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城堡》作者:[美] 杰克·范斯
一
那年夏天,风雨十交十加。临近黄昏的时候,太十陽十终于从黑压压的云层裡钻了出来。此时,杰耐尔城堡已经遭受重创,人员死伤无数。几乎到最后一刻,城堡裡各個部落裡不同派别的人還在争论不休。那些德高望重的绅士们对這些有损尊严的事视而不见,照常做着平日裡做的事,沒有表现出比平常更拘泥或更洒脱。一些年轻的军官,则表现得不顾一切,甚至接近于歇斯底裡,他们拿起武器,准备反抗。還有另外一些人,约占了总人数的四分之一吧,则選擇了消极等待,几乎是欣欣然地准备要为人类赎罪了。
最终,无一人幸免。死亡,本质上就是個毫不优雅的過程,但他们還是尽可能地要获得愉悦。那些自负的绅士们翻阅着包装十精十美的书,或是探讨着有着百年歷史的香十精十的优劣,或是十爱十抚十着最十宠十十爱十的小十精十灵。他们至死都不愿屈尊去看清事实。那些十性十格急躁的人则匆匆爬到城堡胸墙上方的土坡上。大部分人被埋在滚滚而来的碎石之下,但是也有一些人還有机会进行回击,直到他们自己被杀死,或是被兽车轧死。那些决心悔過的人呢,则摆出最经典的忏悔姿势,伏首,并双膝跪地。他们认为美克人只是表象,人类的罪恶才是真正的根源。最后,所有人都死了:绅士们、淑女们、棚子裡的小十精十灵,還有马厩裡的帕农人。居住在杰耐尔城堡的所有生物中,只有鸟儿得以逃生。這些粗十鲁笨拙、叫十声刺耳的东西,把尊严与信念抛在脑后,比起城堡的尊严,它们更关心自己的羽十毛十是否完好无损。
当美克人一窝蜂似的拥上城堡的胸墙时,鸟儿们纷纷离巢,尖十叫着朝着东边的哈盖道恩城堡飞去。那是地球上仅存的最后一座城堡了。四個月前,美克人刚从海岛城堡大屠十杀归来,就出现在杰耐尔城堡前。住在杰耐尔城堡裡的绅士女士们,总共两千多人,都爬上塔楼和十陽十台,边在夕十陽十中漫步,边朝下观察着那些金棕色的武士。
杰耐尔城堡一直被认为是坚不可摧的。它那两百英尺高的城墙,中间是黑岩熔成的,外面则是银蓝色的钢铁合金網丝。太十陽十能工作房为城堡提供能量,在紧急情况下,還能用二氧化碳和水来合成食物,并为小十精十灵、帕农人和鸟儿们提供糖浆。杰耐尔城堡基本上能够自给自足自保,只有在机器故障而又沒有美克人修理的时候会有一些不便。這种情况虽然有些烦人,但還不至于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天黑之后,美克人动用兽车及运土车,开始在杰耐尔城堡四周筑起一道堤防。刚开始,城堡裡的人只是冷眼旁观,对此举很不理解。堤防建到了五十英尺高,土开始倒向城墙时,美克人的险恶用心终于显山露水了。市民们這才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杰耐尔城堡的绅士们都至少在一個领域深有研究。有些人是高深的数学理论学家,有些则在物理学上造诣颇深。他们其中有一些人,对于帕农人的体力应用有着很详细的研究。他们本想对那些能量炮进行修整。可是這些大炮因为沒有好好保养,很多部件已经被腐蚀或被破坏了。大家都认为可以从美克人工具房拿到零部件,可是所有人都对美克人的术语及储藏系统一无所知。有人提议派一些帕农人過去看看,也许能找出点什么。可是考虑到帕农人的智力情况,也只好作罢。所以修理能量炮的计划也就告吹了。
杰耐尔城堡的居民们饶有兴致地看着土堤越堆越高,形成像火山口一样的圆土墩。夏天已经到了尾声。在一個暴风雨的夜裡,泥土和碎石终于漫過了城堡的胸墙开始进入庭院和广场。眼看杰耐尔城堡马上就要被淹埋在土下,裡面的人即将窒息而亡。
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军官拿起武器,冲上了城墙边的斜坡。美克人开始用泥土和石头砸他们,但還是有些人有机会還击。
酣战十五分钟后,地上已全被雨水還有血水浸透了。开始的时候,年轻军官们還取得過不错的战果,把屋顶上的美克人都肃清了。若不是他们的一些同伴被压在碎石之下,似乎還可能扭转时局。但是美克人再次重整旗鼓,奋力向前。他们蜂拥至城跺处,开始了无情的屠十杀。七百年来一直是英勇的绅士、优雅的淑女的居所的杰耐尔城堡,瞬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美克人,乍一看有点像博物馆箱子裡的标本。他们還保留着伊塔米第九星球居民的模样。粗糙的铜褐色的外皮闪着金属的光泽,看上去像涂了油或上了蜡一般。脊椎从背部伸到脖子及头皮部分则如金子般闪闪发光。不過,他们這儿的确覆盖了一层可导电的铜铬合金薄膜。美克人的感觉器官全部缩在一起,长在人类长耳朵的位置。当你走在路上,冷不丁撞上一個美克人,包准你要被吓個半死。他们的脸上全是凹凸不平的肌肉,看上去就是一個沒有外壳的人类的脑袋。他们的胃是位于“脸”下方的一個不规则的孔。因为在他们肩膀的皮层下都安装有糖浆囊,胃实际上已成为了多余的配置。他们的消化器官也已经退化了。美克人一般是不穿衣服的,有例外的便是有的会在工作需要时系個围裙,或是背個工具袋之类的。他们铜褐色的肌肤在十陽十光下看上去异常美丽。
单個美克人,本质上和人类一样厉害,或者說比人类還要厉害,因为他们高度发达的大脑還能当无线电收发器使用。几千個美克人在一起工作时,看起来就显得平平,不那么值得令人惊叹了。有一些学者认为美克人很乏味单调。可是哈盖道恩城堡裡的克拉霍恩观点则恰恰相反。他說,美克人的感情和人类的感情迥然不同,而人类能理解的少之又少。在仔细地研究后,克拉霍恩還给美克人的感情做出了十几种分類。
研究归研究,美克人的暴动還是来得让人措手不及。每個人都不禁要问,为什么呢?他们长久以来一直都那么十温十顺,怎么会酝酿出這样一個残暴的杀人十陰十谋?然而最合理的原因看上去又是最简单的:他们对被十奴十役的状况不满,他们仇恨地球人把他们带离他们自己的星球。不赞同這种說法的人则称,這是把人的感情和态度加于非人类的生物上了。绅士们把他们从伊塔米第九星球上解放出来,不管怎么說美克人都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二
哈盖道恩城堡占据在一面峭壁的顶峰,南面是一個很宽阔的峡谷。比起杰耐尔来說,哈盖道恩要显得更大气、更壮观。环城一英裡的城墙,高有三百英尺,把城堡保护得严严实实。城墙矗十立在山谷上方九百英尺高处,炮楼、塔楼、瞭望台立得更高。峭壁背面,坡势稍缓,层层叠叠地种满了绿藤、洋蓟、野梨树,還有石榴树等。一條路从谷底盘着峭壁四周蜿蜒而上,通過一個入口可以进入中心广场。对面是一座宏伟的圆形建筑,
建筑两边是很高的房子,二十八個家族的人就住在這裡。
最初的城堡坐落在现在广场的位置上,是人们初回到地球时建造的。第十任堡主聚集了大量帕农人及美克人建筑新的城墙,新墙建成之后旧墙也就拆除了。那二十八座的房子也都是那时建成的,距今已有五百年了。
广场下面分三层:最底一层是马厩還有车库,中间是美克人的车间及居所,最上面则是各式各样的工场、工具室等。
现任的,也就是第二十六任堡主来自奥弗惠尔家族。他的当选曾经让很多人十大跌眼镜。因为查尔在当选前一直表现平平,他的才能学识方面并无甚過人之处。
尽管委员会沒有什么正式的权力,可是它的影响却无处不在。還有,当选堡主的绅士的风格必然影响到每個人。出于這個原因,评选堡主就变得举足轻重起来了。竞选過程中,虽然候选人沒有明显表现出互相的敌意,但友谊還是不可避免要受到破坏。查尔的当选,也是在奥弗惠尔部落有幸分到竞选名额后在两個派系之间妥协的结果。
首先是来自泽恩贝尔德家族的加尔,他可以說是哈盖道恩城堡传统美德的典范:作为著名的香十精十鉴赏家,他着装品位很是考究。他总是对答如流,妙语连连,旁征博引。他的机智诙谐一旦被触发,总让人倾倒。他還擅长九弦琴,所以在“古袍会”上极受欢迎。
他在古董收藏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智慧,而且他知道旧地球上每個大城市的具体坐落位置,能就远古时代的歷史滔十滔十不十绝讲上好几個小时。在哈盖道恩,他的军事才能也只有一两個人能与之比肩。若问他有什么缺点或是失误呢,实在很少很少,除非你硬要把他的過分细心理解成是刻薄,或是把他的英勇无畏說成是残酷无情。
加尔在竞选中的对手是克拉霍恩家族的长者克拉霍恩。他和加尔一样学识渊博,但不及他多才多艺。克拉霍恩专攻美克人研究,包括生理学、语言方式,及社会模十式等。克拉霍恩的谈吐要更深刻一些,但却不如加尔的风趣,也沒有他犀利。他很少采用夸张的修辞或是一些暗示法(而這些恰恰是加尔语的语言特色),他更喜歡不加修饰的风格。克拉霍恩沒有养小十精十灵,而加尔的小十精十灵可是大家共同的乐子。
但两人最重要的区别在于他们在哲学观上的分歧。加尔是一個传统主义者,绝对恪守信條。他从来不感到困惑,不为罪恶感所困扰。他满足于两千多名绅士淑女们安居乐业的现状,从不想要改变。克拉霍恩绝对不是救赎派,可是他却对哈盖道恩城堡的生活节奏很不满。但是由于他在争论时总是显得太過于较真,让人感到不舒服。
然而结果是,到了计票时,加尔和克拉霍恩的票数都不够。最后,职位落到了查尔身上。
六個月后的一個黎明破晓时分,哈盖道恩城堡的美克人驾着兽车,带上工具、武器及一些电子设备,离开了。显然,此举是经過长期谋划的,因为其他八座城堡的美克人在同一时刻也做出了同样的事情。像其他城堡一样,堡主起先是感到不敢相信,然后就是极度的愤怒,再接着不祥之感便开始袭来。
新任的堡主和各部落的首领,還有其他一些能人达士马上聚集一堂,就這個事件进行讨论。他们围坐在一张覆盖着红色天鹅绒的大桌子前。堡主坐在首座,他的左边是桑顿和艾塞思,右边是奥弗惠尔、奥尔和伯德莱。在座的還有加尔、利鲁斯,伟大的数学理论家贝纳尔、著名的古物研究者怀亚斯。会议室還挤满了一些家族的长者:马鲁恩、布顿恩、罗塞斯、艾迪尔斯、尤格斯、克拉霍恩等。
整整十分钟,众人只是静静坐着,整理各自的思绪,做出所谓“自省”的安静默思的样子。
最后堡主开腔了,他說:“美克人离开了。不消說,我們必须尽快对這种不方便的情况进行调整。這個,我相信我們每個人的观点都是一致的。”
他环顾四周。每個人都把手中的象牙板往前伸,表示赞同,除了克拉霍恩。但是他也沒有把象牙板竖十起来表示反对。
艾塞思是一個白发苍苍、面容严肃的老绅士。年届七十,却仍风度翩翩。他用很严厉的语气說:“我看再考虑推延都是多余了。我們要做的事很明确。我承认帕农人确实不是用来组成军队的好料。然而,我們還是需要召集他们,为他们配备全套武装,包括鞋服還有车,這样他们才不会丢我們的脸。然后還要为他们找個好的领十导十人,加尔或是桑顿。鸟儿们可以为我們追踪美克人,据此我們就可以命令帕农人们对其发动进攻,以尽快把他们赶回家。
桑顿只有三十五岁,作为一個部落的领十导十人显得過分年轻了。他說:“你的主意听起来很不错,但却不切实际。帕农人根本无法与美克人抗衡,不管我們怎么训练他们。”
他的话无疑是正确的。帕农人矮小羸弱,虽然不胆小但实在是无法做出有力的回击。
一阵可怕的沉默再次笼罩在桌子四周。终于,加尔打破了冷场:“那些恶狗盗取了我們的兽车,不然我們就可以驾车长十驱十直十入,把他们赶回窝去。”
堡主說:“让人不解的是,糖浆的問題。他们肯定带走了很多。可是那些用完之后呢?他们会饿死嗎?若再回到他们原来的饮食方式,也就是吃泥土,应该是不可能的吧?克拉霍恩,你是這方面的专家,你說說,美克人能再回到以泥土为生嗎?”
