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登闻鼓响 作者:小耳朵是只猫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们谁去。”方世玉近乎将自己的想法开诚布公的說了出来,至于他们這些人,会不会有某些人,把事情透露给察罕。 這已经不重要了! 徐辉祖起身道:“殿下,微臣愿往!”知道了前因后果,北伐大军的主帅,只能是一個挂名的虚职,就和傀儡是一样的。 而看這個样子,真正做决定的,肯定是参谋。 只要能北伐,還在乎什么這些呢。 方世玉道:“你确定你要去?” 徐辉祖笃定道:“八万大军,足够了!”深吸一口冷气徐辉祖笃定道。 常茂亦是点了点头,他和徐辉祖年龄相差不多,如今他已经有了灭国收复分裂数百年的疆土之功。 可怜徐辉祖至今为止,除了南京的一场政权交替所有的从龙之功外,尚且沒有尺寸之功立于朝堂。 零”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方世玉的功劳簿上,当然不记着他们祖上的功劳。 微微摇头,方世玉道:“可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魏国公去办!” 徐辉祖還要說话,突然间,一旁的常茂拉了拉徐辉祖,低声道:“别說了。” 咬着牙,徐辉祖叹息一声,无奈的坐了下去。 方世玉道:“北伐的总参谋,我的人选是平安,但因为平安终究是年老了些,少了许多活力,我给平安安排两個副手,徐钦和常继祖,在朝鲜战争中表现的不错,另外,何文辉,傅忠,一并随军北伐!” “魏国公连夜赶往山海关,督办山海关防务,切不可让兀良哈有一丝一毫入寇直隶的机会!” “等朝廷解决了东察哈台,回头就收拾他们。至于云南的麓川,西平侯府自己想办法吧,朝廷只能在财力上予以支持。” “除了上述梁国公的调令,各地卫所兵赶赴云贵境内,严厉镇压当地土司可能会爆发的叛乱外!” “急调徐增寿所部,全部南下进入云贵地区,协同地方军,镇压当地云贵土司。一切,等梁国公传回捷报!” 方世玉說完,起身离开了武英殿。 常茂和徐辉祖走出午门时。 徐辉祖拉着常茂道:“他這是干什么?他在想什么?怕我比不上老四嗎?我跟爹处理军务的时候,老四還在和稀泥。” 徐辉祖一脸怒气,试想一下,好歹他也是堂堂的魏国公,竟然会在今天,被自己的弟弟给比下去。 這是要告诉别人,他徐辉祖只能做個收成将领,守着祖宗的功劳簿,吃老本嗎? 還是說他徐辉祖,需要靠着宫裡的娘娘和外边的弟弟护着! 常茂意味深长道:“你想啊,现在谁手裡握着兵权呢?” “兵权?”徐辉祖突然愣了愣,目光凝滞道。 常茂道:“七军都督府中,刑捕房表面上是隶属于刑部的,而且刑捕房的捕快,战斗力也沒多少!” “不适合拉到战场上去,只能充作三流部队。” “剩下的呢?锦衣卫?地方军?海军?中央军?边防军?” 常茂话音刚落,徐辉祖冷笑一声道:“是啊,殿下想的怎么会和我們一样呐!”深吸一口冷气,徐辉祖散漫的步子,和常茂分开,各回各家! 乾清宫。 方世玉望着舆图,听到身后的声音,直接开口询问道:“魏国公不开心了?” “殿下圣明!魏国公离开的时候,确实很不开心,而且還說了一些…”戚伟刚刚說了一半,只见方世玉伸手打断道:“不用說了,听了我也不开心,反倒不如不听!” 戚伟闭上嘴巴,犹豫的看了眼方世玉道:“殿下,曹国公府,上下七十八口人,全部抓起来了,如何决断,還請示下。” 话锋一转,戚伟也明白方世玉为什么不愿听徐辉祖說了什么。 无外乎就是一些指桑骂槐,沒有意义的抱怨话语罢了。 听了确实会很不开心,但方世玉左右又不能把徐辉祖如何了,反倒不如不听,就這样也挺好的! 轻声叹息,方世玉道:“抓在诏狱了?” “全部抓入锦衣卫诏狱!”戚伟躬身道 微微点头,方世玉道:“算了,算了!曹国公一生为国,鞠躬尽瘁,马革裹尸,把人放了吧!” 