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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情愿的兰花》作者:阿瑟·克拉克

作者:[美] J·J·特伦布利 詹姆斯·E·汤
贺克尔斯,身高1.49米,体重44公斤,這也许能說明贺克尔斯为什么社十交十生活很少。他所有真正的朋友都在他花园潮十湿暖房十中的花盆裡长着。他的需求很简单,自己花钱很少,但他种植的兰花和仙人掌却很棒。事实上他对仙人掌类的十爱十好名声远扬,常常会从遥远的世界某個角落收到包裹,裡向散发言腐殖土和热带丛林的气息。

  贺克尔斯在人间只有一個亲属,哈莉塔大婶与他正好是再鲜明不過的对比。她身材阔大,高1.83米,总是穿一件色彩俗艳的哈利斯花呢大衣,一辆美洲虎牌汽车让她开得风风火火,還一支接一支地十抽十雪茄。她父母是把她当男孩子养大的,却不知道她是否成就了他们的心愿:,哈莉塔早已自立了,且生活得不错。她养了许多品种不同的狗,她出门时很少不带几條最新品种,這些品种可不是那個一般女上能够放在手提包裡的……

  哈莉塔无疑要将男人看作是弱小的十性十别,她从未结過婚,不過因某种原囚,她对贺克尔斯有一种叔叔般的(是的,就是這样)关十爱十,每個周末都要来看望他。這可是一种奇特的关系:也许哈莉塔觉得贺克尔斯使她产生一种优越感、若他是男十性十中的典型,那么他们可真够可怜的,不過即使這真是哈莉塔的动机,她上未能意识到。她看上去真的喜歡這個小侄子,她以保护人身份出现,却并非出于恶意。

  恰如预料之中,她的关照对贺克尔斯严重的自卑情绪无助于事。他起初容忍了他的婶婶,后来开始害怕她的定期来访,她洪亮的嗓音和让他骨头折裂的握手让他承受不住,渐渐他开始恨她。最后仇恨主宰了他的生活,甚至超過了对兰花的十爱十。但他小心地不显露出這一点,他知道要是哈莉塔婶婶知道了他对她的情感,她也许会把他折两段扔给她的狗群……

  于是,贺克尔斯无法表达他的真实情感,他即使在想杀处她时都要表现得很有礼貌,他真想杀死她,尽管他知道自己不会做任何越轨的事,直到那一天……

  按经销商的說法,這棵兰花来自“亚马孙河流域的某個地方”——包裹上的邮寄地址非常含糊,贺克尔斯第一次看到它时,即使如此喜十爱十兰花,也沒对它产生好感。乱糟糟一十十团十十根,有拳头那么大——只此而已、它有股腐朽之气,好像是某种腐肉发出的气息。贺克尔斯甚至觉得它无法成活,并把這個想法告诉了经销商。也许就是這一点使他只付出了极低的价钱,他就這样不经意地把它带回了家裡。

  第一個月它好像死了一样,但這并末使贺克尔斯担忧。后来,一個小绿芽钻了出来,自那以后,這棵植物长得飞快。不久类似人的小臂般粗的枝十长了出来,且绿油油的富有生机,枝干顶部有许多奇特的突状物盘绕着。贺克尔斯现在开始按捺不住了:他確認一种鲜为人知的新品种出现了。

  它现在的生长速度已令人惊讶了:它已超過了贺克尔斯,這本身還不說明大多問題,更奇特的是那些嫩芽发育极快,使人觉得兰花很快就会盛开。

  贺克尔斯急切地等待着,他清楚有些花一开就谢,所以他尽可能多地待在暖房裡。尽管他小心观看,花還是在一天晚上他睡着的时候开了。

  第二天一早,兰花的四周长出八個触须,几乎挂到地上,它们一定是先隐藏在植物体内,然后以一种——就植物世界而言——爆炸十性十的速度长出。贺克尔斯注视着這一切,目瞪口呆。随后他若有所思地继续去工作。

  那天晚上,当他给這個植物浇水并检查土壤时,忽然注意到一种更奇特的现象:那些触须在变十粗,而且井非静止不动,它们在轻微地、却是毫无疑问地摆十动着,好像蕴含十着生命。尽管贺克尔斯对植物充满了兴趣和热情,但对此现象也感到不安和惶惑。

