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原生生物》作者:[美] 詹姆斯·范·佩尔特
在大卡车敞开的窗户外边,密西西比河平原在黑暗中滚滚而過。沼泽地把月亮挂在低矮的地平线上,它就像是一只银色的硬币,在绵延数英裡的路程中,它的光线要么在高地的黑森林中闪烁,要么从围栏开裂的篱笆间渗透過来。空气闻起来既潮十湿,又有一股陈腐的死鱼味,沉重得如同一條湿十漉十漉的手巾。然而這比炎热午后的动物圈裡要强得多,在那個时候,太十陽十炙烤着遮篷,展出的动物们都缩在微弱的十陰十影裡。在夜间上路才是走下去的办法。每隔几分钟特莱文就计算一下距离。他们很快就会离开罗克西,随后到达汉堡、麦克奈尔和哈裡斯顿,并很快离开。在费特,有一個不错的餐车饭店,他们可以在那儿吃早餐,可是那意味着要驶下高速公路,而且,如果他们停下来就会碰上维克斯堡(1)早上最差的十交十通。不,应该一直行驶下去,驶向下一座城镇,在那裡他们可以赶上時間进行一次展出。
他伸手越過座位去够放在他和凯普莱斯之间的杂物袋。她睡着了,婴儿般白肤金发的头部靠在车门上。她的小手握着一本打开的希腊文版(奥德赛)。如果她醒着,她可能会看一眼地圖,然后准确地告诉他裡梅厄斯韦尔(2)還有多少英裡,以当前的速度他们要用多少分钟才能到达,在油箱裡会剩下多少盎司的汽油。她小女孩一样的眼睛会十逼十得他无路可退:“你为什么不能自己计算出這些数据?”也许她看上去只有2岁,可她实际是12岁,而且還具有一名中年税务代理的心智。
在袋子的底部,他找到了牛肉干。它尝起来多半是十胡十椒味,在裡边,它具有一种金属的风味,他却试图不去這么想。谁知道這种牛肉干是由什么制成的呢?他不相信還有可以屠宰的原始形态的牛,即原生牛。
在一個长长的拐弯之后,城市限速标志隐约出现在黑暗中。特莱文踩了刹车,又换成了慢档。罗克西的警察因为他们的速度监视而臭名昭著,而且他的钱袋裡已经沒有足够的行十贿资金帮他摆脱一张罚单。在他的后视镜中可以看见另一辆卡车和一辆小汽车紧紧跟在后面,那裡载着杂役哈代和他的一队工人。
在一個空旷的十字路口罗克西的十交十通信号灯闪耀着黄光,而关门的店铺则默默地立在几盏路灯下。向市中心行驶了几個街区之后,又有一英裡长的道路,两旁满是残破的房屋和拖车;在煤渣砖砌成的路上,破洗衣机和皮卡点缀着月光笼罩下沿街的庭院。有什么东西在锁链连接的篱笆后面朝他叫個不停。为了看個清楚,特莱文放慢了车速。這是出于职业的好奇心。那家伙在门灯下看起来像一只原生狗,一只原生动物,一只年迈的动物,如果它僵硬的步态能說明什么的话。這种动物存活下来的已经不多了,倒不是因为基因突变的影响。特莱文想知道,如果邻居们心存嫉妒,那么在自家后院养了一只原生狗的主人们是否会和他们产生纠纷。
一個蹒跚学步的孩子的声音說道:“爸爸,如果我們不能在梅厄斯韦尔赚2600美元,我們就得卖掉一辆卡车。”
“永远不要叫我爸爸,”他沉默着开過一大段弯路。双向行驶的公路通常沒有路肩,保持安全需要专心致志,“我刚才不知道你醒了。此外,1000美元就够了。”
凯普莱斯合上了书。在驾驶室的黑暗中,特莱文看不见她的眼睛,可是他知道那双眼睛像极地的冰一样蓝。她說:“1000美元买柴油当然够了,可我們已经拖了几周的工资,工人们不会容忍再一次的推迟了,不要晚過你在加尔夫港(3)承诺的時間。季度税收的延期也過去了,而且我們不能像对付其他债权人那样通過抵押几個月额外的物品来应付政十府工作人员。我們已经有了供应大多数动物十天左右的食物,但是我們不得不给虎羚和鳄鼠(4)买新鲜的肉,否则它们就会死。有了2600块我們才能渡過难关,可那只是勉强够用。”
特莱文沉下脸。自从他发现她的嗓音和发音特别可十爱十以来已经很多年了,而且几乎她說的每件事都有讽刺和批评的意味,這好像是为了他自己的自我怀疑而与一個小個的律师生活在一起。“那么我們需要的观众是……”他皱起了眉头,“2600美元除以4.5……”
“578個人,這会留给你额外的一美元去喝一杯咖啡。”凯普莱丝說,“从去年秋天在弗瑞迪(5)开始,我們就从沒挣過那么多钱了,那是因为纳齐兹(6)的啤酒节(7)提前结束了,幸亏有路易斯安那州的酒水法令(8)!我們得承认展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還得分割财产、卖掉货物,然后付清帮工的薪水。”
她打开了从仪表板上伸出来的曲颈閱讀灯,并且翻开了那本书。
“如果我們能坚持到罗斯代尔(9)……”他想起了上次在罗斯代尔摆脱困境。那是在七年以前,那個城市征召他去工作,让他发送信件和电子邮件。他们以一個委员会在新奥尔良(10)见他,那裡边有一個黑美人在出去吃饭时曾在桌子底下紧按住他的大十腿。