“不可能!”克拉霍恩回答說,“因为他们成体的器官已经退化了,若是他们的幼子从小就以泥土为食,那么還有可能成活。”
“我也是這样想的。”堡主板着脸,低头盯着他自己紧十握的双拳,以掩饰自己沒有什么建设十性十的提议。
這时,从门口进来一個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绅士。他稳了稳神,举起右臂,向堡主鞠躬。
堡主站了起来,說:“不用多礼,有什么消息嗎?”
“我們收到来自翠鸟城堡的消息,說美克人已经发起进攻。他们炮轰城堡,杀戮人类。无线电在一分钟前失去信号了。”
所有人都转過身来,有些人甚至跳了起来。
“杀戮人类?”克拉霍恩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估计翠鸟城堡现在已经沒人了。”
克拉霍恩死死地坐着,两眼飘忽。其他人讨论着這個突如其来的消息,声音裡带着恐惧。
最后是堡主把大家的思绪拉回会场,他說:“显然情况不容乐观。這也许是有史以来最最严重的一次。坦白說,我真的想不到什么好的对策。”
奥弗惠尔问道:“那其他城堡呢?都還安全嗎?”
堡主转向罗巴茨說:“您是否能与其他城堡取得无线电联系,询问一下他们的状况?”
桑顿說:“其他城堡都和翠鸟城堡一样不堪一击吧。尤其是海岛和德洛拉,還有玛拉瓦尔也是。”
堡主說:“看样子,美克人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杀人狂了。如果我們沒有处理好的话,事态将会进一步恶化。”
“太空飞船!”桑顿突然叫了起来,他說,“我們必须马上检查一下太空飞船。”
“什么?”伯德莱不解地问道,“什么叫检查一下?”
“我們一定要保护好太空飞船,不能让它们有丝毫受损。它们可是我們和我們家园联系的纽带。那些负责维护的美克人可能還沒有离开飞机修理场,如果他们企图摧毁我們的话,他们肯定要摧毁飞船。”
“要不,你带一队帕农人過去把飞机修理场控制住。”加尔建议說,语气多多少少带着一点讽刺。长期以来的敌对和互相仇恨還一直梗在他和桑顿之间,挥之不去。
“這也许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桑顿說,“但是,叫我一個人怎么跟一队帕农人并肩作战呢?倒不如我一人先行飞往修理场侦察一番。同时,你和其他军事专家可以开始着手招募和训练帕农人了。”
“關於這個呢,”加尔說,“要等到我們商议结果出来。如果大家都认可這是最合宜的做法,我自然会全力以赴,毫无保留。如果你自身的才能能在侦察美克人中充分发挥的话,我希望你务必也要全力以赴。”
两個人互相瞪了一下对方。
一年前,他们之间的互相仇视差点就要引发一场决斗。桑顿长得很高,手足匀称。他极具天赋,但是传统主义者则认为他行为举止稍嫌散漫,做事不够细心,因此他不是部落首领的最佳選擇。
对加尔的话,桑顿的回答则显得十温十和有礼。他說:“我很乐意担当此任。我得抓紧時間,马上出发。希望能在明天就赶回来向你们汇报。”他站了起来,向堡主行了一個很隆重的鞠躬礼,又朝着议会的所有人致了礼,然后离开了会场。
三
桑顿来到了十爱十斯乐登楼区。他在十三层拥有一套四房的公寓。他现任的妻子,阿拉敏塔是一位来自昂十温十家族的女士。事实上,他对阿拉敏塔已经感到厌烦,而且他相信阿拉敏塔对他也是同样的感觉。他们沒有生孩子。阿拉敏塔有一個和前夫所生的女儿是归她的。她的第二個孩子就记在桑顿名下。這样桑顿就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哈盖道恩城堡的人口是确定的。每個绅士和女士只能有一個小孩。如果不小心多生了一個,那么要么找個還沒生育的人来收养,或是找其他的方法把小孩送走。最常见的方法就是把小孩十交十给救赎派们抚养。
桑顿脱掉他参会穿的衣服。在一個年轻的帕农人的帮助下,他穿上暗黄色的马裤,黑色的上衣,黑色的靴子。他往自己头上扣上一顶黑色的软皮帽,然后在肩上搭上一個袋子。袋子裡面是他的武器:一十柄十软刀、一把槍。
走出公寓之后他上了电梯,下到一层的兵工厂。原本,每次都会有一個美克人来伺候他的。這次,桑顿不得不自己走到柜台后面四处翻寻。美克人已经带走了大部分的能测定点位的来福槍,還有能量炮等。這可真的太糟糕了,桑顿心想。最后,他找到一個钢鞭,槍的备用燃料,一排手榴弹,還有一架高十性十能的单目望远镜。他回到电梯,在电梯裡他很悲哀地想到,如果哪一天电梯坏了,到时沒有美克人来修理,我們该要爬多长的楼梯呢?想象着那些传统派们会是怎样气急败坏,他笑了出声。往后可就是灾难的日子啦!电梯停在了顶楼,他穿過胸墙,来到无线电室。往常都是有三個美克人把线接到仪器上,接到信息后就打印出来。现在是罗巴茨站在那堆仪器前,拨十弄着调谐度盘,满脸不确定的神情。他嘴角拧着,看来对這個工作很是不满甚至厌恶。
“有新消息嗎?”桑顿问道。
罗巴茨挤出一個难看的笑容,說:“在線那一端的人也同样对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不熟悉。我只能偶尔听到一点声音。我认为美克人已经在攻打德洛拉了。”
跟在桑顿身后走进来的克拉霍恩失声问道:“我沒听错吧?德洛拉城堡已经沦陷了嗎?”
“還沒。不過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太糟糕了!”桑顿咕哝着,“這些东西怎么能做出如此恶劣的事来?几個世纪以来我們不断研究研究,竟然還对他们一无所知!”讲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說得有些過分,因为克拉霍恩可是花了大量時間研究美克人的。
“這件事情本身并不出奇,”克拉霍恩马上就說,“在人类歷史上,這已经发生過上千次了吧。”
桑顿有点惊讶,他沒想到克拉霍恩会用人类歷史来与当前的情况作比。他不禁问道:“你从沒意识到美克人本质上的邪恶的這一面嗎?”
“沒有。真的从来沒有。”
克拉霍恩也许過于敏十感了,桑顿想。不過完全可以理解。他一贯宣扬的教條其实很简单,正如他的竞选宣言一样。可桑顿从来沒有真正的理解或者完完全全认可過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不管怎么样,美克人的暴动让克拉霍恩的墙角坍塌了,他再也站不住脚了。也许加尔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暗喜吧,他可以为自己的传统主义学說辩护了。
克拉霍恩简洁地說:“我們過的生活不可能是永恒的,能持续到现在已经是個奇迹了。”
“也许吧。”桑顿安慰道,“无论如何,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谁知道呢,也许帕农人可能在我們的食物裡下毒呢。我得走了。”他向克拉霍恩鞠了個躬,克拉霍恩朝他点点头算是回礼。桑顿走了出来,沿着螺旋形的楼梯走到鸟儿的窝。這儿,看上去毫无秩序,一片混乱。鸟儿们整天喋喋不休,争吵不停。对于鸟儿们的规则,每個人都想弄明白,可是从沒有人能弄明白。
哈盖道恩城堡总共饲养了一百只鸟儿,由一群吃苦耐劳的帕农人看管。但是鸟儿却对這些帕农人十分鄙夷。這些鸟儿脖子很长,羽十毛十五颜六色,有红,有黄,有蓝的……鸟儿对别人的不尊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任何训练教导都只是白费工夫。
鸟儿上下打量着桑顿,粗十鲁地叫嚣着:“有人想要让我們驮哦,胖仔……”
“为什么不让那些涂油抹彩、两條腿的东西也长一对翅膀?”
“朋友啊,可不要信任鸟儿!我們把你带上高空,可能一会儿就把你狠狠地摔個稀巴烂。”
“安静点!”桑顿朝它们叫道,“我需要六只安静一点的鸟跟我一起去执行一项任务。你们有谁能担当重任的?”
他再问了一次:“你们有谁能担当此重任的啊?”
“哎呀呀,我們可无法连续飞一個礼拜的。”
“安静?我們就把安静的给你。過来,黄鸟,還有黑鸟!”
“過来!你!還有你,你的眼睛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還有你,肩膀竖十起来的那只。還有戴着绿色绒球的那只。”
被点到名的鸟儿们似乎很不情愿,它们大声嚷嚷着,嘴裡不满地嘀咕,诅咒着帕农人。但還是让帕农人为它们的糖浆囊装上糖浆,然后飞到柳藤椅那儿,桑顿已经等在那了。他吩咐道:“到文斯恩的太空站。飞高一点,安静一些。敌人可到处都是。我們要去看看我們的太空船是不是被破坏了。”
“到太空站耶!”每只鸟儿都抓住绳子的一段,桑顿坐的吊椅被忽然一拽,他吓了一大跳。它们一路飞去,大声谈笑着,又彼此互相抱怨对方沒有多出点力气。但最后它们還是安静下来,三十六只翅膀齐心协力扇动着,安安稳稳地朝目的地飞去,速度差不多控制在每小时五十到六十英裡。桑顿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古老的乡村地带,曾有過多少人来人往,又有多少兴衰荣辱,现在只是隐在一片暮色中。朝下看时,桑顿开始想,尽管人类才是這片土地的土著居民,尽管他的祖辈在此居住了七百余年,但地球看起来却更像一個外来的星球。
原因其实很简单。第六次星球大战之后,地球已整整三千年无人耕种,无人居住。几個在那次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可怜的人,几乎变成了四处游荡的半野人。七百年前,牵牛星上的一些贵族突发奇想,决定要搬回地球,這才有了這九個城堡和裡面的居民。
桑顿脑海裡突然呈现出一個不可思议的景象:地球上又重新住满了人类,土地再次被开发耕种,那些诺马人被赶回荒野之中。可是這個时候做這样的幻想似乎有些牵强。桑顿看着他身下旧地球的柔和的轮廓,又想起這次突如其来的美克人暴动。
克拉霍恩长期以来一直坚持說人类的生活无法保持永恒。他得出结论,這种生活越复杂,就越容易发生变化。在這样的情境下,哈盖道恩城堡裡面奢侈而复杂的生活竟還能持续七百年之久,這本身已经是個奇迹了。
太十陽十开始下山。橘黄色的光洒在金属的城墙上,熠熠生辉。桑顿抬头朝鸟儿们叫道:“盘旋降落!飞低一点,不要让人发现!”