方世玉心中颇为无奈的說着,似乎真的是在知道李景隆擅自领着数万大军出征,致使辽东防线近乎到了一触即溃的地步。 情绪失控之下,做了不理智的决定。 戚伟面色迟疑,微微一怔道:“殿下?放了???” “放了吧,李景隆一個人的罪過,就让他一個人承担,曹国公岂可无后?”方世玉也不回头,刚下了命令,戚伟虽然了解其中关键,但還是开口說道:“殿下,曹国公无论是擅自领兵出征。亦或是致使大军惨败,這些都足够让曹国公府灭门了,如果就這样放了,会不会让人以为,无论自己在外边做了什么,都不会殃及家人如此,在外领军的将校,岂非都是全无二心之人…” 戚伟神情激动的說着。 在他看来,严刑峻法,连坐法,重典,才是治理军队首长的最好办法,一個人的功劳,全家享福,一個人犯罪,全家遭殃。 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天下的将校们,不敢有其他心思。 若是现在放了曹国公府的人,那岂不是将朝廷律法置于不顾?日后谁還会将大明律当回事? 方世玉挥了挥手道:“我怎么做事,几时需要你来教了?” 戚伟错愕的目光看了眼方世玉道:“微臣這就去办!放人”心中咯噔一声,但戚伟并沒有多說,低着头领命离开了乾清宫。 然而這個时候,方世玉的目光還是落在舆图上,从南到北,每一個可能会出现乱子的环节都被方世玉给标注了起来。 “谁特么說古代不是全球化的,老子一剑劈死他!丫的,大明一场洪涝,周边诸国都沒饭吃,這還不算是一体化?” 咬了咬牙,這场战争的导火索,并不是东察哈台和鞑靼联合起来,拉着瓦剌和兀良哈三卫造反而促成的。 相反,甚至东察哈台应该是沒有和鞑靼有什么联系,但是他们就是在這突然的時間,一個時間点上,不要命的进攻大明。 是为了瓜分大明?那都是后话,但他们沒粮,吃不饱,就要饿死人,不想饿死,自然只剩下了南下侵略抢劫一條路了。 自然,往年大明因为红薯,玉米,马铃薯,农作物粮食产量暴增,整個大明的粮食都非常的多。 对于境外的粮食出口,也有一定的放缓,让周边的国家势力部落依附在大明的身上,可现在来看。 场洪涝,江南绝收,大明的粮食满足自身的消耗都是勉勉强强,自从洪涝开始,内阁便制定了禁止粮食出口政策。 往年能拿宝钞买到粮食的邦国们,现在买不到了,不闹腾也就怪了! “人算不如天算,是不是等過段時間,撑過這個劫难了,還要来场更大的灾难?”方世玉看着面前舆图上這個古老的帝国,心中略有苦涩无奈的說道! 江南。 南京。 整個南京的粮食,自从王川来到這裡后,和朱允熥联合搞了一场宴会,至今也不過月余之间。 南京城内,八成以上的粮食,都控制在了王川的手中。那些囤货居奇的粮商们,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而王川使用的手法,也被记录在了吴王府管事房! 朱允熥一脸笑容的看着王川道;“王老弟,你可真是個奇人啊,你是怎么做的?”朱允熥的年岁有沒有王川大,這還真不清楚,但他這声弟弟叫的,便是他要小,王川也只能挺。 “吴王见笑了。小办法而已。我還有很多办法,可以让這些粮商们,将粮食吐出来。”正所谓,年轻气盛,少年轻狂。 王川在一個月的時間,兵不血刃的解决了赣江两岸的粮价居高不下的問題,堪称教科书级的布局,操控。 立下了這么大的功劳,如果他不骄慢,那這天下也就沒有骄慢的人了。 朱允熥对王川的其他办法并不感兴趣,甚至他对商业也沒什么太大的兴趣,但這一次和王川的交流,接触。 确确实实让朱允熥看见了,商业头脑的恐怖和力量,只是记在管事房的文书,他也看不懂王川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笑了笑道:“王老弟,你就直說吧,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川苦笑道:“其实真的很简单,我先在城裡高价卖粮,比所有粮商的价格都高,這样的话,他们自然就会跟着提高价格!” “毕竟粮食是稀罕物,现在不赚钱,以后就沒机会了!” “提高价格之后,就是吴王出面,我和其他粮商說,朝廷为了平缓赣江两岸的粮价,肯定会出手的。