法。

  哪怕是她也难免想,這样的小姑娘,大概要么会选剑术、要么会选些轻飘飘的扇、笛、绸一类的武功吧。练起来也漂亮,像是舞蹈一样。

  而她得到了答案。

  涂南南指着其中一本,向她示意道:“前辈,我想练這一本。”

  這選擇让冯缟面容上流露出了几分诧异。

  她望着面前纤纤瘦瘦、面目柔弱的女孩,难以置信道:

  “你要练白打?”

  白打,就是赤手空拳的博斗术。门内确有相应的拳、掌、脚法等。

  但是——

  涂南南点点头。

  “是的。”她說,望了望自己的手。

  那显然是一双细瘦纤弱、仿佛不堪一折的手,皮肤细白,如玉如脂,是为了将她献给贵人而特地养成的手。

  任谁看到這样一双手,都会觉得它们的主人一定是那么脆弱、柔顺、不堪一击的女孩。

  可涂南南忘不掉那种感觉,在匪帮裡时有阿书的帮忙,就是這双手挥舞着一把破旧的柴刀,将人打得节节败退,徒手接住了向她劈开的刀——

  她想要那种力量。

  不仅仅是自保、不仅仅是被逼到绝境之后不得已才拼命反击,而是能够站出来、能够保护她人的力量。

  “我想用我的双手保护别人。”她笑了笑,說,“就只是双手。”

  那双眼睛裡坚决的光,让冯缟意识到了她的决心。

  就像她无数次告诉父母自己要学武,最后穿着红嫁衣从娃娃亲的夫家最终决定逃跑时一样,是那样的决心。

  赤风谷的每個女孩,都未免遇到這样的时刻。

  這让冯缟忽然感到,她们是紧密地连接在一起的,而面前的女孩也是一样。

  “好。”于是,冯缟道,“好。”

  于是,涂南南便与冯缟和余虹彩二人回去了赤风谷。

  二人的年龄都比涂南南大些,冯缟沉稳温和,余虹彩则更跳脱。在路上,她们不免谈到涂南南過去的经历,這让二人对涂南南的态度都多了些敬佩与怜惜,对她也照顾非常。

  赤风谷,是個只有女人的地方。她们不收男徒子,不管对方的天资又多么卓绝,而与此相反,即便有根骨不通的女人来請求收留,赤风谷也会为她们敞开一道门。

  這也是冯缟会将涂南南带回赤风谷的原因。

  “师尊還在闭关修炼。”她這样向涂南南交代,“待她老人家出关了,我再带你去见她。這几日,你也先歇歇脚,熟悉内谷的环境。”

  她们都住在赤风谷内谷的后山处,涂南南也沒有遭到区别对待。

  到达赤风谷当日晚上,涂南南躺在陌生的床上,明明因为赶路已经极近疲惫了,却丝毫沒有睡意。

  窗外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也愈发大了,传来雨水敲打树叶的规律声响。

  涂南南听着,忽然听到雨声之中有一两声异样的声音。

  ……像是什么小兽受了伤?

  “南南。”而薛晓书說,“去看看嗎?”

  有阿书会保护她,這样的认知让涂南南也放松下来了。她于是披上斗笠,便出了门。

  循着声音七拐八拐地走了一会儿,她所到的是一片森林中的空地。

  ——空地中是只小小的猫咪,蜷在空地上,抱着一段树枝咬来咬去。

  涂南南听到的就是它的声音。

  小猫白色的毛皮上缀着灰黑色的斑点,有双蓝灰色的眼睛,是涂南南不认识的种类。她从沒见過雪豹,自然不知道面前小小的幼崽不是猫,而是一头豹子。

  它的皮毛都被浇湿了。

  涂南南想,悄悄走過去,想拿片大树叶给小猫挡挡雨。

  而听到涂南南走来的脚步声,小雪豹抬起头,就几步扑過来,前爪抱住了涂南南的裤腿。

  這让涂南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小猫实在太小了,涂南南一点不敢动腿,便试着蹲下来,想轻轻推开小猫,却被又抱住了手指。

  “诶。”

  涂南南愣了一愣,沒反应過来,就被雪豹的幼崽咬住了手指。

  “哇。”那小小的力道让涂南南直笑,“不要嚼我的手啦。”

  她伸出手指,轻轻把雪豹幼崽的小脑袋挪开,“你怎么啦,你饿了嗎?”