鸟儿张开翅膀,伸长脖子,往地上飞去,动作有些笨拙。桑顿做好心理准备要再接受一次大震动。鸟儿们载人时似乎从来不会好好降落,除非载的是它们自己的私人物品,那它们降落时可就一点沒有震动。
桑顿很专业地保持住平衡,并沒有像鸟儿们希望看到的左摇右晃。“糖浆你们都有了,”他說,“安静一点,不要吵闹。明天日落之时如果我沒有到這儿,你们就回到堡主那儿去,跟他们說桑顿被杀了。”
“不用怕啦!”鸟儿们大声叫道,“我們会一直等下去的。”
“不管怎样都会撑到明天日落时候的。”
“如果你碰到危险,哎呀呀,就叫鸟儿哦。”
“哎呀呀,鸟儿可是很勇十猛的呢……”
“希望你们說的都是真的。鸟儿一向以胆小懦弱出名。但是我還是很感激你们的真心。记住我的十交十代,最重要的是:保持安静!我可不想因为你们的喧哗而被杀死。”
鸟儿们无比愤慨地說:“不公平!不公平!我們可是和露珠一样安静的……”
“很好。”桑顿赶紧匆匆离开,怕它们還要再大叫一些什么建议或是试图让他放心的话来。
四
穿過树林之后,桑顿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的一端,差不多一百码远的地方就是第一修理场的后方。他停下来思考。首先,這些搞维护的美克人有金属外壳,所以无法收取无线电讯息,他们可能還不知道暴动的事情。但是也有可能已经知道了,還是小心为好。第二,美克人不断地与自己的同伴十交十流,他们是一個集合有机体。集合十体的功能要比单個部件齐全功能齐全多了。因此,多点心眼总是好的。第三,如果他们知道有人要靠近,他们肯定会加倍防守。于是,他决定在草地上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過去了。飞机修理厂在落日余晖中显得很庞大。一切都静悄悄的。草地上,金黄色的草在清冷的风中招展。桑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大步向前走去。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最近的一個修理棚。他把耳朵贴在金属墙上,沒有听到什么。他走到角落裡,朝边上看,還是什么都沒有。
桑顿耸耸肩,继续往前走。他到了修理场的管理办公室的门口。反正害怕颤十抖也沒用,于是他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空荡荡的。那些书桌,数世纪前是那些下属们办公、清理发票、计算账务的地方。现在呢,桌面上什么都沒有,還擦得一尘不染。房间裡的一切都好像是昨天刚装摆上去的。
桑顿走到玻璃窗前,俯视着修理场,只见整個修理场都罩在太空船的影子下。那儿一個美克人都沒有。但是在修理场的地上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或是一堆堆的飞机零部件。桑顿走出办公室,到了修理场。太空船已经坏了,不能使用了。桑顿从一排又一排排列整齐的零件前看過去。其实很多城堡裡面的那些学者都是研究太空時間转换理论的专家,只是沒有一個绅士愿意放下十身架,亲自来碰碰這些工具,所以,美克人是什么时候做的那些恶劣的事,也就不得而知了。
桑顿回到办公室,然后走出门。迎着暮色,他走到了另一個修理车间。同样沒有美克人的影子,飞船的控制系统已经被破坏了。桑顿又到了第三個车间,也是同样的情况。
在第四個车间,他听到了一点轻微的声音。他走进办公室,透過玻璃窗往下看。下面有美克人在工作,动作一如平常轻快,但是却安静得出奇。
桑顿躲躲闪闪穿過树林,来到這儿,心情本来就已经很不快了,现在又看到东西遭到這样的破坏,更是愤怒了。于是他走了下来。为了吸引美克人的注意,他边拍着腿,边吼道:“把那些零件都各就各位!你们怎么可以這么恶劣?”
美克人只是把他们空洞的脸转向他,透過他们头部两侧的装着黑色眼珠的目镜打量着他。
“怎么?你们還犹豫?”桑顿大声喝道。他取出他的钢鞭,通常這只是摆摆样子而已,而不是真的惩罚工具。他狠狠地把钢鞭往地上甩:“你们還是顺从吧。那不可理喻的暴动已经到尽头了。”
美克人還在犹豫着。沒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在他们之间却有信息在传递着。也许還在估量着形势,尽量要达成共识。
桑顿可不允许他们這样十浪十费時間。他往前几步,挥动他的鞭子朝美克人脸部打去,這是他们唯一会感觉痛的地方。
“记住自己的责任!”他吼道,“你们可是维护人员,怎么倒更像是破坏人员了!”
美克人发出了低声的吼叫。他们向后退。這时桑顿注意到其中有一個站在通向太空船的扶梯边上,這個美克人的身形比他以前见過的都要大,装束也不同。這個美克人举起槍瞄准桑顿的头。桑顿不慌不忙地用鞭子击退一個拿刀朝他扑過来的美克人,然后轻而易举用槍射中在扶梯那头的那個美克人。
美克人仍然不断地一拨一拨朝桑顿涌来。桑顿边朝太空船走去,边用槍击退他们。美克人开始撤退了。桑顿猜他们已经一致同意采用新策略了:要么为了保护武器撤退,要么可能就是把他困在车间内。不管他们决定采取什么策略,桑顿觉得他在這儿也不会再有什么收获。他开始挥着他的钢鞭,退到办公室。美克人朝房间扔工具、金属棒,桑顿不予理睬。他轻松地穿過办公室,走进门外苍茫夜色中,沒有回头。
一轮满月已经上来了,形成一圈橘黄色的光晕,像一盏古老的灯。美克人的眼睛在夜晚就不好使了,桑顿在门边等着。当他们从裡面涌十出时,桑顿就把他们的脖子一個個砍掉。他们后来退进去了。桑顿把剑擦干净,然后上了来时走的路。他突然想起那個拿槍要射他的美克人。他個头比别的要大点,肤色好像暗点。但更重要的是,他似乎表现出一种从容,甚至一种威严(尽管用這样的词来形容美克人是有点荒谬了)。另一個就是,一定有什么人策划了整個暴动,至少最初有人提出了暴动的想法。也许有必要延长侦察的時間。桑顿往回走,走到了美克人的住处。
他又一次皱皱眉头,感到很不快。這到底是什么世道,竟然叫一個绅士因为這些美克人而如此躲躲藏藏。他偷偷地溜到车间后头,看到几只兽车在那儿打盹。兽车和美克人一样,原先都是伊塔米第九星球上的沼泽动物,由一矩形外壳加裡面矩形的肌肉组成。外加一层合成物以隔离太十陽十光及外来昆虫的攻击。身上糖浆囊与消化器官相连,且有电线与大脑相通。全身肌肉接在可旋转的手臂上,旋臂可用来发动车轮。兽车很十温十顺,且寿命极长,所以经济实用。常被用于负重、运土、耕田等其他重活。
桑顿查看了一下,发现都是同类型的兽车,外面一個金属外壳,带四個轮子,前面都有一個推土的叶片。他猜想周边肯定有糖浆储存。桑顿当即找到一個大箱子,裡面装着很多瓶子。他拿了十几瓶放在离他最近的那只兽车上,然后用刀把其他的都撬开,糖浆流了一地。他想,美克人肯定会把糖浆另外藏起来的,应该就在他们住的地方。桑顿登上兽车,旋动标着“苏醒”的钥匙,按下“开动”的按钮,扳动后退的杆,兽车就朝后蹦了一下。桑顿把它停住,调整好方向使它正好对准美克人居住的房子。他又开了其他三只兽车過来,使他们也都一一对准美克人住的房子,然后全部开动。兽车往前开,把房子外的金属墙撞破,屋顶塌了下来。兽车继续往前,在屋子裡乱扫,所轧到之物皆成为废物。
桑顿满意地点点头,回到他最先登上的那只兽车上面。他坐在座位上等着。却沒有美克人出来。显然這裡空无一人,所有美克人都在修理场忙乎呢。還好,他们的糖浆已经被毁了。這样他们中很多就会饿死。终于,从修理场方向走過来一個美克人,显然是被刚才的声音吸引過来的。
桑顿把身十子缩起来。当美克人走近时,桑顿拿出鞭子套住他粗实的脖子。他猛一拉,美克人就摔到地上了。這也是個個头较大的美克人,桑顿還看清了他是不带糖浆囊的,保留着美克人原来的样子。怎么可能呢?那這东西要怎么存活呢?突然,好像有很多問題冒了出来。桑顿一脚踩在那個美克人的头上,拿出刀把美克人脑袋后面的那個天线切掉。這样,他就完完全全跟外界断了联系,成了绝缘体。這种情况下就是最最顽固的美克人也会变得沒有理智了。
“站起来!”桑顿命令道,“到兽车后面去!”他甩了甩鞭子以示强调。
那個美克人起先想反抗,后来叫了两声就屈服了。桑顿登上兽车,起动后向北驶去。他想,鸟儿们也许拉不动我和這個美克人,也许它们還要争吵不休。也许它们沒有等到我們约定的日落之后呢,也许它们在睡了一觉醒来后忽然心情郁闷,决定马上飞回哈盖道恩城堡呢。谁知道呢?
整個晚上兽车都在行驶,桑顿坐在座位上,他的俘虏则蜷缩在车的尾部。
五
月儿升得更高了。兽车沿着一條古老的路朝北驶去,它那混凝土的板层已经千疮百孔,在月色下发出苍白的光。那個被俘虏的美克人正坐着酝酿着什么,這点桑顿很清楚。他沒了脑后的天线,肯定头脑一片混乱,但是桑顿還是提醒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月亮已经到了中天的位置。美克人偷偷动了一下。桑顿根本不用转過去,他挥挥钢鞭,美克人就又安静了下来。整個晚上,兽车都在行驶着。不久,月亮隐入了远处的山裡。太十陽十冉冉升起了。
這個时候,桑顿看到他的右方有一抹轻烟飘過。他把兽车停了下来,站在座位上,尽力伸长脖子往那個四分之一英裡远的营地看。他看到总共有七八十座帐篷,大小不一。還有十几只已经坏死的兽车。他发现他们酋长的高高的帐篷上面有一個符号,觉得好像似曾见過那個符号。如果沒记错的话,這就是不久前侵入哈盖道恩城堡、最后被加尔击退的那個部落。他在座位上坐定,整整衣服,然后发动兽车向营地驶去。
一百多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目不转睛地看他走近。他们又高又瘦,如雪貂一般。有几個扑上前来,引弓向他开射。桑顿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直驱到酋长的帐篷前停下来。他跳下车,叫道:“酋长,你起十床十了嗎?”
酋长掀十开帐篷的帆布,往外瞧了瞧,過了一会儿才走出来。他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软质的黑衣,头和身十体都包得严严实实的。他的方脸显得很开阔,眼睛不大,鼻子却长得很离奇,下巴也很长,似乎有点斜了。
桑顿朝他略点了点头。“你看,”他用大拇指指了指在兽车后面的美克人。酋长把视线转向美克人,约看了十分之一秒,又回到了桑顿的脸上来。桑顿說:“他的同类发起了暴动。事实上,他们杀了地球上的所有人。所以呢,我們城堡愿意为你们诺马人提供食品、衣物還有武器,你们都到我們那去吧,我們将对你们进行正规的战争训练后,我們一起努力把美克人驱逐出地球。战争结束后,我們会教你们技术,让你们以后可以在城堡裡面找到有趣而又能赚钱的工作。”
酋长有好一会儿沒有回答。他那沧桑的脸上露出一個狰狞的笑容,他开口說话的声音却控制得很好,让桑顿很是惊讶。他說:“你们养的那些畜生终于奋起反抗了!很可惜他们要酝酿這么久。其实对我們来說,不管你们還是美克人,你们都是外星人,总有一天你们的骨头都要一起腐化的。”
桑顿装做沒听懂他的话,說:“如果我沒听错的话,你是說我們在面对外星人攻击时,应该要并肩作战。而战争结束后,我們還是要互助互利、加强合作,对嗎?”