  几天后,一切都更清楚了。当他接近兰花时,那些触须就不祥地伸向他,兰花露出一种饥饿感。這使贺克尔斯非常不安,他心底模模糊糊地出现一個念头,過了很长時間這個念头才变得清晰了。“对了!我真蠢!”他跑到当地圖书馆。在那裡花了半個小时津津有味地再读了一遍H·G·威尔斯的小說《异样的兰花》①。

  “我的天啊!”贺克尔斯读完了這篇故事,心裡暗暗叫道。尽管沒有让人一闻就昏厥的气味,但其它特征都太相似了。贺克尔斯回家的路上心中忐忑不安。

  他打开暖房的门,站在由各种植物排成的過道上看着自己的超级品种。他仔细估量着触须的长度——他已不知不觉地把它们称为触须了——并走到似乎较安全的地方。這棵植物给人一种警醒。威胁的感觉。這种感觉更适合于对动物而非植物世界的任何品种。贺克尔斯记得弗兰肯斯坦博士的不幸遭遇,心情沉重。

  可是,這太荒唐了!這类事不该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好吧,有一种方法可以对其进行测试……

  贺克尔斯走进房间,几分钟后拿着一把扫帚回来。扫帚把的一端绑着一块生肉。他觉得自己很蠢,就像個驯狮员在用餐時間接近一头狮子。

  等了一会,平安无事。有两個触须似乎在激动地扭十动。它们开始来回摇摆,好像在打定主意。突然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過来,缠住了那块肉。贺克尔斯感到扫帚十柄十上端猛地一震,肉沒了:兰花将它缠住,卷到了胸前(我們只好暂且将其称为胸了)。

  “活见鬼了!”贺克尔斯喊道,他可真是很少使用這种强烈的词语的。

  兰花整整24個小时毫无生命迹象。它在等肉变质,同时在生长出一种消化系统。第二天,一些须根己包住了仍依稀可见的肉块,到了晚上,肉消失了。

  植物尝到了血腥气。

  贺克尔斯在观察他的杰作时感情很复杂。他简直觉得在做噩梦,他预见到许多可怕的情景。兰花现在已十分粗十壮,如果走到其触须范围之内,他可能被干掉。不過当然了,這种危险对他而言丝毫不存在。他安排了一种灌溉系统可以在安全距离之外给植物浇水。要喂不很正统的食物时,他只是将食物扔到植物触须所及的距离内。它现在一天要吃一磅生肉。他不祥地预感到若有机会它可以适应更大的数量。

  总体而言,贺克尔斯内心的不安被胜利感所压倒,他的手中有這样一一個植物界的奇迹,只要他愿意,他就会成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兰花种植人。他从未想到過除了兰花以外還有人会对他的其他十宠十物感兴趣。這正說明他的目光狭窄。

  這個生物现在已高1.83米了,而且显然還在生长——尽管比以前慢得多了。贺克尔斯担心它会吃人,所以把周围植物挪开以免他在伺弄這些花草时有危险。他在那兰花周围围了一圈绳子,防止自己偶然闯进那八條悬须的范围之内。

  很显然兰花已发育出一套完善的神经系统,以及一种接近智力的东西,它知道什么时候会喂它,会作出显然是愉快的表示。最奇特的是——尽管贺克尔斯還不敢肯定——它好像能发出声音。有好几次,在用餐之前,他仿佛听见某种尖利的哨声,声音只是勉强能听到。新生的蝙蝠也会发出這类声响,他弄不清這声音意味着什么。兰花是在用声音引十诱猎物嗎?若是,他认为這种声音可不会对他发生作用。

  贺克尔斯在不断发现一些有趣现象的同时,也還在不断地受到哈莉塔大婶的十騷十扰和她那群恶狗的袭击,那群狗从未像她說的那样训练有素。她常常是在星期日下午驾车一路鸣着喇叭過来,旁边座位上蹲着一條狗,另一條狗占据了货箱的大半。然后她会一步两级走上楼梯,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向贺克尔斯问候,用让他半身麻痹的力量跟他握手,往他脸上喷着雪茄烟雾。有时候他甚至会恐怖地以为她要亲十吻他。但他早已意识到這种亲呢的表示对她是很陌生的。