到时候那钱還不是很容易赚!” “然后吴王现身,以朝廷的名义,去找了于家,這個时候,朝廷的人也下来了,他们去找了李家。” “而我就自己给自己打气,于家和李家看到朝廷给二百贯宝钞一斗米的价格要强行抑制粮价。” “虽然這個价格虚高了很多,但朝廷嘛,上贪下污。价格虚高非但不会让人怀疑,反而更加让人相信!” “但是朝廷要的粮食多啊。千万石起步,李家和于家想要成为皇商,替朝廷做买卖,自然就要争下来這個名头!” “全城抢购粮食,将数十家大粮商的粮食都给抢购走了。這個时候,我又放出消息,朝廷从交址收购的粮食到了江南!” “還沒有得到货款的粮商们,堵住了于家李家的大门,要求他们给钱,然后我在放出话,說我要高价收粮。” “煽动一部分人,让這水越来越浑。” “之后也就简单了,我沒收到粮食,李家和于家为了争夺朝廷皇商的名头,打的头破血流,争抢哄抬粮价。” “随着交址的粮食在龙江仓库卸船后,我就打着朝廷平抑粮价的名头,十五贯宝钞,向外卖粮。” 王川說到這裡,朱允熥疑惑道:“交址的粮食?交址有粮食运来嗎?” “哪有粮食啊,交址的人都沒多少,朝廷也是最近才开始移民的,但交址有多少人,朝廷知道,所以我知道,而他们不知道啊。” “他们只知道交址被朝廷收复了,沒人知道开国公在交址杀了多少人的。” 话音刚落,朱允熥继续询问道:“那交址的粮食就是個幌子?可這粮食怎么解释?” “就几袋子粮食,都是从黄河那边运来的泥沙撞在袋子。” 听着王川的解释,朱允熥更加不能理解了,疑惑重重的說道:“那你就不怕,這個时候,你十五贯卖粮,然后于家和李家再来找你疯狂抢购?到时候你那点粮食,好干什么用?” “其实有的时候,我挺希望他们把我的粮食都抢走的。”王川耸了耸肩,随口說着。 朱允熥道:“为什么?” “吴王,你以为我解决不了這件事情,最后会如何收场?殿下会放任江南的粮价居高不下,一直暴涨下去?” “不過可惜,我高估了于家和李家的财力,他们收走了赣江两岸地区的七成粮食,直接将他们自己做空了。” “交址的粮食到了,吴王和那個朝廷采粮官退出去,朝廷不在需要收购粮食了,他们手裡虽然捏着大把的粮食。” “但一堆堆的债务,都压着他们身呢。地下钱庄,货商,這個时候,我以低价卖粮,所有人都会潜意识认为,朝廷的粮食到了,粮价暴涨的時間過去了。” “沒有人会愿意拿着粮食走,而不是拿着钱离开。” “货商们不敢怎么样,但地下钱庄的人,可不管那些,剁手,剁脚的,不在少数。于家和李家想要活下去。” “被抵押的店铺不能用了,囤在手裡的粮食沒法卖,又急于救命,粮食不脱手,他们得不到粮食,赚不到钱,還会赔了命。” “這個时候,我在放出风去,苏州商会入行粮米食物,以苏州商会在江南地界的名望,還是沒人敢争的。” “于家和李家不想死,只能把粮食卖给我。别人并非不敢买,只是买了也未必赚到钱,毕竟朝廷的粮食到了嘛。” “十三贯一斗米的价格,我从李家和于家收了一千七百万石的粮食,仓库遍布整個赣江两岸受灾地区。” “现在的粮价,自然就是我說的算了!” 王川打开折扇,笑了笑道。 朱允熥点了点头道:“嗯,虽然听你讲的很玄乎,但简单来說,不就是做空嘛。大哥和我讲過,哄抬价格,然后溢价,哎,反正最后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過现在不行咯,他反倒不去想着怎么用商业手段解决問題,动不动的就杀啊,杀啊的,跟爷爷如出一辙。” 朱允熥话音刚落,只见王川面不改色,但心中却是咯噔声,笑了笑道:“吴王,王川還有件事,希望吴王能再帮個忙。” “什么事,你說,能帮的,我一定不吝啬!”朱允熥道。 哀叹一声,王川道:“家父严训,王家绝不能沾事关民生的买卖生意,這粮食如今是到手了,无论是我的粮食,還是买粮用的钱。都是从殿下手裡拿来的。