酋长保持着笑容,說:“你们都不是人类。只有我們才是真正的人,我們有着地球的根。你们都是异类。祝愿在這场互相残杀中你们能获胜。”
“很好!”桑顿說,“现在我总算听明白了。看来要求你们的忠诚是不可能了。什么叫做自己的利益?美克人如果无法攻克城堡的话,他们就会转而攻击诺马人,像杀蚂蚁一样把你们都杀了。”
“如果他们真的攻击我們,我們就会反击,”酋长說,“如果我們失败了,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桑顿若有所思地看看天,說:“现在我們還可以接受一批诺马人到我們的城堡,建一所军官学校来培养更多战斗力强的军队。”
从另外一头传来一個诺马人的說话声,语气裡净是嘲讽:“那你们就可以在我們的背上缝上一個糖浆囊,装上你们的糖浆,是嗎?”
桑顿平静地回答:“糖浆营养价值极高,它能提供身十体所需的全部营养。”
“那你们自己怎么不用呢?”
桑顿不屑回答。
酋长說:“如果你们愿意为我們提供武器,好啊,我們会接受,然后用来对付威胁我們的所有人。可是不要妄想我們会来保护你们。如果你们怕死,你们就丢弃城堡和我們会一样当游民好了!”
“怕死?”桑顿不满地叫道,“简直是一派十胡十言!不会的,哈盖道恩永远是坚不可摧的,就像杰耐尔還有其他城堡一样。”
酋长摇摇头,說:“任何时候只要我們想,我們就可以攻占哈盖道恩,然后把你们全杀了。”
“什么?”桑顿愤怒了,他嚷了出来,“你不是說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只要在一個晚上,我們派人乘一個大风筝,降落到你们的城墙上,然后放下一條绳子,把梯子吊上去。那么只要十五分钟,城堡就为我們所有了。”
桑顿摸十摸下巴,說:“果然是天才的想法,可惜太不实际了。我們的鸟儿会发觉风筝的,而且风力可能不够。总之,這是不可行的。再說美克人沒有风筝。他们计划要反抗杰耐尔和哈盖道恩城堡,他们受挫之后呢,肯定是转向你们這些游民。”
酋长后退一步,說道:“那又怎样?我們不是也从哈盖道恩的攻击中逃生了。你们都是懦夫!要是单打独斗,武器设备相当的话,我們就能把你们打得像饿狗一样在趴在地上啃土。”
桑顿傲慢地扬扬眉,說:“恐怕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你可是哈盖道恩城堡管辖之下的一個部落的酋长。我只是累了,不然肯定要用鞭子好好教训你一顿。”
“呸!”酋长朝他一個弓箭手做了個手势,“来,送這位无礼的老爷几支箭!”
弓箭手引弓放箭,但是桑顿早有准备。他拿出槍开射一一击中他们。他說:“我看我要教教你怎么对你的上级最基本的尊重,這就需要鞭子了。”他抓住酋长的头,用鞭子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三圈。“這应该够了。我并不想十逼十你和我对战,但是至少我可以要求从你们這些猖狂的臭虫得到尊重。”他跳到地上,抓住酋长,把他拖到兽车的后方和美克人呆在一起。他掉转车头之后,直接开出了营地。
酋长挣扎着要站起来,掏出匕首。桑顿微微地别過头去:“当心!否则我就把你绑在车后面,那你就得跟在车后面尘土飞扬地跑了。”
酋长犹豫了一下,牙齿咬得吱吱响。他低头看看他的刀,把刀转過来然后收进鞘裡。他恨恨地问:“你要把我带到哪裡?”
桑顿把车停住,回答說:“就這儿了。我只是想比较体面地离开你的营地,不用对那些箭左躲右闪。你可以下车了。我想,你還是坚持不同意把你的人带到城堡来是嗎?”
酋长再一次咬咬牙,說:“美克人摧毁城堡的时候,也就是我們摧毁他们的时候。那时地球就可永远平静了。”
“你们真是一群麻烦的东西。好吧,你下车吧,回你的地方去。下次要对哈盖道恩城堡的首领不敬时,可要先想清楚了。”
“哼!”酋长嘴裡咕哝着,跳下车,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从始至终,都沒回头看。
六
大约中午时分,桑顿抵达“遥谷”,這是一個位于哈盖道恩城堡疆界上的一個山谷。山谷附近有個村庄,居住着救赎派人。這些人对城堡裡的人很是不满,是很挑剔的一群人。但在城堡裡的人看来,他们這儿就是贫穷、堕十落的地方。
村庄和城堡之间几乎沒什么来往。偶尔有村庄的人会拿水果或是磨光的木头去换城堡裡的工具、钉子、医药等。村庄裡的人有时会举办個舞会之类的,城堡裡的人会来观赏他们的歌舞。桑顿曾经来過几次,被他们不加修饰、淳朴天然的表演所折服。此刻,桑顿再次踏上這個地方。快到村庄时,他拐到旁边的一條小道。小道一边是黑莓围成的篱笆,另一边则是一小方草地,几只牛羊在啃着草。他把兽车停在树十陰十处,冲他所俘的美克人說:“如果你需要糖浆,你就自己倒。哦,不行,你沒有糖浆囊,你装不了。那你要吃什么呢?泥土嗎,那可太难吃了。恐怕這儿沒有什么东西合你的口味吧。你就随便吃点糖浆,或是嚼点草也行。只是不要走离兽车,我可一直盯着你。”
那個美克人,仍然蜷在角落裡,好像沒有听懂,也沒有表示要接受食物的意思。
桑顿走到一個水槽前,伸手从一個水管接水。他用手擦了把脸,然后喝了两口水。他转身时,发现有十几個村民朝他走来。其中有一個是他认识的。
桑顿朝他致礼,道:“菲利多阁下,是我,桑顿。”
“桑顿,我当然认得你。只不過在我們這儿,沒有菲利多阁下,只有菲利多。”
桑顿鞠了個躬,說道:“非常抱歉,我忘了你们這儿的规矩。”
“請恕我愚笨,”菲利多說,“你为什么给我們带来一個美克人?或许,又要我們领养?”最后的话暗指城堡裡的人把多生的孩子往這儿送的事。
“难道你還沒听到什么消息嗎?”
“這儿总是消息最闭塞的。那些游民消息倒還比我們灵通。”
“也许听了你会感到吃惊。美克人造反了!他们摧毁了翠鸟城堡和德洛拉,并杀了那儿的所有人。现在說不定又有其他地方沦陷了。”
菲利多摇摇头,說:“我并不吃惊。”
“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嗎?”
菲利多想了想,回答:“我們自己的计划从来都不太可行,现在看来更不实际了。”
“在我看来,”桑顿继续說,“你们所面临的危险是巨大的,而且迫在眉睫。美克人企图把人类所有痕迹都抹掉,你们也逃脱不了的。”
菲利多耸耸肩,說:“危险确实存在,我們马上就会召开会议,商讨对策。”
“我有個提议,也许你会觉得不错,”桑顿說道,“当务之急,当然就是要镇压暴动。现在至少有十二個救赎派人聚集地,人口有两三千,甚至還要多。我提议我們招募一些人进行训练,建一個在哈盖道恩裡高明的军事专家领导下的兵十十团十十,武器装备也由哈盖道恩提供。”
菲利多用怀疑的眼光盯住桑顿,问:“你们想让我們变成你们的士兵?”
“這不是很好嗎?”桑顿直率地說,“反正你们都跟我們一样岌岌可危。”
“人只有一次生命。”
這一次轮到桑顿震惊了。他說:“什么?這可是曾经的哈盖道恩绅士說的话嗎?這可应该是一個有尊严有勇气的人在面对困难时的表现?這可是从歷史学来的教训嗎?当然不是!我不需要对你說教,你和我一样很清楚。”
菲利多点点头,說:“我知道人类歷史不仅仅是人类技术成功,技艺娴熟,或是成功胜利的歷史。它是一個复杂的结合十体,是由万亿碎片拼合成的,是每個人良心上互相迁就融合的结果。這才是真正的人类歷史。”
桑顿做了個优雅的手势,說:“你想得太单纯了。我也知道有各种各样的歷史,它们互相作用互相影响。你强调道德,可是道德最终還是要建立在生存的基础上。能够促进生存的就是好的,反之导致灭亡的就是不好的。”
“說得很好!”菲利多当即表态,“但是让我跟你做個比喻吧。一個有着百万人口的国家会不会杀死一個将给他们带来致命病害的东西以自保?你会說,会。再一個,假设有十只饿兽追在你身后要吃掉你,你是否会杀了它们以自救?是的,你還是会這样做,尽管你杀死的比你拯救的数目要多。再有,一個人住在一個山谷的小屋裡。一百架太空飞船从天而降,想要杀了這個人。這個人为了自保是不是要毁了所有飞船,尽管他只是一個人,而飞船上可是成千上万人?也许你還是回答,要。那么如果是整個世界,整個人类都以這個人为敌的话,他是否就要因此杀掉所有人?假设他就是第一個例子裡面的那只给人带来致命病害的东西呢?我只是代表了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道德,至少道德能使我安宁。因为,我沒有杀死過什么,我沒有破坏過什么。”
“呸!”桑顿鄙夷地說,“如果一队美克人攻进山谷,杀戮你的孩子,你能不保护他们嗎?”
菲利多咬咬嘴唇,把头转向旁边。
另一個人开口說话了:“菲利多已经给道德下了定义。但有谁是完全道德的?菲利多,我,還是你在這种情况下都会放弃道德的。”
菲利多问道:“看看你的四周。看有沒有你认识的人?”
桑顿往人群裡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一個白衣女子,长得天姿国色。她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旁边還别着一朵红花。
桑顿点点头,說:“嗯,我好像看到加尔想带入他家的那個女孩。”
“沒错,就是她。”菲利多說,“你可還记得当时的情况?”
“我记得清清楚楚,”桑顿回答說,“当时很多城堡的名流都反对這個事,大多是不想让城堡裡人口法律遭到破坏。加尔却一意孤行,想凌驾于法律之上。他說:‘我养了很多小十精十灵,我可以把這女孩当做小十精十灵养着。’我和一些人极力反对,差点引起决斗。最后加尔被迫放弃了。這個女孩归我监护,后来我把她送到了這裡。”
菲利多点了点头,說道:“完全正确。当时我們极力劝阻加尔,可是他還是执意毫不退让,甚至威胁我們要发动三十個美克人来攻打我們。我們就撒手不的。”
“說得很好!”菲利多当即表态,“但是让我跟你做個比喻吧。一個有着百万人口的国家会不会杀死一個将给他们带来致命病害的东西以自保?你会說,会。再一個,假设有十只饿兽追在你身后要吃掉你,你是否会杀了它们以自救?是的,你還是会這样做,尽管你杀死的比你拯救的数目要多。再有,一個人住在一個山谷的小屋裡。一百架太空飞船从天而降,想要杀了這個人。這個人为了自保是不是要毁了所有飞船,尽管他只是一個人,而飞船上可是成千上万人?也许你還是回答,要。那么如果是整個世界,整個人类都以這個人为敌的话,他是否就要因此杀掉所有人?假设他就是第一個例子裡面的那只给人带来致命病害的东西呢?我只是代表了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道德,至少道德能使我安宁。因为,我沒有杀死過什么,我沒有破坏過什么。”
“呸!”桑顿鄙夷地說,“如果一队美克人攻进山谷,杀戮你的孩子,你能不保护他们嗎?”
菲利多咬咬嘴唇,把头转向旁边。
另一個人开口說话了:“菲利多已经给道德下了定义。但有谁是完全道德的?菲利多,我,還是你在這种情况下都会放弃道德的。”
菲利多问道:“看看你的四周。看有沒有你认识的人?”
桑顿往人群裡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一個白衣女子,长得天姿国色。她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旁边還别着一朵红花。
桑顿点点头,說:“嗯,我好像看到加尔想带入他家的那個女孩。”
“沒错,就是她。”菲利多說,“你可還记得当时的情况?”
