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别扭
谈岁低头盯着玉石,又說:“院长嬷嬷說见到我的时候,我看着像有四五岁,便把我进孤儿院那年记为我五岁。”
黎厌拿出手机,“可以拍個照片嗎?”
谈岁点头,干脆取下挂坠递到他面前。
黎厌把玉坠的正反面都拍了照片,默然几秒,问:“你介意我把你在孤儿院的事告诉别人嗎?”
谈岁重新戴好,笑了,露出柔软的小梨涡,声音轻软,“不介意。我相信你。”
相信你不会做過分的事。
相信你有分寸。
因为是你,我選擇无條件信任。
几乎是條件反射,黎厌问:“为什么?”
相信……這個词有些沉重。
“你是好人啊。”女孩尾音上扬。
半晌沒听到回应,女孩轻抿起唇,目光更加真诚,“我說的是真话。”
“我不是。”
沒人对他說過這句话。
所有人都怕他,憎恶他……
黎厌迟疑着,慌张避开女孩诚挚的眼神,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些。
许是觉得热,女孩把被子往上捞,露出膝盖。
黎厌对着女孩有些着急的小脸,說不出反驳的话。
他感觉心底难言的躁意与某种悸动掺杂在一起,交织融合,最终破壳冒出嫩芽。
谈岁咬了咬唇,心中酸涩。
他很好啊,为什么习惯了否定?不认同自己?
黎厌视线最终落在那挤成一团的被子上,“热嗎?”
“有点。”
“昼夜温差大,睡着就不热了。”說完,黎厌往卧室走,只觉心裡别扭得很,完全沒察觉到自己同手同脚。
夜已很深了。
黎厌坐在飘窗上,偏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半点睡意都沒有。
女孩诚恳、低软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他脑子不受控,全是那五個字。
她說的认真,生怕他不信。
似乎他要再說出什么反驳的话,她就会很失望。
突然……不太想…让她失望。
兴许是她鬼迷了心窍,居然能說出那样一句话。
不是怕他嗎。
還敢?
客厅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难以忽视。
黎厌起身,开门走出去看。
却见沙发上的女孩窝在沙发深处,辗转难眠。
谈岁裹紧被子,发觉香薰蜡烛忽然亮了,茫然地坐起来,四处看。
看到黎厌,她胡乱抹去满脸的泪水,低着头,声音哽咽,“我吵醒你了?”
“沒有。”黎厌朝沙发走近,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落座,温声开口:“你两天沒来上学。”
“嗯,我在家。”谈岁鼻子一酸,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养父母不让我去学校。我之前去学校,是瞒着他们的。”
“难怪在早餐店前,你躲于双双。”
“我五岁进的孤儿院,在孤儿院待了五年,被领养。养父母儿女双全,领养我纯属是为了……赚钱。
這些年裡,我有想過听养父母的,只拍戏挣钱,可当看到其他同龄的人都能去上学,我又很羡慕。
养父母总說,生存不需要知识,我已经能生存的很好赚很多钱了。可我知道我知识匮乏,光赚钱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懂啊。
我羡慕于双双能够整日待在学校,羡慕养父母无條件支持她,羡慕所有人……
似乎所有人都比我過得好。
我能赚钱,但我囊空如洗。我一味地挣钱,提升自我价值,但這种价值太单薄。”
黎厌轻轻地“嗯”了声,抽出一张纸递给谈岁。
他看到的都浮于表面,原来谈岁并不想拍戏赚钱。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金钱迷花眼。
那他的母亲呢?
谈岁接過纸,擦擦被子。
黎厌眸子微黯,“让你擦泪的。”
因不好意思,谈岁脸都红了,呆呆地点头。
“既认清這些,以后怎么做?”
谈岁斩钉截铁地道:“以后我不会回去了。”
领养之恩,這么多年,也报答完了。
她该摆脱這可怕的束缚,自己活。
“你能這样想再好不過。如果你实在沒地方去,我允许你暂住我家,当然,我要收房租的。你觉得多少合适?每月三百怎么样?”