我只是替殿下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這粮食最终還是以官仓的名义卖出去才是。” 王川心中苦涩道,是啊,现在就他一個人掌控着赣江两岸的粮价,如果殿下想动手?杀他一個人就能平息赣江两岸的粮价。 他王川還沒自负到以自己一人的价值和江南粮价,数百万民众生存大计作比较的地步。 “嗯,既然這样,那我就替老弟收下了,殿下說了,剩的钱你都拿走,算是你的报酬了,至于粮食应天府尹会派人去接手。” 朱允熥微微笑着,那笑容在王川心中,无疑是一把利刃,插在胸口。 愕然间,王川哀叹一声,无奈道:“赔了三万万贯宝钞哎。” 心中虽然万般苦涩,但王川终究是不敢多說一句话。 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吴王府。 武凝雨从大厅裡走了出来,看了眼王川那落寞的背影,对朱允熥說道:“殿下是不是......” “殿下会有错嗎?不要想那么多了,岳丈大人去了武冈,把你托付给我,可别說错话,让我难做!” 朱允熥直言道。 也不知這武生林是如何想的,這還沒成婚呢,八字虽然出了一撇,但這直接将一個女孩子送给了朱允熥。 好歹朱允熥也是吴王!!他要是真的干了点什么,谁又敢把他怎么样了? 武凝雨叹息一声道:“可是,這事情......” “你看到的是现在王川的落寞,如果有一天,王川以商人的身份,掌控着国家的经济命脉,掌控着国家的重要资源,殿下都要听他的。你认为這個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小的时候跟在殿下屁股后边,殿下就和我說過,商人嘛,有的钱赚就行了,不能让他们太膨胀了。” “如果商人掌控了粮食,铁,盐,茶,马,他们就会膨胀到在朝廷裡培植自己的势力,维护自己的利益。” “一個国家被商人掌控,底下的百姓得到的只是商人的那点点怜悯心的施舍,還要感恩戴德,朝不保夕。” “天下之大,竟无一块立锥之地!” “所有关系到民生的产业,关乎到国家安全的产业,只能掌握在殿下手裡,也只有殿下会把天下的子民放在心上。” “哪怕這個殿下在如何荒唐也罢。” “遍数历朝历代,文官易主而侍。换個老板,继续贪就是了,商人,也沒好那去!” 朱允熥目光深邃,单单王川這一手做空玩的,虽然是场骗局,但他真的做的让人感觉恐惧。 這样的人?還是不要给他机会控制国家的重要物资才好 一旦他有机会,无论是为了展示他自己,還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都会和国家的利益相互冲突! “可是,火器制造局不也有商人参与嘛。” 武凝雨疑惑道。 “這你就不懂了,政治嘛,所有的势力都可以用到,可以用,也要防着,說小了是保护自己的帝位,說大了是维护国家的安宁和平稳定发展。” “南京,扬州的火器制造局,苏州商会占比例不足百分之十五,民间散商占不到百分之五,七军都督府的淮西勋贵们,占不到百分之二十。” “看着是火器制造局在苏州商会的管理下运作,幕后老板還是殿下,這叫给他们喝汤的机会,不能吃饱,不能饿死,让他们拼了命的工作!” 朱允熥笑了笑,小时候他還不理解方世玉为什么防的這么紧,他学的那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从他做了王爷之后,這一套方法似乎越来越不适用了。 甚至他能感觉到,坐在方世玉的位置上,所有人都要用到,所有人都的防着,所谓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過是欺骗那些被利用者罢了。 便如同朱允熥所說的那般。 保护自己的皇位,为自己的脑袋和屁股着想。 