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笨拙的安慰
谈央的助理小方等在路边,一见谈岁下车,忙迎上去。
谈岁从右车门下车后,完全沒察觉到小方。
她跑到左车门,环顾四周過往沒有车辆,赶紧打开左车门,冲车裡的人伸手,“下车了。”
后座的人模样困倦,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车内灯光描摹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唇型。
听到谈岁的话,他睁开眼,眼中有片刻的迷茫,很快聚焦。
他伸手握住女孩平摊开的掌心,弯腰离开车身。
钱是谈岁付的,车也是谈岁拦的。
恐怕在他伤好之前的這段日子,谈岁都打定主意为他包办一切。
不過,這种感觉蛮好的。
少年的手搭在谈岁的肩膀上,谈岁顺势握住少年的手腕,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身,俩人一起往入口走。
小方深刻认识到自己被忽视了,跟在谈岁身后,适时出声:“谈岁。”
谈岁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小方,“抱歉,刚才沒看到你。有什么事嗎?”
小方迟疑着,话到嘴边终于還是改了內容,“路边的灯坏了,谈哥让我来接你。”
哪裡是让他来接谈岁,原话是让他想想办法把谈岁带過去,想跟谈岁一起吃晚餐。
但照谈岁這個架势,肯定是不把黎厌送到储物室就不撒手。
他总不能明知這样,還死板地传达原话让谈哥败好感吧?
這可是谈哥的亲妹妹。
谈岁敛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說:“谢谢谈老师的好意。”
小方方了。
這意思,是让他别再跟着嗎?
谈岁低声說:“谈央知道我想起来了。”
话說出一会儿,沒得到回应。
谈岁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告诉他,但她就是想让黎厌知道。
她轻轻捏了下黎厌的手腕,重复方才那句话。
黎厌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我听到了。”
谈岁闷闷地“哦”了声。
原来听到了啊。
黎厌:“那谈子时知道嗎?”
谈岁摇摇头,“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谈央告诉他沒。”
黎厌停下脚步,回头瞥了眼跟在后面的小方,转而垂头看着谈岁。
他偏头附在谈岁耳畔问:“你饿不饿?”
他說话时靠得很近,声音被刻意压低,低沉好听,有如裹着沙砾的质感,入耳酥麻。
呼吸间的气息喷洒,所過之处灼热。
谈岁有些木讷地点点头。
将黎厌扶到储物室的沙发上,她飞快跑走。
看着谈岁逃一般离开的身影,黎厌撇唇。
他确实饿了。
谈岁跑出储物室,看到小方仍在门口,停下,问:“還有什么事嗎?”
小方:“谈哥让我问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吃晚饭。”
谈岁半晌沒吭声。
被她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小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請到谈岁,要是无功而返
想起黎厌的话,谈岁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设想,“走吧。”
片场,桥边的凉亭裡,化妆师围着谈央给他补妆。
水中盛着一轮明月,月周有点点繁星。
小方去喊岁岁了。
谈央满心期待地等着小方,等得久了,期望值不由降低,神情黯然。
仿佛再怎么补妆,也难以让他明亮起来。
化妆师离开后不久,水中的倒影多了一道身影。
谈央猛地抬头,看见谈岁和跟在后面的小方,笑容不可遏制地绽开。
他卷起宽大的袖子,将置于桌面的保温盒拉近了些,招呼着:“岁岁,快来。”
谈岁在他对面坐下。
虽然沒能相邻,但好歹也是能一個桌子上吃饭了。
谈央对此特别满足,打开保温盒,将菜一层层摆出来,“岁岁,你看,我带了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糖闷莲子、玉米烙”
谈岁扫了一眼,拳头无意识捏紧,“我不喜歡這些,太甜了。”
“清蒸虾和排骨汤不甜的。”谈央愣了下,“你小时候最喜歡這些了。”
谈岁稍垂的眼睫毛轻颤,指甲掐了下手心很快松开。
她抬头对上谈央的满目期待,坚定的摇了摇头,“你也說了,是以前。”
谈央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滞,全身都有点僵硬,“沒事,你說你现在喜歡什么?哥现在就去给你做。”
他特别积极,满眼期待,哪怕是以前不知道血缘关系的时候也对她丝毫沒有架子。
想到這裡,谈岁不忍再說狠话,索性跳开他的問題,问道:“這些,我可以带走嗎?”
谈央赶紧說:“当然可以。你想吃就吃,想扔就扔,哥乐意给你。”
他說着,站起来重新将菜装进保温盒裡,交到谈岁手中。
“谢谢谈老师。”谈岁弯了下唇。
目送谈岁提着保温盒离开,谈央仿佛泄了气的皮球,瘫下来,喃喃道:“是因为日子太苦了所以不喜歡甜食了嗎?”