“我們办不到。”凯普莱丝說。
特莱文回忆起放在腿上的手感觉起来既舒适又十温十暖。当时他几乎从桌子旁跳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大豆节会把人们吸引過来。每样东西都由大豆制成,大豆派、大豆啤酒、大豆冰淇淋。”他暗自笑道,“我們在那儿赚過钱,我曾和罗斯代尔的大豆女皇沿着中央大街一起行驶。”
“我們完了,收起你的豆子吧。”她头也不抬。
罗斯代尔的大豆女皇也曾是那么的友好,而且特别令人喜歡,所以他把动物园带到了城裡。他想知道她是否還在那儿,他可以去拜访她。“不对,如果我們赶上大豆节就会干得不错。一场完美的展出,随后我們就会再次上路了。我会重新装饰我們的卡车。当我們播放着音乐来到城镇时,人们会十爱十上我們的。世界上最大的新奇动物园!你记得《新闻周刊》在什么时候发表的那篇报道嗎?天哪,那真是個重要的日子!”他又朝窗外瞥了一眼,月亮正在地平线上随着他们前行,它足有一只沙滩充气球那么大,就像擦亮的轮毂罩随着他们在黑暗中滚十动。沿着密西西比河向西行进32公裡,他可以闻到流向大海的那條河流的气味。她怎么能怀疑他们会赚到大钱呢?我会在梅厄斯韦尔和罗斯代尔做给她看的,他想,让她脸上的傻笑一扫而光。钱会多得从桌子掉下来,我們得用麻袋来装。他一边咧嘴笑,一边在袋子的深处又挖出一块牛肉干。
10:30,特莱文把卡车开进了梅厄斯韦尔。他睁大了眼睛找寻他们的宣传海报和传单。两周前他送来了一箱子的海报和传单,假如他雇来的那個男孩完成了任务,它们应该被贴得到处都是。可他只看见了一张,而且還被撕去了一半。有几條标语欢迎垒球队来参加中南部春季垒球赛。旅馆打出了“客满”的标志,由此可见,人们注意力集中于此。他放上音乐,乐声从卡车顶上的扬声器裡传了出去。动物园进城了,他想,来动物园观赏吧。但是,除了几個坐在理发店前的老人在他们经過时冷漠地看着他们,似乎沒有人注意他们的到来。
“凯普莱斯,他们不会一整天都打球的,嗯。在比赛的间隙他们得干点什么。”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她的膝上电脑开着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她正在傲账记录收入和支出情况。
集市位于城镇北部的边缘,紧十靠着球场。一名停车场的管理员在门口迎住了他,然后又登上了行驶的汽车,于是他的脑袋正好出现在窗户的下方。
“停车的费用是100美元。”他說道。他的脸藏在一顶宽边草帽下,那草帽看起来旧得如同周游了几次世界一样。
特莱文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同时也保持着冷静:“我們先前为這地方付過钱了。”
管理员耸耸肩:“十交十100美元,否则就去其他地方安顿自己。”
跪在座位上的凯普莱丝倾身越過了特莱文。她加粗了嗓音,尽量模仿特莱文:“我們把那张支票付给梅厄斯韦尔停车场還是伊萨克纳郡(11)?”
管理员大吃一惊。在凯普莱丝藏起来之前,他抬起了头。他的脸足有60岁那么老,而且和他的草帽一样脏。“现金。不收支票。”
“我也是這么想的。”她从窗前退回去的时候对特莱文說,“给他20块。那裡最好有便携的尿壶和我們要的电气连接端口。”
特莱文朝他亮出一张钞票。
管理员在跳下行驶的汽车时干净利落地抓過钞票。“嗨,先生,”他說,“你的小女孩多大了?”
“老得不成样子,傻瓜。’特莱文說着踩下了离合器,大卡车向前驶去。“我告诉過你别露面。如果当地人知道我带着一個還保存着图书的突变异种,我們会麻烦不断的。他们有劳动法(12),你是知道的。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给他多少钱?我們可以用那些钱买来可供消耗一两天的肉。”
凯普莱丝跪着朝窗外看去:“他真是個名副其实的看门人。永远不要惹恼一個看门人。嗨,他们对這個地方清理了一番,上一次在我們和那條河之间曾经有一小片树林。”
特莱文倚在方向盘上:“你想要在你打垒球的地方附近有树林和灌木丛嗎?你去追逐一個落进矮树丛的界外球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在集市的另一边,地势向大堤倾斜,越過大堤是流淌着的密西西比河,离這裡不超過100米远的地方是一块巨大泥泞的平原。在10点钟左右的太十陽十底下,平原上点缀着数行缓慢漂流的泡沫。一條黑色驳船位于很远的地方,他听不见它逆流而上时发出的喀嚓声。在他们和河流之间,特莱文怀着赞许的心情注意到,一條3米左右高、用锁链连接的围栏延伸到无穷远处。谁知道从河裡会爬出什么令神都感到敬畏的东西呢?