维护九州安宁稳定,一個帝国千年不亡,稳定发展一千年,這個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跳出了华夏史的怪圈,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和可能。 武凝雨似懂非懂的說着,朱允熥道:“你也别一心专研医术了,多学一学内政,過几年我們就要出海就藩了。我那一堆叔叔,都是招募的数百兵外出就藩的,拖家带口也有两三千人。轮到我就藩,怎么的也能从殿下手裡抠出来一万兵的名额。” “到时候去海外占一块大大的地方,這内政還要你操心呢!”朱允熥笑着道。 武凝雨摇了摇头道:“可是皇明祖训不是說的很清楚嘛,后宫不能干政,宦官不能乱政。” “得,皇明祖训是对后继之君的,我們去了海外,我就是老祖宗,我自己定规矩,怎么還要守着爷爷给的祖训呐!” 嗤笑一声,朱允熥倒是满不在乎。 辽东。 辽阳城。 总兵府! “国公,怎么样了?沒受伤吧!”盛庸上前扶着李景隆,虽然說他是辽东总兵,但终究李景隆是曹国公,又是皇亲国戚,是太祖爷的甥孙。 李景隆唉声叹气道;“良哈這些丘八们,真的是,气煞吾也,娘希匹的,他们竟然敢包围老子!” 盛庸心中难免担忧,看着李景隆道:“后来如何了?” “后来?老子好歹也是国公好不好,虽然南京军学院的毕业论文不合格,沒有毕业证,但老子也是正八经陆军学院出来的。那還能怕他不成,五万大军,损伤七千余人,炮火都用干净了,兀良哈三卫還沒等着打,直接跑的差不多了!” “我這一路追着杀啊,杀到了黑河,這帮兀良哈的骑兵动作太快了些,弃马钻进了山林中,找不到了。” “一战斩获首级两万七千余,战马一万九千匹,另外弓箭什么的,对我军也沒什么用处,就被我送回府裡了,到时候回了京师,拿出去還能卖点钱给兄弟们分分!” 李景隆喝了口茶水,细细品尝着,开口道:“兀良哈意图谋反,诈降,只怕事情不简单,還是快些禀报朝廷,让朝廷早做准备吧!” 李景隆說完,盛庸一脸尴尬的看着李景隆道:“国公,事情怕是不好办呐。” “不好办?有什么不好办的?如果殿下手裡沒有大将了,老子上马杀敌,追去大漠,一样杀的贼寇落荒而逃!” 李景隆言语间,豪气盖云的說着。真不知道,他這一仗到底是靠着什么胜利的。 盛庸道:“朝廷已经出兵了,七军都督府大都督梁国公蓝玉,领中央军五万人驰援西北张掖,沈阳候察罕为主帅,平安,何文辉,徐钦,常继祖为随军参谋,已经向草原拔营十万大军。” “朝廷来的圣旨,要盛庸退守山海关,放弃辽东,全力由朝廷解决西北和漠北的事情,在对付兀良哈三卫。” “而且,圣旨上還說了,曹国公李景隆无旨调兵,目无军纪,无视君父,致使辽地失守,要拿你回京问罪!” 盛庸脸上写满了无奈两個字。 李景隆出兵,他是同意了的,当然,這确实也违背了朝廷的意思,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沒有圣旨擅自调兵,那都是死罪。 只是让盛庸疑惑的是,为什么這圣旨上,只写了要带李景隆回京问罪,而丝毫沒有提及自己! “什么?老子好不容易打了场大胜仗,怎么就要带老子回京问罪?老子得罪谁了。”李景隆在总兵府衙门内谩骂着道。 轻叹一声,盛庸道:“我已经向殿下上表,這次事情我也有责任,等朝廷回复,应该会调派一個将军過来驻守辽东,盛某和国公一起回京受罚!” 北京。 方世玉轻笑一声,看着军报道:“這李景隆,追着兀良哈三卫,一直追到了黑河?” 铁炫道:“殿下,曹国公是這样說的。” “那這事,反倒更难办了。兵部什么意思?”方世玉尴尬的說着,好家伙,有着印象叫先天印象。 方世玉就是完全将李景隆当做了大明第一战神,這個将百万大军败给几万军队的朱老四,最后开城投降的李景隆。 竟然在辽东,给了他這么個恐吓般的惊喜。 也确实是吓人不浅呢。 