  哈莉塔大婶鄙夷地看待贺克尔斯的兰花,她认为把业余時間花在暖房完全是一种无谓的消遣。当她想要放松一下时,她就去肯尼亚打猎。這可不会增加贺克尔斯对她的好感,他最恨血腥的狩猎了。尽管他对完全把他压倒的大婶的反感与日俱增,每個周日他却尽职尽责地为她准备好茶点。并且——至少在表面上——很友好地和她共进茶点。哈莉塔大婶从未想到贺克尔斯在为她倒茶时,恨不得放点毒药在裡面。在一個强大的外表下面,她基本上還是個好心人,這一类的念头常使贺克尔斯深深地不安。

  贺克尔斯从未对哈莉塔大婶提過他的“植物章鱼”,他有时候会向她展示一些有趣的品种,但這棵植物是他的一個秘密。也许,在他完成自己可怕的计划之前已经在下意识地为此作准备了……

  又是個星期日的深夜,当美洲虎牌汽车在夜色中消失,贺克尔斯来到暖房裡渐渐恢复他崩溃的神经时,那個主意忽然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注视着兰花,看到它的触须已经粗得像男人的大拇指,忽然一個令人欣慰的幻觉闪现在他眼前,他仿佛看到哈莉塔大婶在怪物的缠绕中挣扎着,难以逃脱那食人花的束缚。是啊,這可是货真价实的罪恶。当无助的侄子失魂落魄地来到现场时一切为时已晚,警察接到他惊慌失措的电话赶到时会看到這是一场可怕的事故。毫无疑问,会进行调查,但看到贺克尔斯如此的悲痛,验十十尸十十官的鉴定也会十温十和得多……

  他越考虑這個计划,就越满意。他看不出任何破绽,只要兰花合作就行。而這点当然会是最大的問題。他要给那個生物进行系统训练。它看上去已经够凶恶的了,他必须给予它一個与外表相称的本质。

  考虑到在這方面沒什么先例可寻,也无权威可以請教,贺克尔斯做的工作也算是想当专业了。他用鱼杆挂一块肉悬在兰花范围之外,等那东西猛地甩出触须来抓肉。每到這個时候就出现一种依稀可辨的尖十叫十声,贺克尔斯也搞不懂它怎么会发出這种叫十声。他也弄不清它的感觉器官长在何处。這又是一個谜,未经细致的检测无法解十开。也许,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哈塔大婶会有短暂的机会来发现這些有趣的事实——不過她恐怕沒有時間向后人公布這些了。

  毫无疑问這個怪物要对付它的牺牲品是够强大的了,它曾经将扫帚从贺克尔斯手中一下抢過来。尽管扫帚十柄十本身十体积不大,但木头碎裂的“咔咔”声却使训练者的薄嘴唇上露出笑意。他开始更加友好体贴地对待婶子了。从任何方面来讲,他都确实是個模范侄子。

  当贺克尔斯认定他的诱导术已使兰花进入所需状态后,他想试试能否使用活物诱饵,這個难题使他踌躇了好几個星期。這段時間一上街看到猫啊狗啊的他就仔细打量,但最后他放弃了這個主意。理由很特别,他大仁慈了,以至于无法将這些用于实验,哈莉塔大婶只好做第一個试验品了。

  他在实行计划之前让兰花饿了两個星期,這是他所敢冒险的最长期限——他不想让那东西身十体衰弱——只是想吊起它的胃口,以便使计划实施更有保证。于是,在将热茶端回厨房,坐在哈莉塔大婶雪前烟的上风头时,他似乎漫不经心他說道:“我有些好东西想让你看看,大婶,我一直想给你一個惊喜,它一定会让你乐死的。”

  他觉得,這個說法并不准确,但大致的意思說出来了。

  大婶把雪茄从嘴边拿走,吃惊地看着贺克尔斯。

  “好啊!”她吼道,“奇迹无处不在!你在搞什么鬼,小混蛋?”她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把所有的气体都从他肺裡压了出来。

  “你绝不会相信,”贺克尔斯恢复呼吸后咬着牙說出了這几個字,“它在暖房裡。”