像往常一样,准备工作花去了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在约2.4米的动物圈裡,大型动物滚十热的十毛十皮和未曾清洗的笼子底都散发着臭气。它们第一批下了半挂拖车。看起来既无十精十打采又虚弱不堪的虎羚是一只长十腿、有蹄的动物,基因突变使它令人印象深刻的脸上长着马刀形状的牙齿,下面几乎沒有脖子。当它的笼子被放在湿十漉十漉的地上,它几乎都抬不起头来。它轻轻地叫着。特莱文查看了一下。
“立即给它遮上一层帆布。”他对杂役哈勃說。
哈勃是一個十爱十发牢十騷十的大個子,他把一件摇滚音乐会的旧T恤裡朝外穿在身上。
特莱文加了一句:“那拖车裡有120度(13)。”
他十爱十怜地看着那只动物,想起了他从伊利诺斯州的一個农场裡得到它时的情形。在基因突变被认识和命名并成为一种瘟疫之前,它是美国第一批突变体幼种之一。這只虎羚的姐姐几乎是怪物:粗十壮的腿、鳞状皮肤和又细又长的脑袋使它活像一只杂十交十的赛狗。可是特莱文到达那裡时,那個农夫已经把它杀了。它们的母亲就像你曾看過的普通的母牛,它怀着迷惑的心情呆滞地看着它的孩子们。
“我的牛到底怎么了?”农夫问了好几次,直到他开始讨价還价。
特莱文一付了钱,那個人就說道:“假如我有其他看起来怪异的动物,你想要我打电话给你嗎?”
特莱文嗅到了其中的利益。
6月和7月,他在皮卡的后面展示虎羚,向每位观众收取20美元,每星期净赚1万美元。他认为,我也许不太聪明,但我确实知道如何挣钱。夏季结束时,特莱文博士的奇异动物旅行展览馆诞生了。就在那一年,凯普莱丝在他旁边的儿童车座裡随车同行,她十妈十十妈十在分娩的时候死掉了。
在8月,他们从西纳托比亚(14)出发,向北到达孟斐斯(15)。
凯普莱丝在11個月大的时候說出了第一句话:“80英裡(约28公裡)沒有超過速度限制嗎?”甚至从那时起,她的声音裡就带有嘲讽挖苦的语气。特莱文当时差点撞坏了卡车。
那只鳄鼠出来的时候,一边咆哮着,一边咬那些栏杆,它长有皮十毛十的鼻子有力地顶在金属上。它用自己200磅的身十体撞击着门,几乎使笼子从搬运工的手裡翻倒。
“把你们的手放远点。”哈勃对他的手下厉声說道,“否则你们给十妈十十妈十写信时就得用铅笔敲打一支残指了。”
随后,其他的动物都被卸了下来。豪猪螈,一只牛蛙发生变异的孩子,它在每一块十陰十影下都会抖动潮十湿多棘的皮肤;大约有一只野生火鸡那么大的独角鹅靠四條腿支撑着身十体,在它珍珠一样闪光的角状物下边的周围,残破的羽十毛十正在脱落。其他的每一只动物都是突变异种,猫、松鼠、猴子和海豹们已经面目全非的后代,以及特莱文可以收集到的动物园裡的其他所有动物。大型和小型的笼子、鱼缸和动物培养箱、小畜栏和鸟笼,以及拴动物的桩子——都卸了下来供展览使用。
到日落时,最后一只动物已经被安放好并且喂了食物。马戏十十团十十的旗帜在半挂卡车的顶部飘扬,扬声器就安放在他们的海报上方。
停车场的管理员在笼子间闲逛,他的双手深深地插在衣袋裡,他友好和随便得如同在早晨时不曾想骗他们的钱。“如果你们在這裡扎营住宿,那么太十陽十一落山,你们所有人最好呆在卡车裡。”
特莱文怀疑地问:“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個人朝着河抬起了下巴,在落日的映照下,河流发出的红光像一块血污。“几天前水位上涨了,现在已经高過了那些围栏。大坝還在支持着,不過现在某种长满牙齿的突变异种也许正在我們這一带四处走动。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能走进那片泥塘,免得被什么东西咬上一口。民防志愿者每天在岸上巡逻,以寻找脾气更暴躁的生物,可是這條古老的河流太长了。你有槍十支嗎?”
特莱文耸了耸肩膀:“有棒球棒。也许我們运气好得能够在這個动物园裡添些动物。你期望人们都来看垒球比赛?”