  小雪豹甩甩脑袋,又执着地凑上去、舔舔人类伸来的手,又要咬涂南南的手指。

  可它真的太小了,连牙齿都沒有长全呢。這样一咬,只让人觉得痒痒的,一点也不疼。

  “阿书?”涂南南一边应付着雪豹幼崽,一边问,“它——”

  “可能是饿了。”薛晓书轻声說,“给它找点吃的?”

  涂南南点点头,又问,“我该把它带走嗎?還是让它去找它的妈妈……我听說有一种鸟,如果幼崽被人碰過、沾了人的气味,成鸟就不会再管那個幼崽了。這只小猫也是嗎?”

  据冯缟的說法,后山是沒有野兽的,她不知道這么小的幼猫怎么会和它的母亲走散。但外面下着雨,晚上又冷……

  “它還這么小。”薛晓书循循善诱,“這附近沒有它的母亲,如果让它独自在外面過一夜的话,会出意外也說不定。也许是走散了呢?”

  “……好。”涂南南应了声,看了看小脑袋仍然拱来拱去的小猫崽,决定還是先把它带回去照料。

  “我要带你走啦。”于是,她哄雪豹幼崽道,将幼崽抓着后颈拎起来,放进怀裡斗笠下。

  被拎着后颈皮提溜起来时,小雪豹乖得不可思议,一被放进涂南南怀裡,就又开始乱扭起来。拨开斗笠、伸出爪子去扑涂南南垂下来的头发。

  涂南南一边赶着路,一边伸出手去搂怀裡的小猫,让它别再掉下去。一不小心被小雪豹抱住了手指,一口咬住。

  温热又潮湿的奇怪触感让涂南南笑起来。

  涂南南放轻了动作,去摸雪豹的小脑袋,忽然发出了很小的一声:“……哎呀。”

  她光顾着看怀裡的小猫,沒注意撞到根伸出的树枝,眉骨处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雨水沿着伤口往下流,涂南南自己沒在意,却意识到怀裡一直乱扭乱踩的小猫崽忽然不闹了。

  她一低头,看到小雪豹踩在她胸前,抬头望着她的脸。

  “怎么啦。”她望着小雪豹的眼睛,笑笑,“你担心我嗎?”

  小雪豹一仰头,叫:“嗷嗷!”

  “啊,還是說……”

  薛晓书哭笑不得地听到她对怀裡的雪豹幼崽說。

  “你饿了嗎?是闻到了味道,想要吃掉我嗎?”

  這话让小雪豹不满地嗷了一声,肉垫推起了她的胳膊。

  “知道啦知道啦,不想,不想。”涂南南就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小雪豹湿漉漉的鼻子,“不說你了,小猫咪。我們回家?”

  “嗷!”

  等到带着小雪豹回到了屋中,涂南南身上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了。她草草擦了一把自己,就拿大手巾将小雪豹擦了個干净、放进自己被窝裡。

  “不许乱跑哦!”她对小雪豹說,收获了一声细细的嗷呜。

  也不知小雪豹听懂了沒有,她又风风火火地进小厨房熬米汤和奶,喂给小雪豹来吃,等一切都收拾好时,瘦瘦小小的雪豹幼崽也团成一個小毛团子、在她被子裡睡熟了。

  涂南南坐在床边,静静望着這個白绒绒的小毛团。

  “你好小哦。”

  她轻声說着,怕打扰到小猫崽。

  “你也沒有妈妈了嗎?”

  這么句轻飘飘的话,又让薛晓书听得有些难受。

  涂南南自己却沒有在意,只是继续与自己以为的小猫說话:“你从什么地方来呢?为什么会在這裡?”

  她又问薛晓书:“阿书,我该要把它送到哪裡去呢?”

  “也许它就是来找你的,南南。”而薛晓书說。

  涂南南歪歪头,面容上露出些属于小孩子的困惑来。

  “是嗎?”她问。

  “是啊。”薛晓书笑說,“它就是你的。”

  鲨鱼玩具沒有办法一直跟着涂南南,沒法去到她所在的每一個地方,但是這只小雪豹可以。它可以永远在涂南南身边,去向她想要去的地方。

  這就是薛晓书送给她的礼物。

  涂南南便也露出了笑脸。

  她以尽可能不惊扰到小猫的力道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其中,往小猫的方向挪了一挪。

  那样的热度,忽然让涂南南觉得特别安心。

  她說:“阿书,晚安。”

  作者有话要說:到了!无论是练级的赤风谷還是南南的小雪豹

  小雪豹会长成超——大雪豹

  雪豹:嗷呜——

  以及我换了個封面…!!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感谢【珠】小天使和【吾生吃你蝶】蝶蝶的1個地雷ww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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