  “哦?”大婶說道,露出一脸困惑。

  “是的来看看吧,它一定会引起轰动。”

  大婶喷了口烟,显得难以相信,却跟上贺克尔斯,不再问什么了。两條忙着咀嚼地毯的阿尔赛狗急切地望着她,半站起身来,但她一摆手把它们赶开了。

  “好吧,孩子们。”她粗声粗气地命令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可贺克尔斯并不這么想。

  那是個漆黑的夜晚,暖房裡的灯都关着。他们迸房时,大婶大声說道:“天啊,贺克尔斯,這個地方怎么像是屠宰场,我還是在巴拉西亚射杀大象时闻到過這种味道。我們找了一個星期才找到它。,”

  “对不起,大婶。”贺克尔斯边道歉边把她推进一片十陰十森之中,“我在用一种新的肥料。這种肥料有最神奇的效果。再往前走一再走一二米,我要给你一個真正的惊喜。”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大婶满怀疑虑,脚步踉跄地往前走。

  “我保证不是开玩笑。”贺克尔斯回答道。他站下来,手放在电灯开关上。他可以隐隐看见兰花巨大的身影:大婶距兰花只有3米。他等她进一步走入危险区域,打开电灯。

  灯光照亮全景时,一切都静止下来。哈莉塔大婶立定不动,双手叉腰,面对着巨大的兰花。有一阵贺克尔斯担心在兰花采取行动之前她会撤回来,随后他看到她平静地仔细打量它,拿不准這是個什么怪物。

  兰花過了整整五秒钟才作出反应。悬垂的触须忽然舞动起来——可并不是朝着贺克尔斯希望的方向。那植物保护十性十地把自己包起来一同时发出一种完全是恐惧的尖十叫。在一阵极度的失望之后,贺克尔斯意识到了可怕的现实。

  他的兰花是個可怜的胆小鬼,它也许适应亚马孙的荒野生活,但突然面对哈莉塔大婶却使它神经崩溃。

  至于计划中它的俘获物一一哈莉塔大婶,站在那裡观察着這個生物,先是吃惊,随后立即改变了态度。她转過身来,用手指着她的侄子…

  “贺克尔斯!”她咆哮道,“這個可怜虫被吓坏了,你是否一直在折磨它?”

  贺克尔斯只能怀着耻辱和愤怒低下头。

  “不一一一不,婶子。”他颤声說道,“我想它只是有点紧张。”

  “是啊,我只十习十惯动物,你应该早点来找我。你必须坚定地对待它们——還要十温十柔:,只要让它们知道你是主人,善意总会起作用的,乖——乖,小东西——别怕婶婶——我不会伤害你的……”

  這简直太让人难以接受了,贺克尔斯在一片绝望中想道。哈莉塔人婶以一种令人惊讶的十温十柔大惊小怪地安十抚十着那东西。,她轻轻拍打着、花直到它的触角放开,惊恐的尖十叫十声逐渐消失。经過几分钟的抚十弄,那东西似乎摆脱了恐惧。当它的一根触须慢慢伸出开始轻叩哈莉塔骨节粗十大的手指时,贺克尔斯终于憋着哭声逃了出去……

  从那天以后,他垮了,更糟的是,他再也摆脱不了那种预谋犯罪的心理。哈莉塔得到了一個新十宠十物,不仅仅是周未来访了,她一周起码要来两三次。她显然不相信贺克尔斯会妥当地伺弄兰花,一直怀疑他在虐十待它,她常常会带一些食品,对這些食品她的十爱十犬不屑一顾,可兰花却非常喜歡。于是原来只有在暖房裡才能闻到的味道现在进了房间……

  這样一来,对双方似乎都不错:兰花很高兴,哈莉塔大婶又有了一個统治对象。常常有老鼠钻进暖房,吓坏了兰花,哈莉塔会冲进去给它安慰。

  至于贺克尔斯,却根本沒机会再给双方制造任何麻烦了,他似乎具有了植物的特征,他一天天变得更像那棵兰花了。

  当然,是像那种无害的……

  【注①:在這個故事中,威尔斯描述了一棵兰花用一种强烈的气味杀人。】

  【注②:玛丽·雪莱书中的人物,他制造了一個怪兽,最后怪兽失了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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