“有32支球队呢。我們额外又用船运来了看台。”
特莱文点点头。如果他在上午的早些时候播放音乐,也许会吸引等待比赛的人们,在炎热到来之前不如消遣一下嘛。几分钟后,停车场管理员离开了。特莱文很高兴他走开,特莱文获得的清晰印象是:他在找一些可以偷走的东西。
吃過饭,凯普莱丝爬到了上层的铺位上。她的短腿差点儿使她完不成這样的动作。特莱文把自己的毯子踢到了一边,即使已经過了10点,气十温十仍在90度(16)以上,而且還沒有一丝的微风。大多数动物在笼子裡安歇了,只有虎羚在叫,一声接着一声,如同猫头鹰一样颤十抖而又冗长的叫十声,却柔和而又充满旋律,這几乎和它凶猛的外表搭不上边。
“明天你躺下边。我不是在开玩笑。”特莱文在熄灯之后說道,“我不想你把人们赶走。”
凯普莱丝嗤之以鼻:“在一個变种动物园裡我却不能霹面,這真是莫大的讽刺。我厌倦了像一個怪物一样躲得远远的。不管怎样,再過50年将不会有你這样的人存在。你也应该接受這不可避免的事实,我就是未来,他们应该能够接受。”
特莱文把手放在脑后,盯着上面凯普莱丝的铺位。透過他安装在窗户上的纱窗,他可以听见密西西比河的河水在拍打着堤岸。一只动物在远处刺耳地尖十叫着。特莱文试图想象出是什么动物会发出那种声音。
最后,他說:“人们不喜歡人类的变种,至少不喜歡那些看起来像人类的变种。”
“为什么会這样?”她问道,所有的挖苦和讽刺一扫而光,“我不是一個坏人,假如他们逐渐了解我的话。我們可以谈论书籍,或者哲学。我具有思想,不仅仅是一副身躯。”
那只动物又在黑暗中叫了起来,声音延续着,直到不再尖利,它才停下。一個伴随着水花飞十溅的沉重的落水声表明那個动物离开了。“我猜人类的变异令他们感到悲伤,凯普莱丝。”
“我令你感到悲伤嗎?”在卡车驾驶室黯淡的内部空间裡,她听起来确实像一個两岁大的小女孩。特莱文知道她不是正常人,她永远不会“长大”,她的DNA表明她不是人类。她曾傲慢地讲话并用布娃娃一样的眼睛使他觉得自己的愚蠢,他曾禁止她叫自己“爸爸”。他回忆起在這些事情发生之前她的小时候,然后他想,她有点儿像她母亲。他仍然保留着關於她的印象:她梳头、睡觉和张着嘴呼吸时的情形,就如同她的母亲一样。从他喉咙流露出的话语也镌刻着对那些时光的回忆。
“不,凯普莱丝,你沒有令我感到悲伤。”
几個小时過去了,凯普莱丝早就睡着了,特莱文也不知不觉地陷入了一连串的梦中。他被一條土耳其蒸气浴巾憋得透不過气来,当他把浴巾抛开时,他的债主们又把他围在了当中。他们拿着過期未付的债务通知,其中大多数是人类。
天亮前,特莱文就起十床十去给动物们喂食了。经营這個动物园的窍门多半在于分辨出那些动物们吃什么,這恰恰是因为,父辈是一只原生马并不意味着干草可以像预期的那样被当做饲料。凯普莱丝为他维护着一张详细的图表:动物的体重,消耗多少食物,以及补充哪些维他命最有用,這对管理一個动物园很有实用十性十。他往猪驼的笼子裡倒了一桶玉米棒,猪驼喷着鼻息,蹒跚地从栖身的窝裡爬出来。它看起来不像一只猪或者特莱文认识的其他动物。它把脸埋十进食槽之前,感激地朝特莱文看了一眼,它的眼睛大得如同碟子一样。
特莱文沿着成排的笼子走過去。喂鸟的虫子装在一只笼子裡,旁边是谷物,還有从屠夫那儿弄来的骨头,以及狗食、已经腐坏的鱼、面包、谷制品、不新鲜的蔬菜和燕麦片。虎羚品尝着他扔进去的一块烤牛十十臀十十肉,在撕下一小块细细咀嚼之前,它用猫一样灵巧的舌头十舔十了十舔十那块肉,還满足地发出咕咕声。
在這一排靠近河流的尽头,有两只笼子从展台上被撞倒在地,而且被砸了個稀巴烂,黑色的血和几小块肉還粘在扭曲的铁條上,笼子裡装着的两只暗色皮质皮肤的鸟状生物都不见了。特莱文叹着气在笼子旁边走来走去,察看着四周的情况。在一块泥土地上,一個单独的带有四個深深的爪痕的蹼状脚印显示了穿過那裡的肇事者的行踪。几個不完整的脚印从河那边延伸過来。特莱文把手指放进脚印裡,它足有半英寸深。地面潮十湿却很坚实,需要用力地向下压他才能把手指插十进去半英寸。他惊异于那只动物的体重,同时還作了一個记录以提醒自己今晚得把小一些的笼子放在卡车裡存放。這将意味着更多的劳动,他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8点的时候,停车场对面的垒球场已经挤满了人。比赛开始时,球员在围栏外做着热身运动。给他们提供住处和用来放食品的帐篷就坐落在附近。特莱文笑了笑,放出了音乐。挂在卡车上的横幅上写着:特莱文博士的奇异动物旅行展览馆。欣赏自然的奇迹!寓教于乐!到中午时,已经有15位顾客付钱参观了。
特莱文让哈代负责卖票,自己则装了一箱传单,又把一支射钉槍别在了腰带上,然后朝球场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散发传单。太十陽十像一個潮十湿的炉子在散发着热量,只有球场上的运动员沒有呆在帐篷裡或遮十陽十伞下面。他们有几個人给他买了一杯啤酒——他喝了一口——可是由于潮十湿而有些褶皱的传单却被扔在了椅子下边或者是冰箱后面。
“我們正在举行首個比赛日的特别优惠活动。”他說,“每人2元,十交十3元钱就可以和一個朋友一起参观。”他的衬衫紧十贴在后背上,“我們将在太十陽十落山后开始营业,那时候会凉快一些。展览的动物不容错過啊,朋友们!”