“我记得清清楚楚,”桑顿回答說,“当时很多城堡的名流都反对這個事,大多是不想让城堡裡人口法律遭到破坏。加尔却一意孤行,想凌驾于法律之上。他說:‘我养了很多小十精十灵,我可以把這女孩当做小十精十灵养着。’我和一些人极力反对,差点引起决斗。最后加尔被迫放弃了。這個女孩归我监护,后来我把她送到了這裡。”
菲利多点了点头,說道:“完全正确。当时我們极力劝阻加尔,可是他還是执意毫不退让,甚至威胁我們要发动三十個美克人来攻打我們。我們就撒手不管了.
我們這样是道德嗎?"
桑顿說:“有些时候,不去管什么道德倒要好些。美克人的例子也一样的。他们可是在摧毁城堡、杀戮地球上的人啊。如果道德只是一味地消极接受,那道德必定要被抛弃。”
菲利多笑了笑,声音裡似乎有点讽刺:“多么奇怪的情况呀!美克人也和帕农人、鸟儿,還有小十精十灵一样接受人类的十奴十役。事实上,這就是我們负疚的原因,所以我們才需要赎罪的。而现在你们竟然要我們也参与到這些罪恶当中。”
“对于過往的事思考太多本来就是不对的,”桑顿說,“如果你一定要思考的话,我建议你不如思考一下,是要選擇与美克人作战,還是到城堡裡来避难。”
“我是不会去的,”菲利多說,“也许有人会去吧。”
“你宁愿坐以待毙嗎?”
“不!我和一些人到遥远的山林去避难。”
桑顿爬上兽车,說:“如果你改变你的主意的话,那你就到哈盖道恩来。”话毕,他就离开了。
七
桑顿开始向委员会报告他的收获。他說:“太空飞船已经都不能用了。美克人把它们全破坏了。而且,想从城堡外的人类那裡得到援助的设想也行不通了。”
“這可真遗憾!”堡主露出一個很难看的表情,“還有什么嗎?”
桑顿继续說道:“我回来时,碰到了一個游民部落。我召见了酋长,向他說尽了为我們城堡服务的好处。酋长坚决地拒绝了,最后不欢而散。我還拜访了‘遥谷’的救赎者,也给了他们同样的提议,情况也不乐观。他们虽不像诺马人那样无礼,可是他们太理想主义了。但二者都表示了会逃亡的意愿。救赎者說要逃到深山野林,而诺马人则說要逃到大草原去。”
伯德莱哼了一声,說道:“逃亡是救不了他们的。也许他们可以多争取一些時間,但最后美克人還是会把他们找出来的。”
加尔愤愤地說:“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我們能把他们组成一支有力的军队的。现在好吧,让他们都死了吧。我們是安全的。”
“是的,安全的,”堡主不无忧郁地說,“但是电力供应出现問題怎么办呢?电梯坏掉了什么办?当空调被切断时,我們是不是就要窒息,或是被冻死呢?”
加尔摇摇头,說:“我們必须要坚强而又从容地应对這一切。我們城堡裡的机器都是无比十精十良的,要出现問題也不会那么快。我想至少也要個五年十年的。這么长的時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克拉霍恩一直慵懒地靠在椅子裡,這时他出声了:“本质上来說,這只是消极想法而已。
加尔用极其礼貌的声音說:“我只是不想让一点小小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他怎么能冠之以‘消极’之名呢?莫非我們可亲可敬的克拉霍恩的首领有什么更高明的提议,能保住大家的身份、地位和尊严?”
克拉霍恩慢慢地点点头,微微笑了笑。這在加尔看来实在是可厌至极。克拉霍恩說道:“有一個简单而且有效的方法能够击败美克人。”
“太好了!”堡主叫出声来,“那還等什么?說出来听听。”
克拉霍恩环视了坐在覆着红色天鹅绒的圆桌前的每個人,接着摇摇头說:“這個时候我還不想把這個提议公开,因为我怕行不通。但我必须指出的是,无论怎样堡主已经不比从前了,我們也不一定能逃過此劫。”
“呸!”伯德莱愤愤道,“要我們花這么多時間和十精十力来讨论美克人,实在是太沒尊严,太可笑了。”
桑顿蹦了起来,說:“那是很讨厌的话题沒错,可是要记住,翠鸟城堡已经被毁了,還有德洛拉,或许還有更多。我們不要把头埋十进沙子,幻想着只要我們当做沒看到美克人他们就会自动消失。”
“不管怎么样,”加尔說,“杰耐尔和我們都是安全的。其他的城堡裡的人,除非已经被杀害的,若他们能放下逃跑会使他们蒙羞的顾虑,他们完全可以在困难的时候到我們這儿。我认为美克人很快就会接踵而至了。”
堡主沮丧地摇摇头,說:“整個事情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哎,我們還是先休会一下。”
城堡裡庞大的电子及机械设备中,最先出现故障的是无线电系统。大家都沒料到問題会来得這么快,一些专家,如哈德和尤格斯开始猜测是美克人在离开之前做了手脚。也有人說本来系统就一直不怎么可靠,美克人也曾经对着一堆开关、电线手忙脚乱。所以根本就是机器自身运行不顺而已。哈德和尤格斯对机器进行仔细检查,還是找不出故障的原因。经過半小时的磋商,他们认为要重修整個系统就需要重新设计,重新装备,然后建立检测和校准仪器,组成一個全新的系统。
“可是這明摆的是不可能的,”尤格斯在报告时這样說,“即使是最简单的系统整装也需要一些有经验的技术员。可是目前我們一個技术员都沒有。”
“反思一下,”艾塞思,最年长的部落首领出声了,“显然我們在很多方面都不够有远见。那些比我們地球人更十精十通算计的人肯定会维系好内部联系的。”
“缺乏远见或是不够十精十明都不是問題所在,”克拉霍恩宣称,“我們之所以缺乏十交十流是因为早期的贵族们不想让那些庸人来糟蹋地球。就這么简单。”
艾塞思哼了一声,正准备反驳,但是堡主马上就插十进来說:“如桑顿所說的,太空船已经不能用了。尽管我們中的确有些人在理论研究上很十精十深,問題是谁去做那些苦活累活呢?即便是修理场回到我們手中又怎样?”
加尔大声說:“给我六排的帕农人,六只兽车,配备好高能量大炮,我就能收复飞机修理场。這沒什么难的!”
伯德莱說:“很好,至少是個好开端。我会辅助训练帕农人。還有,虽然我对大炮一无所知,我還是可以提些好建议的。”
堡主看了大家一眼,皱皱眉头,伸手摸了摸下巴,說:“這個计划還是有点困难。首先,目前我們手中只有一只兽车,就是桑顿侦察时开回来那只。其次,我們的大炮在哪裡呢?谁看见大炮了?大炮一直都是由美克人保管的,但是很可能他们又做手脚了。加尔,你是军事专家,關於這個你有什么看法?”
“我最近都沒有检查,”加尔回答道,“今天‘古袍会’将占用我們一些時間。”他看了下表,說:“也许现在可以休会了,等我得到關於大炮的详细消息后再开始。”
堡主重重地点了点头,问道:“的确挺迟了。今天你的小十精十灵有沒有来?”
“只来了两個,”加尔回答說,“今天马克塞十温十的小十精十灵应该会是全场的焦点。”
堡主說:“我也听到其他人說了。对了,克拉霍恩,你還有什么话要說嗎?”
“我的确是有些话,”克拉霍恩十温十和地說,“现在我們的時間实在太少了,我們最好要充分利用。我实在很怀疑用帕农人的可行十性十,如果說美克人是狼,他们就是兔子。可是我們需要的可不是兔子,而是黑豹啊。”
“沒错,”堡主含糊不清地回答,“是的,是這样。”
“但是到哪裡去找黑豹?”克拉霍恩用询问的眼神,环视众人,“既然找不到黑豹,我們就用兔子。让我們尽我們所能把兔子变成黑豹,马上。因此我建议:我們推迟所有的节日庆典還有演出,直到我們理清思路。”
堡主扬扬眉,欲言又止。他定定地看着克拉霍恩,似乎想确定一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伯德莱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似乎我們博学多才的克拉霍恩被吓坏了。”
加尔說:“当然,高贵如我們,可不能被下人吓得乱了方寸。老讨论這個問題我都觉得尴尬了。”
“我可不觉得尴尬,”克拉霍恩說着,满脸自得之色,“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觉得尴尬。现在我們已经危在旦夕,這种情况下,尴尬或什么的都不再重要了。”
加尔站了起来,朝克拉霍恩的方向敬了個很随便的礼,显然是故意要羞辱克拉霍恩。克拉霍恩也站了起来,敬了一個相同的礼表示反击。桑顿一向就不喜歡加尔,他看着大声笑了出来。
加尔琢磨了一下,如果這种情况下他再不依不饶的话便显得太沒风度了,于是他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古炮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当日,小十精十灵都盛装打扮,在广场北面的圆形建筑裡表演。大概有二分之一的绅士和近四分之一的女士养有小十精十灵。小十精十灵的祖先是居住在艾尔比诺星球的卫星上的洞十穴十裡,经過数千年的選擇驯养,她们都成了迷人的小舞仙了。她们不仅十温十顺,而且顽皮可十爱十,感情丰富。大部分绅士都很十宠十十爱十小十精十灵,可是时有谣言称有的女士会把最讨厌的小十精十灵浸在氨水酊剂中,让她们的皮肤失去光泽,永远失去美丽的薄纱。
“古袍会”与其說是“古袍会”,不如說是“小十精十灵会”。小十精十灵的主人坐在看台上,对自己的小十精十灵充满期望和骄傲。当有的表现尤其出色时,他们就会欢呼雀跃。但演出从来都不是明显的竞赛,甚至连正式的喝彩都是不允许的,只能观赏并自己在心裡选出最迷人的小十精十灵。小十精十灵表演得好,她的主人也就跟着争光了。
当前的演出却因为美克人的叛变而推迟了半個小时,而且有些還是匆匆赶就的节目。但是城堡裡的绅士们已经沒心情挑剔了。
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個帕农人悄悄地、不无笨拙地走到了圆形大楼裡,急切地朝那個质问他的军官說些什么。军官马上就把他让进了堡主那個黑色的豪华观看棚裡。堡主边听边点头,简要地說着什么,然后坐回座位,似乎刚收到的消息是无关紧要的。于是,看演出的绅士们好像吃了定心丸,他们宣布:“演出继续!”加尔的那一对尤物小十精十灵表演得实在太好了。不過普遍還是认为艾塞斯那個年轻的小十精十灵,虽是初次正式登台,表演却最为十精十彩。小十精十灵们最后全部出场,踩着還不是很娴熟的米十奴十哀小步舞,向观众行了個礼,然后离开了圆形大楼。
有好长一会儿,绅士、女士们都還坐在观看棚裡,小啜着香十精十,讨论着演出,或处理事务。堡主却坐着绞着双手,眉头紧皱。突然,他站了起来。瞬时,整個圆形大楼都静了下来。
“我不想在這样一個开心的场合来宣布這個坏消息,”堡主說道,“可是我刚刚得到消息,现在美克人正发动数百只的兽车对杰耐尔进行攻击。他们用一堵堤防把城堡十十团十十十团十十围住了,所以杰耐尔的能量大炮毫无用武之地。杰耐尔不会马上沦陷,它的城墙可有两百多英尺高,所以還搞不清美克人想达到什么目的。消息却是很严峻的,這意味着我們也要有所准备,美克人可能也对我們发起进攻了,虽然对于美克人将要怎么攻击我們,還无法得知。我們的饮用水源来自四口地上的大深井,我們有大量粮食储备,我們的能量取自太十陽十。如果需要的话,我們還能从空气中压缩水,从空气中合成食物。但是這個事情,大家還是都好好思考一下,明天我們将召开会议。”
八
“好,”会议开始,堡主說道,“這一次,我們就不必拘礼。加尔,你說說,大炮情况怎么样了?”