顺着微醺的烛光,他看向谈岁。
谈岁已睡着,背靠在沙发上,头侧着,白皙的脖颈线條优美。
即便是睡着了,眉头還是皱着,眼睫轻颤,仿佛陷入梦魇。
黎厌伸手托着她的脖颈,轻轻将她扶躺在沙发上,又给她盖上被子。
夜裡虽凉,蜡烛的光影在墙壁上摇曳,舞动出花。
凉夜裡,少年声似叹息:“算了。”
谈岁一宿睡得香,并不知道房租已降为零。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起床叠好被子。
叠完被子,她去敲响黎厌的房门,敲了两声沒人理,只好回到客厅拿出洗漱用品。
拾掇好后,再回到黎厌房门前,抬手准备敲门,门已打开。
谈岁忙收回手,双手交叠,乖巧地站在门外,“早啊。”
“早。”黎厌不耐地狭起眼,“才五点。”
“我已经两天沒去学校了。”
言外之意,能去上学,很开心,已经迫不及待了。
黎厌神色困倦,懒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关门。
谈岁沒敢拦,去客厅拿起书包背好,靠墙站在卧室门外等。
也不知道黎厌会睡回笼觉還是……
她咬唇想着,沒一会儿,房门又开了。
黎厌单肩背着书包。
显然,已收拾好了。
谈岁激动地說:“走吧,我們去学校!”
她眼睛亮晶晶的,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悦。
黎厌垂眼扫過她面上的笑意,忍不住唇角上扬,哑声笑道:“走吧。”
一宿就能满血复活,自我调节挺快啊。
很快到了校门口。
早餐店学生寥寥,油條刚炸好,包子也才刚卖出两三笼。
看到黎厌生无可恋的表情,谈岁主动担起取餐任务,“你再补会儿觉。”
她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将脚下的伤完全抛之脑后。
黎厌连连打呵欠,因太困情绪沉郁,沒想太多,恹恹地“嗯”了声。
一宿沒睡。
凌晨,听见客厅隐约传来啜泣声,实在按捺不住,他又多管闲事去看。
谈岁眼角滴泪,說着梦话,引得他不敢走。
印象中,她从来都是默默的哭,不出声。
偏某人哭了那么久,早上還精神亢奋,不惜五点喊他。
亏得他给她擦眼泪。
白瞎了他的好心。
哼!
谈岁端着一碗不加葱的热干面回来,迎上黎厌冷漠不耐的目光,心裡咯噔一下。
她轻轻把碗放黎厌面前,转身又要去端自己的,却被黎厌摁回去。
“坐好。”
谈岁沒敢反驳,本就心虚,乖乖坐好低着头。
来得早了,校门還沒开。
有這時間,黎厌還能再补会儿觉。
她有罪,她忏悔。
很快,黎厌端回来一碗加葱的面给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我猜的。上次吃抄手,你就沒放。”
走前沒喝水,面太干。
黎厌吃不下去,但又不想浪费粮食。
稍一抬眼,看见谈岁吃的很香,便也挑起一筷子。
只尝了一口,他便皱起眉。
太咸,实在难以入口。
谈岁狼吞虎咽很快吃了有一半。
黎厌瞠目结舌,太不挑了吧……
那碗面谈岁吃的干干净净,直到第二节下课也不饿。
缺课两天,再听课有些跟不上了。
谈岁认真地抄完笔记,一下课就抱着书啃。
听到集合的消息,她合上书,准备跟着大家一起下楼跑操。
走到班门口,却被徐花拦住,“你脚有伤,不用去了。”
徐花拿出一张假條,假條是齐妈写的——
准谈岁不跑早操休息一個月,好好养伤。
徐花把假條塞到谈岁手裡,“听說,齐妈给你家人打电话,反被找麻烦了。
齐妈很关心我們的,你不能让他失望,我不管你家人怎么說,你沒来上学也沒請假,该去给齐妈道個歉。”
不等谈岁表态,徐花就被其他学生拽走了。
谈岁孤身回到后排,走到靠墙的位置,打开窗户,往操场看。
不知過了多久,手裡的假條都被捏皱了。
遥看同学们解散,她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目前只有齐数一人,他正在批改数学练习册。
余光瞥见在门口踌躇着时不时探头往裡看却沒勇气敲门的谈岁,放下手中的笔,朝她招手,“进来。”
谈岁走到齐数的办公桌前,“对不起,老师。”
“下次有事记得請假。”
“老师,您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也沒想到,仅是来上学這样对别人来說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一旦這样,养父母就会雷霆震怒,不由分說将她关在房间裡。
原来,养父母不让她上学的态度是如此坚决。
齐数:“你高一虽一年沒来学校,但重大考试你会参加,這說明你心裡是有想要好好学习的。
我不管你之前的习惯怎样,身为学生,你应该协调好自己的時間,想清楚上学和拍戏孰轻孰重。
老师不建议你二者兼顾,就前两天来看,你沒有能力把二者协调好,居然因为拍夜戏而不来学校……”
他很是失望,语气不自觉严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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