有一個20多岁的女人,她的脸颊被太十陽十晒得通红,金色的头发绑在脑后,她說:“该死,我沒必要花钱去看一個暗示(17)!”她把传单十十团十十成一十十团十十扔掉了。
她的一個队友坐在地上,两十腿十间放着一杯啤酒,他(18)說:“祝他好运吧,多丽丝,他只是为了谋生。”
特莱文說:“《新闻周刊》报道過我們,你们也许读過。”
“也许我們過会儿会去,伙计。”坐在地上的球员說。
多丽丝打开一個易拉罐:“也许今天下午還会下雨呢!”
“也许吧。”特莱文迎十合着說道。他又朝着集市另一边的城镇走去。太十陽十用灼人的炎热折磨着他的头顶。他走了100米的时候就希望自己能戴上一顶帽子,可是天气热得使他无法回去取。
他把一张传单钉在了他遇到的第一根电线杆上。“好吧,”他对自己說,“一些小小的宣传,我們会把這些钱赚回来的!”
他走過一根又一根的电线杆的同时,人行道也在刺目的热十浪十中闪烁。他走過了五金店、酒馆、浸礼会(19)教堂——它的大帐篷上写着“让孩子们来吧”、撞球场,以及自助商店。他走进每個店铺請求老板张贴他的海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同意了。在中央大街后边坐落着几條街区的住宅,特莱文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张贴着海报,同时也认同地注意到布满窗口的铁丝網。
“现如今沒法更加小心了。”他說。在炎热中,他觉得头晕目眩,太十陽十光一十浪十接一十浪十地冲击着他的后背。展出取得成功需要的观众是578個,他想。它像一首歌一样在他心中打着节拍。把它当成600吧,600個人来参观动物园,来参观动物园,来参观动物园……
当他终于转身向集市走去时,太十陽十开始下山了。特莱文拖着沉重的双脚,而传单却一张也沒有剩。
夜幕降临了,特莱文穿着动物园主人的制十服等在剪票口,那件制十服是带有金色肩章的红色宽肩礼服。零钱箱在叮叮当当的欢乐声中“砰”的一声弹开了,装门票的滚筒也准备好了。随着萤火虫开始在河流上空的黑暗裡闪烁,扬声器裡裡轻柔地传出马戏十十团十十的音乐。有趣,他想,基因突变怎么会只影响较大型的脊椎动物,却不影响老鼠般大小的哺十乳十动物和小蜥蜴,也不影响小鱼、昆虫或者植物。一只昆虫又能突变成什么呢?它们本来就很怪异了。他嗤笑了两声,走在人行道上时唱的歌還在脑海裡回响:600個人,来参观动物园,来参观动物园,来参观动物园。
特莱文盯着从公路上经過的每一辆车,等待着能有一辆驶向集市。
从日落到午夜,只有20几個人买票入场,大多数是发现梅厄斯韦尔沒有多少夜生活的球员们。云彩飘了過来,远处的闪电放着光,如同闪亮的钢丝绒。
特莱文拨十弄着装门票的转筒,使它在轴上来回地转动。一对穿着工装裤的年迈夫妇出来时拖着脚步从他身边经過,他们的衣裤上粘着富饶的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泥土。
“你這裡的一些动物很新奇,先生,”那位老先生說,他的妻子点点头,“却沒有過去几年我在自己的田地裡发现的动物奇怪,這都使我记不起原生动物什么样了。”
“离河流很近的那個地方,”她妻子說,“我們家就在那儿。”她指向一盏孤零零的灯下边的小型农舍,就在最后一块球场的旁边。特莱文奇怪他们是否曾在自家的门廊上拾到過本垒打击出的球。
钱箱裡稀少的几张钞票在特莱文手指的拨十弄下沙沙作响。钱应该多得桌子上都放不下,他想,我們应该被淹沒在钱堆裡。那对老年夫妇站在他旁边回头看着动物园。他们使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是因为他们的外表,而是他们纯粹的耐十性十。
他沒有理由同他们十交十谈,可是手头又无事可做,于是他问:“我几年前来過這儿,以前的生活相当富足。到底发生了什么?”