加尔穿着华丽的绿灰相间的战袍。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把无面甲头盔放在桌上,让翎十毛十直竖着。他說道:“十二尊大炮中,有四尊是完好无损的,四尊已经被切断电线所以不能用了,另外四尊還沒查明破坏的原因。我招募了六個会一点机械知识的帕农人,把细节都教给他们了。他们现在已经着手于电线的焊接工作了。這些就是我目前掌握的關於大炮的所有信息。”
“還算是一点好消息吧,”堡主說道,“那關於用帕农人来建设军队的事怎么样了?”
“计划正在进行中。可是說实话,我并不乐观。帕农人是一個十温十和而行动缓慢的民族,挖草也许在行,但就是沒有打仗的天赋。”
堡主扫了众人一眼,问道:“還有其他看法的嗎?”
伯纳尔愤愤地說道:“那些混蛋如果有给我們留下兽车,我們就能安好我們的大炮,然后开到杰耐尔把那些混蛋炸上天!”
“美克人可真是彻头彻尾的恶魔!”奥尔宣称,“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他们在经過了這么多世纪后,忽然就发疯了呢?”
“我們也都想知道,”堡主說,“桑顿,你侦察敌情时带回来的那個俘虏,你盘问他了嗎?”
“沒有,”桑顿回答,“說实话,我都忘了他了。”
“为什么不盘问一下他呢?也许能从他那儿得到一点点信息。”
桑顿点头表示同意:“我可以试试。不過坦白說,我觉得可能不会有什么收获。”
“克拉霍恩,你是研究美克人的专家,”伯纳尔說道,“你可曾想到過這些东西能想出這么周全的十陰十谋?他们想得到什么,我們的城堡嗎?”
“他们当然能想出這么周全仔细的计划,”克拉霍恩說道,“不過他们的残暴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从沒想過他们会觊觎我們的物质财富,而且他们也从沒表现出能分辨感觉和情绪的倾向。我們自己的大脑一向以缺乏理十性十结构著称。我們思想的形成、登记、索引、回忆的過程這么随便,也许我們就是缺乏理十性十。思想就是一连串的本能而已。相反的,美克人的大脑看上去倒是十精十细周密的机器。他们的大脑接近立方体形状,裡面是无数由有机小纤维连接起来的细微的细胞,每個细胞都是有微小阻电十性十的单丝分子。每個细胞裡面都有一层硅膜和一种既可导电又可绝缘的流质,尖头部分则是金属氧化物的混合物。他们這样的大脑可以存储大量信息。任何东西都不会丢失,除非他刻意想忘掉。除此之外,他们的大脑還能当做无线电接十收十器,可能還能用做雷达接十收十器和探测仪。不過這還只是我們的猜测。美克人的大脑缺陷就在于它太缺乏感情。我們能感觉到,他们沒有任何個十性十的区别。很难想象,如果他们都個十性十鲜明這种系统還能运作下去嗎?他们为我們工作一向高效,于是我們一厢情愿地想,那是因为他们沒有感觉,沒有成就感,也沒有厌恶感,更沒有羞耻心。什么都沒有。他们不十爱十我們,也不恨我們。他们现在還是這样。我們很难相信他们的情感是真空的。我們人类总是思绪起伏,情感动荡。而他们就像冰粒一样,毫无感情。他们只是吃、住,用他们喜歡的方式生活着。但是他们为什么要造反呢?我已经仔仔细细地考虑過了,但能找出来的唯一的原因似乎還是很不合理。因此我還不想把它当真。假若這真的是正确的原因……”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哦?”加尔不由分說地插了进来,“那会怎样?”
“不会怎样,還是一样。他们既然决定要摧毁人类,我的猜测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堡主转向桑顿,說道:“這些对你要做的盘问应该会有所帮助吧。”
“我正想建议克拉霍恩来帮我呢,因为他在這方面颇有研究。”桑顿說。
“随便你,”克拉霍恩說道,“虽然我個人觉得不管得到的是什么信息,也都不相干。我們当务之急应该是镇压他们,拯救我們自己。”
“你能不能造出個什么奇妙的武器,”堡主满怀希望地问道,“一种能在他们的大脑裡建立电荷反应的仪器,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
“這不现实,”克拉霍恩說,“在他们大脑裡,有一些器官就像超负荷的电闸。”
想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說:“不過谁知道呢?伯纳尔和尤格斯在這個方面深有研究,也许他们可以构造出這样一個东西呢?”
堡主有点疑惑地点点头,把眼光转向尤格斯:“這有可能嗎?”
尤格斯皱皱眉,說:“‘构造’?我可能可以设计這样一個仪器,但是零件呢?在储藏室裡零零乱乱的,有的能用,有的坏了。要做点有用的东西出来,我必须像学徒工那样,像個美克人嗎?”他似乎被激怒了一般,语气变得很强硬,“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把我,把我的才能都看得如此的无足轻重嗎?”
堡主连忙安十抚他道:“当然不是這样的。我個人从来沒有想過要伤害你的尊严。”
“我也沒有!”克拉霍恩說道,“但是,目前這种紧急情况下,就算我們现在不伤害自己的尊严的话,最后還是要伤害自己的尊严。”
“很好!”尤格斯說道,嘴角有一抹微笑,但却又表情严肃,“你和我一起去储藏室。我会指出哪些是需要的零件,你要拿着,然后把他们装好。這些体力活都要你来做。你說怎么样?”
“我很乐意,只要這真的有帮助。但是我沒办法同时为几個专家完成這些体力活,還有谁能跟我一块去的嗎?”
沒人回答。会场静得可怕,似乎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堡主刚要开口,克拉霍恩开口了:“对不起,堡主,我們碰到一個基本的原则問題,现在我們一定要解决了。”
堡主无奈地看看众人,问道:“還有谁有相关的看法嗎?”
“克拉霍恩一定是按他天生的本十性十行十事的,”加尔轻轻地說道,“我沒办法和他一样。我自己可不愿意给哈盖道恩城堡的绅士称号蒙羞。一旦我屈服了,我便是对绅士的嘲讽,也是对我自己的嘲讽。這儿可是哈盖道恩城堡,我們代表的是人类的最高文明。任何的妥协都是耻辱,任何暂时的屈尊也是可耻的。我听到你用‘紧急’,多可悲啊!那些耗子一样的美克人跳一跳,咬你几口,你就說那是紧急情况了,這简直是对哈盖道恩绅士们的侮辱。”
他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低声表示赞同。克拉霍恩靠在座椅上,像是在休息。他明蓝色的眼睛从每個人的脸上一一扫過,最后回到加尔脸上。他心平气和地对加尔說:“很明显,你這些话是针对我的。我明白你的恶意。但這一点都不重要。”他抬头盯住那镶嵌着大块宝石和翡翠的枝形吊灯,继续說,“更重要的是,委员会似乎是站在你那边的,尽管我真诚地尽力要說服他们。我再也不劝阻你们,忠告你们,我要离开城堡了。我希望你们都能逃過美克人的攻击,虽然我对此有点怀疑。美克人是足智多谋的种族,他们可不会受疑虑或偏见的困扰。长久以来,我們都小觑他们的能力了。”
克拉霍恩站了起来,把象牙板插十进套子裡,說道:“诸位再见!”
堡主赶紧站起来,按住他的胳膊,恳求道:“不要就這样一走了之,克拉霍恩。請三思啊。我們都需要你的智慧,還有你的才能。”
“你们确实是需要,”克拉霍恩說道,“但你们更需要的却是按我的忠告好好去做。此时我們已经沒有了共同的立场,进一步說下去也已经毫无意义。”他略略朝众人致了致礼,便走出了会议室。
堡主缓缓坐回他的位子,說:“我們会怀念克拉霍恩的,還有他的洞悉力,虽然有些另类。尤格斯,也许你要考虑一下那個仪器的事。桑顿,你要盘问一下那個美克人。加尔,你无疑就是要负责起大炮的事……可是,除這些具体的事外,我們還沒有一個总体的方案来拯救自己或是杰耐尔城堡。”
马鲁恩出声了,他說道:“其他城堡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們都沒有消息。我提议派鸟儿去各個城堡侦探一下,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堡主点头称是:“這的确是明智的做法。要不你就负责一下這事?”
“好的。”
“那么,现在我們休会一下吧。”
马鲁恩把鸟儿派了出去,不久,它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它们报告的大同小异:
“海岛城堡成废墟了。大理石柱倒在海滩上,珍珠圆楼已经坍塌,‘水上花园’四处漂着十十尸十十体。”
“整個玛拉瓦尔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绅士们,帕农人,還有小十精十灵都死了。阿拉!甚至鸟儿也都死了。”
“德洛拉:哎呀呀,可怕的场面啊!一点生命的迹象都沒有!”
“阿留姆城堡荒无人烟。那扇大木门已经被砸碎了,传說中永恒不灭的‘绿焰’也熄灭了。”
“翠鸟城堡什么都沒有了。帕农人都被赶下了一個大坑。”
“唐堡:一片寂静。”
“晨光城堡:死亡。”
九
三天后,桑顿把六只鸟儿绑在一個吊椅上,吩咐它们先绕城堡飞一圈,然后朝南面飞到“遥谷”去。很快,他们到了。桑顿吩咐了降落的地方,但鸟儿却喜歡在离村庄更近一点的地方降落,因为這样它们就可以看清楚裡面发生的事情。于是,它们又开始愤怒地叫嚣,粗十鲁地把桑顿降落了下来。桑顿根本沒有预料到,差点摔個跟头。桑顿顾不上风度,最后终于站稳。“在這儿等我!”他命令道,“不要走远,也不要在绳子周围嬉闹。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六只安静有序的鸟儿,绳子也沒有绞在一起。记住,不要争吵!不要大声抱怨而引来别人的批评。照我說的做,知道嗎?”
桑顿警告它们后,朝村裡走去。路两边藤上长满了熟透的莓子,村裡的少女们挎着竹篮在采摘。那個加尔曾想据为己有的少女也在其中。桑顿停下来,礼貌地致了個礼,說:“我們见過面是嗎,如果我沒有记错的话?”
那個少女笑了笑,說:“你的记十性十可真好。我們是在哈盖道恩见過。当时我是俘虏,是你把我送到這裡。当时是晚上,我看不清你的脸,但我還记得你。”她把篮子递過来,问:“你饿嗎,要不要吃点?”
桑顿伸手拿了一些。从谈话中他得知,少女名叫格丽斯。她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但应该是城堡裡的人,他们多生了一個,就把她送人了。桑顿仔细地观察她,可還是看不出她跟城堡裡的谁长得像。
“你可能是从德洛拉城堡来的吧。要我說,你可能是来自一向以女子美貌著称的科桑查斯家族。”
“你還沒结婚吧?”她天真无邪地问。
“還沒,”桑顿回答,事实上他是昨天才跟阿拉敏塔离了婚,“你呢?”
她摇了摇头:“如果我嫁人的话,我就不能在這儿采莓子了。這個工作只有沒结婚的女孩能做。对了,你来‘遥谷’做什么?”
“有两個目的。一是来看你,”桑顿很惊讶自己說出這种话。但他的确說了,让他更惊讶的是,他還往下說,“我从来沒好好跟你說過话,常想着,你是不是還美貌如初。”
女孩耸耸肩。桑顿不确定她是高兴還是不高兴。绅士的恭维有时候会演变成遗憾的。
“還有呢,我来的第二個目的是要找找克拉霍恩。”
“他在那儿。”她面无表情地說,甚至可以說有点冷淡。她用手指着,“他就在那個屋子裡。”然后就转身去做她的事了。桑顿鞠了個躬,朝女孩指给他的那個屋子走去。
克拉霍恩拿着一把斧头在劈木头。看到桑顿,他停下来靠在斧头上,用手抹了抹额头,說:“嗨,桑顿。见到你太高兴了。最近哈盖道恩那边的人好嗎?”