铁炫道:“曹国公沒有圣旨,私自调兵,按照军律,应当处以极刑,所有追随的将士,罚俸一年。” “但是曹国公抓准时机,非但守住了辽东,還杀的兀良哈是曹国公抓准时机,非但守住了辽东,還杀的鞑子,丢盔弃甲,缴获无数,這功是功,過是過。” “可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朝廷不重罚,无法震慑边关将领,可若是按照军律,处以极刑,又会极大的让各地将领陷入消极状态。” “微臣在兵部研究了许久,想了個折中的法子。”铁炫躬身道。 曹国公府也是比较神奇,早上进了诏狱,满门上下七十余口,晚上就出了诏狱,毫发无损,就特么跟玩笑一样 从這点上看,方世玉是不想把曹国公府灭门的。 “既然殿下不想,如今又有了可能,兵部和刑部要研究的,就是如何能在保证影响最低的情况下,让李景隆长個记性,维持军律的威严 其实,這事情真的不好办!” 方世玉道:“什么办法?” “找個替罪羊。盛庸作为辽东总兵,曹国公调兵,擅离职守,无论盛庸是否参与,這事情都和他脱不开干系。” “而有了总兵签署的出兵调令,虽然也不符合朝廷的规制,但战争时,各镇总兵有权节制当地兵马,或出城野战,或据城防守。” “直到朝廷派遣的援军或统兵将领抵达后,总兵为副职。” 铁炫道。 方世玉轻笑一声,打量一眼铁炫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将這件事情,变成战争时的紧急情况,总兵府签署调令,上报朝廷,請求朝廷驰援, 从而放缓处罚?” 铁炫点头道:“正是如此,也只有如此,才能保证军律威严,既能给盛庸和曹国公一個训诫,又能让各地的守军,在面临危急情形时,敢于出兵作战!而不是错失战机!” 俗话說,文人一杆笔,杀人不见血。 這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将李景隆从极刑的边缘拉了回来。 铁炫道:“七军都督府大都督蓝玉的那两封信,就是辽东总兵盛庸求援的军报。如果殿下愿意的话,那两封信真的可以是!” 铁炫把话說到這份上,就是将决定权交给了方世玉,如果說方世玉一定要治罪,那李景隆是逃不了了。 单单他无旨调兵,就足够抄家灭族的了。 但若是顺着铁炫的话說下去,這事情也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方世玉道:“既然辽东无事,那就先调卫国公邓铭,接任盛庸的职务,暂领辽东总兵府,全权负责对兀良哈三卫的缴费事宜!” “辽东女真,蒙古诸卫,悉听调遣!” 方世玉思虑片刻,铁炫开口道:“殿下,辽东无事,那魏国公徐辉祖呢?是不是就不用去山海关了。” 原本铁炫听到要调卫国公去辽东暂领总兵府的事情,還以为是要已经在赶往山海关路上的徐辉祖去呢。 方世玉道:“不用,让徐辉祖先在山海关待着吧,晾一晾他。” “如此,微臣這就去宣旨!”铁炫躬身作揖,正当他要退出去的时候。 突然间,一声鼓响,整個北京城都被鼓声笼罩。 占地面积堪称史无前例的北京城,分为皇城,内城,外城,轰鸣的鼓声,直震苍穹。 “這么大的声音?”方世玉愣了愣,狐疑道。 铁炫道:“怕不是有百姓又敲登闻鼓了吧。” 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往往老百姓是可以做到逆来顺受的,只要還能活下去,谁都不愿意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旦敲响了登闻鼓,那就是要把天给捅破了。 原本文官大老爷们心中的贤明之君朱标,他们会认为朱标不会去搭理登闻鼓,可朱标沒能继位,他会不会搭理登闻鼓,沒人可以言說。 但方世玉将登闻鼓从按照南京的规制,放大了两倍,個人是肯定敲不动登闻鼓的,可一旦敲响了登闻鼓,那就是整個北京城都能听见鼓声。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敲登闻鼓。你亲自去,把人接到御花园,我好好问问!” 方世玉突然来了感觉,当初他也不是沒有处理過登闻鼓的事情,只是登闻鼓被敲响,往往都是官吏横行不法,贪赃无度,鱼肉乡裡。 