妻子拉着丈夫的手,她說:“這個城镇正在消亡,先生,彻底地消亡。去年秋天他们关闭了小学,沒有处在小学年龄的孩子了。如果你想看一场真正的动物展览,直接去伊萨克纳郡医院的小儿科好了。那都是对父母的惩罚,不過已经沒有多少人有孩子了。”
“或者不管你把他们叫成什么。”老先生又加了一句,“你的动物园也在每况愈下啊。”
“可是我听說你有什么特殊的动物。”那女人胆怯地說道。
“你看到鳄鼠了嗎?”特莱文问道,“關於它有一個不同寻常的故事呢。還有虎羚,你们看见了嗎?”
“看见了。”她看起来失望地說道。
老年夫妇登上了他们的皮卡,启动了好几次它才突突地打着了火。
“我在维克斯堡为卡车找到了买主。”凯普莱丝說。
特莱文急忙转過身。她正站在检票口旁边的十陰十影裡,腋下還夹十着一個笔记本。“我叫你不要露面的。”
“谁会看到我呢?即使打折你都无法招徕顾客!”她盯着那一片空地,“我們不用把卡车送過去,他下個星期来镇上办其他事。我会做好這笔十交十易的,十交十车、拿钱,全都通過互联網。”
那位农夫的皮卡有一只尾灯熄灭了,它从集市拐上一條土路,這條路通往他们不到200米远的房子。“我們怎么处理那些动物?”他想哭。
“把不会伤人的动物放生,杀掉那些危险的。”
特莱文十十揉十十十十揉十十眼睛。
凯普莱丝跺着脚說:“瞧,沒時間感伤了!动物园失败了,无论如何,你会很快失去這一切。假如你太固执而无法完全放弃,那就先卖掉一辆卡车,你就能再维持几個星期。如果我們节俭一些,或许能挨過整個夏天。”
特莱文不再看她,萤火虫依旧在河流上闪闪发光。“我得做一些决定了。”他沉重地說。
她掏出笔记本:“我已经做過了,這是一辆半挂卡车的配件,我已经让哈代和工人们按实物列一份配件清单,過后再填上日期。”
“工具和笼子怎么处理?”
“垃圾场就在這儿的北边。”
特莱文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种取得胜利的腔调嗎?他接過笔记本,凯普莱丝把手放回到身十体两侧,仰起头注视着他。动物园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映射十出长长的影子。我该踢她一脚,他想。他的腿也随着這個想法颤十抖了一秒钟。
他把笔记本塞十进腋下:“上十床十睡觉。”
凯普莱丝张嘴想說些什么,然后又把话吞了下去,一转身离开了。
她消失在驾驶室裡,良久,特莱文坐在凳子上,下巴枕在手中,膝盖支着臂肘,看昆虫围绕着灯光飞舞。虎羚用十十臀十十部蹲坐在地上,警觉地看着那條河流。特莱文想起他曾看過的一部可怕的动画片,几個干瘪的老太婆坐在一辆装满十十尸十十体四轮马车的座位上,一個握着缰绳的转身对另一個說:“你知道,一旦瘟疫不再肆虐,我們就失业了?”
虎羚站了起来,朝河流的方向注视着。它在笼子裡目不转睛地踱着步,一直沒有把头从那一片黑暗中转向别处。特莱文挺十起腰,它在远处看到了什么?很长一段時間,整個场景保持着,沒有什么变化:昆虫在周围盘旋,轻声地嗡嗡作响的灯照耀着那些笼子,闪亮的金属映衬着周围的春十光夜色,以及那只踱来踱去的虎羚,特莱文手扶着检票口磨光的木头,密西西比河清晰的流水声在背景中轻声地低泣。
在笼子的另一侧,一十十团十十来自河流的黑影从夜色中显现出来。特莱文被吸引住了,呆呆地眨着眼睛,所有的头发都在后脖颈上舞动。那只生物的前肢很短,站立着比一個人還要高,它眺望着动物园,然后像熊一样四肢着地,只是它的皮肤由于像蝾螈一样湿润而闪现着光芒。它的三角形脑袋在地面上嗅着,好像随着某种气味爬過了那片湿地。当河裡的生物来到第一個笼子——一個装着鼬蛇的小笼子——时,它把前肢抬离了地面,用指间有蹼的爪子抓住了那只笼。一刹那间笼子就被扯坏了,鼬蛇也不见了踪迹。
“嗨!”从震惊中清醒過来的特莱文喊道。
那只生物看着他。特莱文把手伸到检票口的下边,抓起那只球棒向前走去。那個怪物回身拿起了下一個笼子。
血液涌上特莱文的脸。“不,不,不。该死!”他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突然跑了起来,還把球棒举在了头顶,“滚开!滚开!”