“岁岁不愿意接纳我,她還喊我谈老师。”
小方在旁看着,愁眉苦脸,不知该怎么安慰。
现实残酷,他有心无力。
绞尽脑汁想怎样才能让谈央转移心情的时候,只听谈央像打了鸡血般斗志满满的声音响起——
“道阻且长,我要继续努力!”
浑然不知自己走后,谈央经历了這样一番沉重的心理挣扎,谈岁提走保温盒,完全是因为黎厌饿了。
等会她還有戏,无法离开剧组跑老远去买饭,点外卖的话,万一她在拍戏,总不能让黎厌去取吧?
总之,還是要感谢谈老师的。
但是,她可能让他失望了。
储物室,
黎厌仰在沙发上睡觉,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听到有人进来,半掀眼帘瞟過去。
看到谈岁心不在焉往這儿走来,险些被横放的凳子绊倒,不由得拧起眉头。
待她過来,他坐直身子,“去见谈央了?”
才回過神,谈岁“嗯”了声。
黎厌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她手中的保温盒上。他不动声色挪开,给她留下空间,好让她坐在沙发上。
“谈央给你的?”
谈岁点头,把保温盒放在桌面上。
保温盒外壁沒有温度,并不烫手,裡面的饭菜是热的,正冒着热气。
黎厌想了想,问:“你要不要试着了解一下你的哥哥?”
“不用了,各自生活,挺好的。”
黎厌轻叹口气。
可我感觉你内心不是這么想的。
他不擅长安慰人,便伸手拍了拍谈岁的肩,又往上抬,揉了下谈岁的发顶,声音多了些温柔,“我不会丢下你的。”
话似轻叹,却掷地有声。
不会被丢下…
谈岁无意识攥紧衣角,红了眼眶。
在剧组碰了壁,收工后谈央灰头丧气想回家找安慰却又不敢。
母亲天天电话裡问他什么时候能把岁岁带回家,电话裡拖延倒還好,要是回家了当着母亲的面真不知道该怎么撒谎才能让她不那么失望。
听着他连连的叹气,小方在一旁跟着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走了一段路,看见路灯下的一道人影,浑身警惕。
在发现谈央根本沒注意到那人后,小方不得不說:“谈哥,谈子时来了。”
這個点亲弟弟不在学校宿舍或者家裡待着,反而跑剧组来了,估计谈哥更得生气。
果不其然……
谈央经過谈子时身边脚步未停,目不斜视,音量却故意增大,“你看错了,這個点,他要么在家,要么在宿舍。”
小方:“……”
知道自己被故意无视,谈子时只好追上去拽住谈央的胳膊,喊:“哥!”
谈央冷冷扫他,“說。”
语气冷漠到极致,显然对弟弟不满。
谈子时硬着头皮說:“岁岁和黎厌在校门口被一群人拦住,险些要打起来。你也知道,黎厌负伤,战斗力降低,根本沒能力保护岁岁。关键时刻,岁岁還得被他拖累。”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下午偶然看到的。”对上谈央犀利的眼神,谈子时一贯面不改色地扯谎解释,“长雅中学是我母校,我沒事肯定要回母校看看。”
“那你可真闲。”谈央打开手机相册裡谈子时的课表,嘲讽着說。
谈子时:“……”
重点好像偏了。
他轻咳一声,扯回话题,“我們是不是该雇些保镖保护岁岁啊?”
“你去雇。”
谈子时:“……”
又生气了?
他這亲哥生气起来,說话绝对不超過五個字。
深吸一口气,谈子时硬着头皮說:“我沒钱啊。”
从上大学开始家裡就断了对他的经济支持,不光学费要自己挣,连生活费和零花钱都要自己想办法。想他辛辛苦苦支撑到大二,哪有多余的闲钱去雇人。
“那你還做梦。”
谈子时沉默了,脸色渐渐沉下来,不复吊儿郎当,语气愤懑:
“哥,你今天又在岁岁那儿碰壁了吧?你心裡堵别拿我撒气行不?我是在和你說正事。”
小方:真相了。
谈子时不依不饶,“哥,你花钱雇吧。”
知道弟弟是认真了,谈央收敛火气,說:“雇保镖有用的话,黎叔叔和贺姨早给黎厌雇了,哪還会管不住他?
“那些混子是和黎厌有关系,岁岁又总和黎厌一起。你私自雇保镖說是保护岁岁,其实也是变相的约束黎厌,這样只会让黎厌误会黎叔叔他们。你不想办法改变内因反而施加外力,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你与其产生這种不长脑子的念头,不如祈祷黎厌的伤早点好全。”
“還有,别在岁岁面前說黎厌坏话,当然,如果你想踩雷的话,大可以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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