打击贪污腐败的事情,更为严峻,涨了俸禄的同时,官场严打贪污一 直沒有停止過。 虽說沒能比上朱元璋那般,近乎疯狂的掀起一场场大案,动辄就是几万官员几万官员的杀,但生活在太始朝的官员们,日子虽然滋润了点,却也沒好到哪裡去。 铁炫硬着头皮道:“微臣遵旨!” 說着,铁炫离开了宫殿。 方世玉瞧了一眼卫宏才,沉声询问道:“你猜猜是什么原因,才会有人来敲响登闻鼓?” “這個,奴婢也不清楚,想必是哪裡的官员贪赃枉法了,置百姓的安稳利益于不顾,此类的解决方法很多。杀就是了!” 卫宏才的表情沒有丝毫的变化。 对他来說,天下的官员都一個鸟样子,贪赃枉法,不顾切,一心钻进钱袋子裡了 方世玉道:“嗯,杀就是了,你也去吧,追上铁炫,别让铁炫和敲响登闻鼓的人有太多谈话!” 卫宏才应声道:“奴婢遵旨!” 话音未落,卫宏才直接向着宫殿外走了去。 方世玉目光闪缩,双眸回头看了眼朱元璋的画像,面带笑容道:“老朱头,历代王朝的登闻鼓,不過是個摆设罢了,欺瞒百姓,哄骗子民,用来维稳的一种手段。” “也只有你,才能把登闻鼓做成這個样子了,我一定要让這個制度随着大明的传承,一直传承下去。” “任何不法,百姓都可以上达天听,不過老朱头,一会我穿什么衣服去才好?”方世玉一時間犯了难。 看着朱元璋的画像,自言自语道! 御花园。 对青年夫妇,在卫宏才的带领下,来到御花园的池塘上的凉亭。 方世玉一身青衫,看上去倒像個书生装扮,也会让气氛无形中变得尴尬凝重。 “二位,這便是殿下了,快行礼吧!”卫宏才引导着青年夫妇,开口說道。 “草民高昂,民妇高氏,拜见殿下!!” 高昂带着夫人一同跪拜在凉亭的甬道上,方世玉挥了挥手道:“别拜了,上前来!” 在民间,女性嫁了夫家之后,本姓就不能用了,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完全要以夫姓为主。 所以這青年夫妻,并不是所谓的近亲成婚。 能保留原姓的,就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草民惶恐!”高昂略有激动道。 方世玉道:“先說說,你们哪裡人?”眨巴眨巴眼睛,方世玉开口询问着。 高氏道:“回殿下的话,我們是凤阳人。” “凤阳?哟,皇家老乡啊!中都凤阳可是太祖爷的龙兴之地,哪裡的官吏都是经過朝廷精挑细选的,他们应该不敢贪到百姓头上去吧。” 方世玉一时迷茫,凤阳!如果凤阳這個地方的地形能合适估计大明的都城就要搬在哪裡了 哪怕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帝都,但朱元璋的出生地,祖籍之所,埋着朱元璋的老父老母的地方,那肯定是朝廷重点照顾的位置。 凤阳的官吏任免,是不经過吏部的,也就是說,凤阳府的父母官,要朝廷亲自点名任命,从此就能看出凤阳府的不同寻常之处。 方世玉话音刚落,高昂和高氏低着头道:“殿下,我們县城的官员倒是還好些,只是府裡的大老爷。” “哦?他怎么了?”方世玉开口询问着。 高昂道:“草民如实述說,還望殿下明察秋毫。凤阳府寿州郡,我們家乡哪裡,這几年冒出来了一個车行。” “听說這個车行,新研制出来的马车,可以运送许多货物,我和夫人自从在学院节课后,为了赚些财货,买了一辆马车。” “可是直到我和夫人用马车帮县裡运货的时候,因为是走的官道,一路上官道修的非常平坦,但這车子還是发生了侧翻,轱辘跑掉了!” “因此我和夫人都有受伤,货物损失至少有五万贯宝钞的价值。如此大的损失,草民如何能承担的起。” “原本按照大明律,第五十卷民用款规定的,买卖之后,卖方需要给买方提供售卖后的保障,并且如果因为物品质量出现問題,造成严重损失的,应当由卖方进行担责!” 高昂躬身道。 方世玉似乎听明白了,微微点头道:“那這么說就很简单了,你直接去律法院控告他就可以了。