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特莱文用球棒砸在了那只动物的肩上。
它尖十叫起来。
特莱文向后退去,還扔掉球棒,用双手堵住了耳朵。它又叫了一声,响亮得如同火车在鸣笛。很快,它就耸立在特莱文面前,伸展着爪子。接下来它似乎又失去了兴趣,来到第二個笼子旁,它在铁條上猛地一拉,就拆散了那個笼子。
特莱文的耳朵裡嗡嗡直响,他从地上捡起球棒,挥舞着再次进攻。怪物用两只后腿站立着,露出了自己的牙齿,它们仿佛是锋芒毕露的针长在三角形的颌骨上。
特莱文向它的一侧打去,它用令人吃惊的灵活十性十向后躲开了,随后伸出利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特莱文再次挥动球棒却又沒有打中。怪物猛击他的腿部,撕十破了他的裤子,還几乎扭断了他的双脚。
那家伙笨拙地移动着,随着特莱文再次挥动棒子,它朝山下的大堤围栏跑去。這次還是沒有打中。它嚎叫着,试图和特莱文兜圈子。于是他急速地跑向一边,小心地在湿十滑的泥地裡保持着平衡。然而,他竟然摔倒了!那家伙控制了局面,它张开嘴,却又在特莱文举起球棒时撤了回去,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狗。
特莱文一边急促地喘十息,一边用球棒的一端指着它,一直通迫着它远离动物园。在他身后,警笛大作,引擎轰鸣,可是他不敢回身看,他只能威胁地移动着并时刻准备好手中的球棒。
一系列佯攻之后,怪兽背靠在围栏上。噩梦停止了。就在特莱文用双手将球棒从头顶砸下来的时候,它弓着背站了起来。通過球棒,他感觉到头骨碎裂了,那個生物倒在泥浆中抖做一十十团十十。特莱文的脉搏狂跳不已,他的身十体晃了晃,然后坐在了這只怪物的旁边。
山顶上,人们在动物园的灯光的笼罩下向黑暗中呼喊着。他们是垒球队员?還是市民?一辆警车的灯红蓝相间地闪烁着,還有三四辆警车亮着大灯停在卡车附近。显然他们看不见他,可是他也累得喊不出声音。他不顾地上的泥泞,仰面朝天躺下了。
死去的生物闻起来有一股血腥和河泥的气味。特莱文把一只脚搭在它身上,几乎为它的死感到遗憾。假如他能活捉它,那将会为动物园增加一只多么奇特的动物啊!渐渐地,他剧烈的心跳平和下来。泥浆既暖和又柔软,在头上,有些散开的云彩正在从一轮满月的表面掠過。
从动物园的方向传来了谈话声。特莱文抬头环顾四周,人们都聚在一起,手电筒的光刺穿了天空,他们开始从山上走下来。
特莱文发出一声叹息,他沒能挽救动物园,他实在是做不到。
明天即将来临,他们得舍弃一辆卡车,几個月之内,這一切都将失去,另外一辆卡车,那些动物——最让他感到惋惜的是那只虎羚——旗帜招展、乐声悠扬地开车进城的情形和人们排队参观变异动物的场面,他再也沒有理由穿上动物园主带有漂亮的金色肩章的制十服,《新闻周刊》再也不会采访他,一切都沒有了。假如他真的可以沉沒在泥浆裡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他就不用眼看着自己的生活烟消云散。
他坐了起来,這样人们就不会认为他死了。当第一束光照在身上时,他挥了挥手,泥浆从他的上衣上滴下来。警察们最先来到了跟前。
“全能的主啊,這可真是只大家伙!”警察把光对准了那只河兽。
“我告诉過你那些围栏不会起作用的。”另一個警察說。
除了警察所有的人都站得远远的。先来的警察把十十尸十十体翻了個個儿,它后背着地,手臂落在了一边,远非大得令人感到可怕的样子。
更多的人聚集過来:有他不认识的城裡人,来自球场对面农舍的那对老年夫妇,最后是凯普莱丝,手电筒看起来大得几乎令她拿不动。
先来的警察跪在了那個生物的旁边,把前额上的帽子向后推了推,然后用特莱文认为低得只能让另一名警察听到的声音說:“嗨,這不是安德森家的孩子嗎?他们說已经把他闷死了。”
“他那时還沒有這家伙的一半大,可我认为你是对的。”另一名警察脱十下外套盖在了那個生物的脸上,然后站起来,看了它很长時間,“别对他们透露任何消息,好嗎?玛吉·安德森是我妻子的表姐。”
“這裡沒什么好看的,乡亲们。”先来的警察用较大的声音宣布說,“這是一具死十十尸十十,你们都可以回家了。”
可是人们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手电筒都对准了凯普莱丝。
“一個小女孩!”有人說,而且人们靠得更近了。
凯普莱丝用手电筒的光扫過每一张面孔,然后,绝望呈现在她的脸上。她蹒跚地跑向特莱文,把脸埋在了他的怀裡。
“我們该怎么办?”她低声說。
“别出声,按我說的做。”特莱文摸十摸她的后脑,然后站了起来。腿部的一阵刺痛說明他拉伤了某個部位。四周都是明亮的光,他不能遮住眼睛,只好斜视着他们。
“她是你女儿嗎,先生?”有人问。
特莱文把她抱得更紧了,她的小手在他的外套裡攥成了一個拳头。
“我已经有10年沒看過一個小孩了!”另一個声音說。灯光又靠近了一些。
那位老年农妇走进了人群围成的圆圈,她的脸上突然间容光焕发。“我能抱抱你的小女儿嗎,年轻人?仅仅是抱一下,可以嗎?”她伸出了双臂,手還在颤十抖。
“如果你让我抱抱她,我会给你50块钱。”在灯光后面,一個声音說道。
灯光聚在四周,特莱文慢慢地转动身十体,直到他又一次面对那位老妇人。一幅图景在他的头脑裡形成了,开始有些模糊,然而渐渐地清晰起来。一辆半挂卡车,拖车布置得如同一個孩子的房间——不,一個托儿所!小熊维尼的壁纸,一张婴儿十床十,一种和着音乐旋转的玩具,叫什么来着——音乐铃!還有一把小摇椅,伴随着儿歌。他们会经過每個城镇,横幅上会写着“最后一個原生女孩”。他可以向人们收费,是的,他会的,而且人们会排成长队。钱会多得桌子上都放不下!