“還是老样子。真沒什么好报告的。”
“真的嗎,真是這样嗎?”克拉霍恩倚在斧头上,眼睛在桑顿脸上琢磨着。
“我們上次会议中,”桑顿继续說道,“我同意对那個美克人俘虏进行审问。我已经问了,很可惜你沒在,不然就可以帮我解答一些疑问了。”
“你說,”克拉霍恩說,“也许我现在還能帮你解答。”
“会后我马上去到关看那個美克人的储物室。他很久沒有吃东西,我就给了他糖浆還有一桶水。他慢慢地喝着,然后表示想要吃蛤肉末。我吩咐厨房做好送来,他马上吃了好多。我早說過的,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美克人,他和我一样高,而且沒有带糖浆囊。我把他移到另一個房间,命令他坐下。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那被我切掉的天线已经又长出来了,也许现在他可以从其他美克人那儿接收到信号了。他好像是比较高等的美克人,对我不卑不亢的,回答問題毫不犹豫。
“首先我问:‘城堡裡的人可被美克人的叛乱震撼了。我們一直以为你们对自己的生活是满意的。我們错了嗎?’‘是的。’我确定他是這么发音的,尽管我从沒怀疑過美克人在任何方面的智慧。‘很好,在哪些方面?’‘当然很明显。我們再不愿按你们的要求做事,我們希望按我們自己传统的标准来安排我們的生活。’他的回答把我镇住了,我从不知道美克人有什么标准,更不用說什么传统的标准。”
克拉霍恩点点头,說:“我也同样被美克人的智力吓住了。”
“我责怪他:‘可是为什么要杀害我們的人呢?你们要发展自己一定要杀戮我們嗎?’說完這些我马上意识到我语气很不好。那個美克人也感觉到了吧,他回答得飞快,我听到的应该是這样:‘我們知道我們行动要果断。是你们的草案十逼十我們這样做的。我們也可以回到伊塔米去,但是我們更喜歡地球。所以我們就要把地球占为己有,然后拥有我們自己的宽敞的下水滑道,自己的浴缸,還有自己的晒日光浴的躺椅。’
“這就很清楚了。但我還是感觉有一种什么预兆。我說,‘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杀戮,为什么要毁灭?你们可以到其他地方去,我們不会十騷十扰你们的。’
“‘這行不通,你们也知道。地球对于两個互相竞争的种族来說太拥挤了。你们会把我們送回伊塔米的。’
“‘荒谬!’我說,‘谬论!你当我是傻子嗎?’
“‘不是。’那东西坚决地說,‘哈盖道恩城堡的两個绅士在奋力争取最高的位子。其中一個告诉我們,一旦他当选,他的终身目标就是把我們送回伊塔米。’
“‘不可理喻,肯定是误会,’我告诉他,‘一個人,一個疯子,根本不能代表所有人的观点。’
“‘为什么不能?我們一個美克人可就代表所有美克人了。我們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人类不是這样的嗎?’
“‘人类每個人都为他自己想。那個告诉你這些疯话的白痴是一個邪恶的人。但是至少现在事情终于清楚了。我們根本沒有提议要把你们送回伊塔米。那你们能不能从杰耐尔城堡撤回,到一個遥远的地方去,不要干擾我們了?’
“‘不行。现在已经沒有退路了。我們将会摧毁所有人类。有一点還是沒错的:一個地球对两個种族来說太拥挤了。’
“‘那很不幸,我必须把你杀了。’我告诉他,‘這非我所愿,但给你机会的话,你同样会杀我們很多人的。’听到這裡,他朝我扑過来,当然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杀了。
“现在一切你都知道了。看来是你或加尔挑十起這整個祸端的。加尔?似乎不大可能是他。所以,是你,克拉霍恩,是你!你的灵魂该为整個事负上沉重的包袱!”
克拉霍恩皱皱眉,低头看着斧子,說:“包袱,是有。但负疚,却沒有。我直率,但我不邪恶。”
桑顿后退一步,說:“克拉霍恩,你的冷静把我吓着了!以前,一些像加尔那样的怀有恶意的人說你是疯子的时候……”
“不要激动,桑顿!”克拉霍恩不耐烦地嚷道,“這场行动太拙劣了。我做错什么了嗎?我的错就在于我做了太多尝试。如果我成为堡主,我就把十奴十隶们遣送回去。我失败了,十奴十隶们造反了。别再說了,我对這個话题实在厌烦了。你的鼓眼睛让我很不舒服。”
“你可以厌烦,”桑顿叫了出来,“你可以嫌我的眼睛让你难受,可是那些成千上万的人呢,他们呢?”
“不管怎么样,他们又能活多久呢?我建议你省省力气吧,不要再责怪谁了。你知道嗎,其实是有解决办法的。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向你保证我說的全是正确的,可是你别想从我這儿知道這個方法。”
“克拉霍恩,”桑顿說,“我飞到這裡,就是要把你那自以为是的头从你身上扭下来的。”
但克拉霍恩不再理会他,转過身开始劈柴了。
“桑顿,到别的地方叫去吧。和你的鸟儿抗议去吧。”
桑顿抬脚走上了出村的路。
十
九月九日的晚上,杰耐尔城堡沦陷了。是鸟儿把消息带回哈盖道恩的。
无可奈何的堡主,自然又召开会议。
“我們现在是最后一座城堡了。美克人不可能伤害我們的,他们可以在我們城墙外围堤二十年,但也只是白费工夫。我們是安全的,只是想到我們竟然是住在這座城堡裡的最后的一批人,真的很奇怪!”
桑顿用真诚的声音說道:“二十年对美克人来說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们包围着我們,只要他们开始攻打,我們就完了。你们到底明不明白,现在已经是我們最后逃生的机会了,逃离這座城堡!”
“‘逃生’,桑顿?你說逃生,真是可耻!”加尔鄙夷地說,“你带上你的人,逃吧!去草原,還是去沼泽,悉听尊便!懦夫!你走吧。”
“加尔,自我成为一個‘懦夫’起,我就找到信念了。生存就是最高的道德,一個智者這样告诉我。”
“呸!谁告诉你這样?”
“菲利多,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
加尔用手掌拍前额,說:“你是說那個救赎主义者菲利多嗎?他可是最极端的一個,他想拯救所有人呢!桑顿,請你理智点好不好?”
“我們将会有好几年的時間,”桑顿硬十邦十邦地回答,“如果我們离开城堡的话。”
“但城堡就是我們的生命!”堡主大声說道,“你說,沒了城堡我們将变成什么?野兽?還是游民?”
“我們会活下去的。”
加尔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去看一幅壁毯。堡主摇摇头,一脸怀疑与困惑。贝纳尔把双手高高举起,问:“桑顿,你让我們每個人都紧张兮兮的。你来這儿一直要我們认识到现在有多危急,何必呢?在城堡裡,我們就像在母亲的怀裡一样安全。我們抛下所有荣誉、尊严、舒适,潜逃到莽莽荒野又能得到什么?”
“我們也說杰耐尔是安全的。现在呢,杰耐尔成了什么,除了死亡、腐烂的衣服,還有什么?我們‘潜逃’能得到就是确保生存。而且按我的计划,我們不仅仅是‘潜逃’。”
“我能举出一百個例子来告诉你,死胜于生!”艾塞思忽然抛出這样一句话,“我一定要死得很沒尊严嗎?为什么我的余生不能好好度過?”
這时有人来报:“美克人已经朝我們這边来了。”
堡主匆匆扫了大家一眼,问:“怎么样,有沒有统一的意见?我們到底要怎么做?”
桑顿举起双臂,說:“我不再多說了,我已经說完了。堡主,是不是先休会一下,我們都处理好各自的事情。我就要‘潜逃’了。”
“我們先休会。”堡主宣布完,每個人都上了护墙。
通进城堡的大路上,帕农人成群结队走来,肩上背着行李。山谷那边,在巴塞洛缪森林的边沿上,是成堆的兽车,還有一批金褐色的美克人。
奥尔指着西边說:“看,他们从那過来了,‘长洼’那边!”
他转過身,朝东望去:“看,‘仓桥’那边也有美克人!”
大家一致朝“北脊”望去。加尔指着一队排列整齐的金褐色的队伍,說道:“他们在那等着呢,那些恶魔!他们已经把我們包围了,让他们等吧!”
第二天,美克人开始行动,而且成果赫赫。他们在城堡周围建满了工棚、仓库和营房。在超出了城堡的大炮射程之外,他们用兽车铲起一堆又一堆的土。经過一個晚上之后,這些土堆已经向城堡方向移近了。第二個晚上后,更近了。最后,堆那些土堆的意图很明显了——這是通往峭壁的隧道的一道屏障。
再接下来一天,很多土堆已经到了峭壁的底部。不久就可看见远处一队的兽车,车上装满了碎石。他们把碎石卸掉,马上又进了隧道。美克人一共建了八條這样的地上隧道,大量的从峭壁上挖下来的土石从這些隧道推走了。那些爬在胸墙上观察的人,最后总算看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们不是要把我們埋了,”堡主說,“他们只是要从下面把我們的峭壁挖空。”
包围的第六天,山坡的一边开始摇晃、塌陷。一方几乎直抵城墙基部的巨石的顶部塌了下来。
“如果這继续下去的话,”伯纳尔嘀咕着,“我們的活日甚至比杰耐尔還要短了。”
“来,”加尔忽然来了十精十神,“我們试一下我們的大炮吧,把他们见鬼的隧道炸开,看他们怎么办?”他走到最近的炮台,喊帕农人把防水油布揭掉。
桑顿正好站在他身边。“我帮你吧,”他掀十开防水油布說,“你想开炮就开吧。”
加尔不解地看看他,然后走上去,旋转目镜对准一個土堆。但是二十英尺厚的土层保护得太好了,根本沒法炸开隧道。而能量炮就像电路短路一样,发出一声怪响就熄火了。
加尔开始還很生气地检查着机器,后来做了一個表示厌恶的手势,走开了。显然,大炮的效力是很有限的。
两個小时后,东面的一处岩石也塌了。在快日落的时候,西面同样塌了一处。
半夜时分,桑顿和他几個亲信携家带口地离开了堡主城堡。六队的鸟儿载着他们飞往“遥谷”附近的草场。天還沒亮,所有人都抵达了。只是沒有人与他们作别。
十一
一周后,东面峭壁又有另一片坍塌,一根熔岩的柱子也跟着塌了下来。隧道的土堆上,被挖出来的碎石越垒越多,数量惊人。
南面是受影响最小的,东面和西面则都遭受重创。但是在受攻击的一個月后,南面忽然也塌下一大块,阻挡了道路的通行,也打翻了前人在沿路两旁栏杆立的雕像。
堡主召开会议。“情况呢,”他可能想要再幽默一下,可是却力不从心了,“很不妙啊。甚至比我們原来最不好的预想還糟糕!我承认,只要想到我自己的死亡,還有我的东西都被摧毁,我就很难受。”
奥尔做了個绝望的表情,說:“我也是。死有什么?每個人都得死!但是只要我想到我那些宝贵的财产啊,我就伤心。我的书将被践踏,我的花瓶被摔碎,我的战袍被撕毁,我的小十精十灵被扼死,我的家传的吊灯被扭弯……這些可都是我的噩梦啊!”
“你的财产也就跟其他的一样了,”伯德莱马上接茬,“再說,它们也沒有生命。我們沒在的时候,谁還在乎它们怎么样呢?”
马鲁恩不禁颤十抖了一下:“一年前我刚储藏下两百多瓶最优质的香十精十,近一百五十罐的‘绿雨’,還有其他极品啊。如果你们要說悲剧,想想我這些吧!”