难道车行的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高昂尴尬的看着方世玉,高氏道:“回禀殿下,原本這件事情是不应该闹到殿下這裡,也不应该耽误殿下的時間。” “可是我和夫君去车行讨說法,他们非但武力恐吓,威胁,還扬言說,车子会侧翻,和质量沒有半点关系,都是官道的路不平。” 话音刚落,方世玉目光瞬间聚焦,凝视着高氏道:“這意思是說,官道修的不够平整,才导致你们侧翻的?” “那回头是不是怪在朝廷修路不平,然后又怪在我非要修路的事情上咯。卫宏才!”方世玉开口对卫宏才喊了声,后者连忙上前道;“殿下,請吩咐。” “沒什么要吩咐的,他们說的這個车行,你知道嗎?”方世玉开口诘问道。 卫宏才点了点头道:“自从江南水患之后,大明日报的出版都是庆妃整理好了之后,奴婢一手操办的。” “民间报社也有报到過许多次,奴婢倒是知道一些,這家凤阳车行,打着的旗号是龙兴车行,应该是說太祖龙兴之地的车行。” “不過他们车行的马车,出的事情至少有三十余次,這還是报刊上游记录的,沒有记录的,奴婢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 “但可以预估的是,這家车行应该是存在质量問題的,而且他们的甩锅能力也是非同一般,奴婢倒是对這件事情了解点。” “雪天路滑,雨天泥泞,货物拉的重了,车辆不能载人驾车的人不会赶马车,這次又闹個官道不平。” “奴婢虽然沒有亲眼去過凤阳附近的官道,不知道凤阳附近的官道是不是平坦的,但奴婢所见到的直隶地区的官道,都是非常平坦的。” “奴婢也问過郑赐大人,郑大人說,最难修的是汉中到关中的官道,其他的官道,许多都要比直隶地区的還平坦。” “而且针对這個车行闹出来的這個事情,大明中都报社报出来之后,大明帝国日报连夜刊载了工部尚书郑赐大人的回应。” “若是殿下還有疑虑,叫郑赐大人一问便知。”卫宏才拱了拱手,跟在方世玉的身边,就是跟在皇权左右,真正的会一点油水捞不着?那怎么可能。 這不,卫宏才還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从方世玉的手裡得到了大明帝国日报的刊载权力,他就代表了方世玉可以决定什么东西能上日报,什么东西不可以在日报刊载。 方世玉摇了摇头道:“郑赐還在汉中呢,上哪裡去找他去。你们俩說,凤阳附近的官道,是坎坷不平的,還是一路坦途?” 方世玉也好久沒离开北京了,官道修的怎么样,說实话他也只是得到工部的文件和锦衣卫的情报来了解的。 高昂道:“官道绝对是草民這一辈子能想到最是一路坦途的道路了。绝无半点颠簸可言,這是寿州县令给草民的公文,可以证明草民的清白。” 高昂从怀裡取出了公文,双手上呈,方世玉伸手接過来瞄了一眼,开口道:“既然有县令的文书,直接去律法院控告不就解决了?为何還要敲响登闻鼓?” “县令說官场黑暗,官官相护,想要不死,就只能悄悄的来到北京城上达天听,才有可能翻身。” 高氏道。 方世玉轻笑一声道:“那這么說,你们县令是知道凤阳府尹和這個车行之间有勾结了?” “這。。。草民无凭无据,不敢妄言。”高氏倒是巾帼不让须眉,张弛有度。 方世玉点了点头道:“嗯,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们夫妻若是不嫌弃俺這裡简陋,今晚就住在這裡吧,我一会叫人送点膳食過来。” 此言一出,高昂夫妻二人顿时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方世玉。 卫宏才道:“殿下,這怕是不合礼制啊。” “礼制?别来烦俺了,這都特么多少年了,俺从随军北伐之后,就沒去過凤阳,這突然来了老乡,俺当然要好好招待。” “你去通知一下宜妃马淑,让宜妃来御花园用膳。让戚伟去查一查這凤阳府的龙兴车行,看看他们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