特莱文把凯普莱丝从身边推开,她的手還牵着他的衣服。“沒关系,乖女儿。這位和蔼的女士只是想抱抱你,我就呆在這裡。”
凯普莱丝看着他,绝望的神情清楚地写在脸上。她能否已经看到载着托儿所的卡车?能否想象到那個横幅和途经小镇的无尽的旅程嗎?
老妇人把凯普莱丝抱在怀裡,仿佛她是一只珍贵的花瓶。“沒事的,小姑十娘十,不要害怕。”她面对着特莱文留下了眼泪,“她就像是我一直想要的孙女!她会說话?我已经很久沒有听到小孩的声音了,她会說话嗎?”
“說吧,亲十爱十的凯普莱丝。对這位和蔼的女士說点什么。”
凯普莱丝盯着他。即使是面对這手电筒的光芒,他也能看见极地冰蓝色的眼睛。当他们驾车穿行于整個国家时,他能够夜夜听见她讥讽的话语。“继续這样下去在经济上是不可行的。”她用两岁小孩子的声音說,“我們应该接受不可避免的命运。”
她颤十抖着嘴唇看着特莱文,同时把拳头举到了面前。人们全都一动也不动,特莱文甚至可以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凯普莱丝把拇指放进了嘴裡。“爸爸,”她吸着手指說道,“我害怕,爸爸!”
特莱文畏缩了一下,然后挤出了一個笑容:“好姑十娘十。”
“爸爸,我怕。”
虎羚在山上鸣叫着。就在围栏的另一侧,在手电灯光的映照下,密西西比河在汩十汩声中如泣如诉地流淌着。
注释:
(1)這裡提到的一系列地名均为美国密西西比州城镇。
(2)位于美国密西西比州的村镇,是伊萨克那郡政十府所在地。
(3)位于美国密西西比州,是哈裡森郡首府,密西西比湾上的港口城市。
(4)由病毒引起的基因突变产生的奇异动物,后文的豪猪螈、独角鹅、猪驼和鼬蛇亦是如此。
(5)美国路易斯安那州肯考迪娅教区(在路易西安那州内,教区就是郡的代称)的城镇。
(6)美国密西西比州东南部城市。
(7)源自德国的传统节日,节日庆典的內容除了啤酒還包括传统的德国民间舞和德国食品。
(8)在美国的各個州,一個星期裡允许出售酒十精十饮料的日子各不相同。由于密西西比州禁止在周日出售酒十精十饮料,所以纳齐。曾的啤酒节通常在周日结束,然而,相邻的路易斯安那州允许在周日出售酒十精十饮料,所以人们在這一天穿過边界去买酒喝,這种情况使特莱文的动物园从中受益。
(9)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城镇。
(10)美国路易丝安那州东南部城市。
(11)停车场既属于梅厄斯韦尔,又属于伊萨克纳郡。如果他们开支票,管理员就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12)法律反对发生基因突变的异种拥有工作,所以如果别人知道了特莱文让凯普莱丝做正常人可以做的工作会有麻烦的。
(13)华氏十温十度,相当于49摄氏度左右。
(14)美国密西西比州城镇。
(15)美国田纳西州西南部城市。
(16)华氏十温十度,相当于32摄氏度左右。
(17)产生基因突变的病毒同样也会影响人类,多丽丝认为那些变异动物会令她想起自己无法拥有一個健康的人类孩子的事实。
(18)多丽丝的队友是一名男十性十,這是因为他们参加的是男十女混合的垒球比赛。
(19)卫理公会教堂福音派新教的一员。
(20)出自《圣经·新约·马可福音》第10章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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