加尔不耐烦地跺跺脚說:“我們不要再悲叹了。還记得嗎,我們還有個選擇?桑顿曾经恳請我們和他一起逃难,现在他和他的一些亲信已经和救赎派们一起潜逃到北山那边了。我們選擇了留守,我們也不知结果是好還是不好。事实证明,原来是不好的。但我們選擇了,我們就该像真的绅士一样去面对现实。”
大家同意了這种观点。堡主拿出一瓶无价的极品香十精十,然后大方的开始倒呀倒,這以前可是从沒有過的。“既然都沒有未来了……”
那個晚上,在美克人的那個圆环内不时有十騷十乱发生:四個地方有火焰冒出,還有微微的喊叫十声。第二天,美克人的行动似乎放慢了一些。
下午时分,东面峭壁的一大块塌了下来。不一会儿,东面的墙裂开了,然后坍塌下来。于是,六座大楼的后方都露在外面了。一小时后,一队鸟儿在飞行甲板上降落。桑顿跳下来,从环型的楼梯跑到胸墙,下到广场,在堡主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一個随从把堡主叫出来。堡主不相信地看着桑顿,问道:“你在這儿做什么?你不是和那些救赎派们在北方好好的嗎?”
桑顿說道,“他们已经加到我們中来了,我們正在战斗。”
堡主震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战斗?绅士们和美克人战斗?”
“而且无比英勇。”
堡主摇头表示不相信:“救赎主义者呢,他们也来了?我以为他们要逃往北方。”
“是有些人已经逃了,包括菲利多。救赎主义者中也有分派的,就像我們這儿也是。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十英裡远的地方,還有诺马人。有一些人已经坐着兽车逃走了,其他的则愤怒地战杀美克人。昨晚你看见我們的杰作了吧,我們烧了他们四個仓库,毁了他们的糖浆房,杀了一百多個美克人,還有十几只兽车。我們也遭受损失了,這于我們很不利,因为我們人少,美克人多。這就是我为什么到這儿来的原因,我們需要人手。和我們携手战斗吧!”
堡主转過身朝中心广场走去:“我把他们都叫出来,商量一下。”
鸟儿们因为彻夜工作来回运送人,本来正不快地抱怨着,现在呢,看到城堡濒危,也严肃起来,愿意竭尽所能为自身安危而战。顽固的传统主义者還是不愿尊而战。桑顿這样向他们保证:“那你们就呆在這儿吧,像那些逃窜的老鼠一样在城堡裡走走。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有别人保护着你们呢。”
听到他這么說,很多人都悻悻然走开了。
桑顿转向堡主,问道:“你呢?留還是走?”
堡主长叹一声,說:“哈盖道恩城堡已经到头了。不管结果如何,我跟你走吧。”
情势马上发生了转变。美克人只是在城堡四周松散地围一圈,他们原以为乡村和城堡裡都不会做任何反击的。所以他们建营房也只是图方便,而沒考虑防御。因此,袭击破坏可以轻易地完成,然后又轻松撤退。
在“北脊”一线的美克人不断受到攻击,蒙受巨大损失。两天后,又有五座糖浆房被毁,美克人不得不后退了。他们放弃了正在建造的通向南面峭壁的两條隧道,只建立了一处似乎可行的防御阵地。他们不得不转攻为守了。在防御地带,美克人开始集中力量保护糖浆库、工具、武器、弹药等。天黑之后建筑地外也都灯火通明,美克人持槍把守,因此想要从前沿进攻已不可能了。
整整一天,袭击队都藏在周边果园裡,对新形势进行评价,然后又有了一個新策略:临时准备六辆轻便车,裡面装满轻质可燃油,各配一個手榴弹。每辆车配一人,用十只鸟儿拖曳,午夜时分飞上天空。
鸟儿高高飞着,在美克人营地上空扔下炸弹。瞬时,大火在营地蔓延开来。糖浆库烧着了,兽车被火惊醒,惊恐万分地来回奔走,轧死很多美克人,還碾過仓储房,或是互相撞来撞去,火势愈发大了。得以逃生的美克人跑进隧道。部分火被灭了,趁着情势混乱,人们赶紧破坏美克人在建的工程。一场恶战之后,人们杀了所有的哨兵,占领并控制了隧道口。此时所有幸存的美克人都在隧道裡了。看上去美克人的暴乱被平复了。
十二
堡的、两百個是救赎派人,大约三百是诺马人,聚在隧道的入口处,商讨如何处理隧道裡的那些美克人。日出时分,城堡的绅士回去接他们的妻儿老小。他们回来时,同行的還有另外一些绅士:伯德莱、加尔、艾塞思、奥尔。他们向堡主、桑顿、克拉霍恩及其他同僚道喜。但是表情超然,看来他们還是认为把美克人当人来镇压是一种耻辱。
“接下来要怎样?”伯德莱问堡主。
“美克人被困在隧道中,問題是沒办法把他们赶出来。他们兽车裡极有可能有糖浆储备,那样他们要生存几個月也就不无可能了。”
加尔作为一個军事专家,他考虑了一下当前的形势,提出一個行动方案:“把大炮取出来,然后安装在兽车上。等那些恶魔十精十疲力竭的时候我們就把大炮打进去,把他们全部铲除,只留下一小部分为城堡所用。我們以前有四百個,留四百個应该差不多了。”
“哈!”桑顿应道,“這是行不通的。如果美克人活下来,他们要修理太空船,教会我們怎么维护太空船。然后我們要把他们和帕农人送回他们的星球去。”
“那你要我們怎么生存下去?”加尔冷冷地问道。
“你们有糖浆生产器。安上糖浆囊,喝糖浆去吧。”
加尔歪歪头,冷冷地盯住他,說:“這是你的观点,你個人的观点吧。我們還要听听别的。堡主,這也是你的观点嗎,文明必定要消亡?”
“文明不会消亡,”堡主說,“只要我們所有人共同努力保护它。十奴十隶却不能再有了,我深信這点。”
加尔转過身,朝着进城堡的路走去。一群思想传统的人跟在他身后。有一些走到旁边低声讨论着,脸上飘忽的忧郁表明他们是站在桑顿和堡主這边的。
忽然从城墙处传来一声大叫:“美克人!美克人攻占了我們城堡啦!他们从下面的過道上来了。救救我們!”
城下的人惊惶失措地朝上看。他们正看着,城堡入口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怎么可能呢?”堡主惊问,“我明明看到他们全进了隧道了啊。”
“很明显,”桑顿悲痛地說,“他们开始破坏时就挖了一條地道通往下面的過道。”
堡主往前走,仿佛他要单独攻上峭壁一样,但后来顿住:“我們必须把他们赶出去!绝不能让美克人占领我們的城堡!”
“可悲啊,”克拉霍恩說,“城墙把我們和美克人一起都挡在外面了。”
“我們可以用鸟儿送一些人进去。只要联合起来,我們就可以消灭他们。”
克拉霍恩摇摇头,說:“他们可以在胸墙上和飞行甲板上等候,等鸟儿一降落就把他们射落。若我們要坚守一個立足点,那必定要有一场血拼:我們死一個,他们也死一個。但這样,他们的人数還是我們的三四倍。”
堡主叹道:“只要想到他们在我們的领土上狂欢,践踏我們的衣物,痛饮我們的香十精十,我就难受!”
“听!”克拉霍恩說,“有些人,上了城墙了。”高处传来很多人的嘶喊声,還有能量炮的响声。
桑顿走近不远处的一群鸟儿身边,告诉它们:“把我载到城堡上,要避开子弹,但又要我能看见美克人的地方。”
“小心!要小心!”鸟儿喳喳地叫着,“城堡现在很危险啊。”
“沒关系!快把我送到城墙上去。”
鸟儿载着他在城堡上方绕着峭壁大圈地飞,以避开美克人的弹雨。在那些還沒来得及开动的大炮间,站着三十几個男男十女女。其他在大炮无法到达的地方,则拥满了美克人。广场四处都是十十尸十十体。
加尔站在一门大炮上。当他看到桑顿时,他歇斯底裡地怒叫一声,转动大炮马上发了一弹。鸟儿尖十叫着,想要转到一旁,可是有两只被大炮击中。鸟儿,车,和桑顿开始坠十落,情况混乱。不可思议的是,其他活着的四只鸟儿竟然在距地面一百英尺的高度保持住了平衡,盘旋了一周之后,降到了地面。大家跑過来。
“你沒事吧?”克拉霍恩问道。
“沒事,只是被吓坏了!”桑顿做了個深呼吸,找了块石头坐下。
“那儿怎么样?”克拉霍恩问。
“全都死了,”桑顿說,“只剩下二十几個了。加尔疯了,他竟然朝我开射。”
“看,美克人在胸墙那呢!”有人叫了出来。
“看那!”另外一個人叫道,“我們的人!他们跳下来了!……不,他们是被扔下来的!”
一些是人类,還有一些是被他们拽下来的美克人。他们慢慢地坠十落,就這样走到他们生命的尽头。
最后再沒人落下来了。哈盖道恩城堡被美克人占领了。
桑顿注视着這一切,城堡在他眼裡忽然变得既熟悉,又陌生:“他们不可能控制我們的城堡的,我們只要破坏太十陽十能工作房,他们就无法合成糖浆了。”
“我們要马上去,”克拉霍恩說,“要赶在他们想到這個之前,不然又会有人把守了。鸟儿!”
他马上下达命令。四十只鸟儿,每只都攫着两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然后飞上天。它们绕飞城堡一圈,不久就回来报告說已经摧毁了太十陽十能工作房。
“马厩裡的帕农人呢,我們的小十精十灵呢?”堡主绝望地问。
桑顿慢慢地摇了摇头,說:“以前不是救赎派的现在也都要变成救赎派了。”
克拉霍恩喃喃地說:“他们最多只能撑两個月。”
然而,两個月過去了,三個月,四個月過去了。
一天,城堡大门开了,一個面容憔悴的美克人踉跄地走上前来,說道:“人类听着!我們快饿死了。你们的财产我們都保护得好好的。让我們活命,不然我們会在我們死前把一切都毁了。”
克拉霍恩回答:“我們的條件是:我們让你们活命,但你们必须清理城堡,掩埋所有十十尸十十体。你们還必须修理好太空船,并把有關於太空船的知识都传授给我們。我們将把你们送回伊塔米第九星球。”
“我們同意你们的條件。”
五年后,桑顿和格丽斯,带着他们的两個孩子离开圣德河畔的家北上旅游。他们趁机重游了哈盖道恩城堡,发现那儿只剩下二三十個人了,堡主也在其中。他已经很老了,至少在桑顿看来是這样的。他已然白发苍苍,曾经真诚直率的脸,现在很瘦,几乎沒有血色。桑顿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们站在一棵十胡十桃树下,此时城堡和峭壁赫然耸立在他们身边。
“现在這儿是一個大博物馆,”堡主說,“我担任馆长。以后的堡主们也将都要担任馆长,因为這裡有太多的财富需要我們来保护。现在感觉到城堡已经悠然老去了。還有鬼魂们住在大楼裡,我经常看见他们,特别是在节日的夜晚。”
“的确是,”桑顿摸十摸两個孩子的头,說,“但是,我并不想看到他们。我們现在是人类,有我們自己的世界,我們已经不是昔日的我們了。”
堡主表示同意,却好像有点遗憾。他抬头看着宏伟的城堡,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一般:“将来的人会怎么看我們哈盖道恩城堡呢?還有城堡裡的财富,城堡裡的书籍,城堡裡的战袍?”
“他们会为之惊叹,”桑顿說,“就像我今天的感觉一样。”
“裡面有太多让人惊叹的东西。你要不要进来看看?我們可還有一瓶瓶的极品香十精十。”
“谢谢,不用了。”桑顿回答,“裡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总要勾起往日的回忆。可是我們還要往前走,我想我們马上就要往前走了。”
堡主幽幽地点点头,說道:“我完全能理解。好吧,再见,祝你们旅途愉快!”
“好的,堡主。谢谢,再见。”桑顿說着转身离去,走向人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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