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如山》作者:保尔·安德逊
话還沒有谈完,我們一起去找個地方润润嗓子。他把我带到了一家完全不是芝加哥风味的酒巴间,那裡很安静,陈设简朴,沒有放音乐的自动唱机,沒有电视机,只有一個摆着许多书的書架和几個棋盘。根本沒有通常聚集在這类地方的社会败类和骗子们。除了我們以外,酒吧裡還有五六個顾客;一個稍稍发胖的男子,从他的外貌和气度来看象是個教授;几個颇有知识的、正在就政治問題进行争论的:一位少年在同酒吧的侍者讨论一個問題——巴尔托克和圣贝尔格两人中谁的创作更具有特色。我和麦克斯占了屋角的一個小桌子,要了一份丹麦啤酒。
我向他聲明,我对钱不愿兴趣;直截了当地說,我就是讨厌为了建造当前那种镀铅的棚子而让推土机把這美丽如画的地方搞得不堪入目。听了我的话,麦克斯沒有作声,只是在自己的烟斗裡装烟叶。他是個瘦瘦的、身材匀称的男子,下巴稍稍嫌长,鼻子是罗马式的、头发已经灰白长着一对炯炯发光的乌黑眼睛。
“难道說,我公司的代表们什么也沒有对您解释嗎?”他问道:“我們根本不打算建造那些破坏景观的标准式棚子。我們总共有六种设计图纸,提出過的方案還不包括在内,从图纸上可以看到它们象是……是這样的。”
他拿起一枝铅笔,铺开一张纸,便动手画起了平面图。当他渐渐地谈得兴致勃勃的时候,他的外国口音就比较明显了,可是在讲得很流畅的时候,這种口音就听不出了。和以前代表他来和我谈的那些人相比,他对自己事业的了解显然要比他人清楚得多。
“不管您是否喜歡,”他說:“现在是二十世纪中叶,大量生产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并不会由此得出结论,人类必定会变得不讨人喜歡。使用标准产品,它甚至可以达到某和艺术上的统一。”
接着,他开始向我解释怎样做到這一点。
他并不十分急于說服我,因此,我們的谈话常常离开了主题。
“這個小地方很舒服,”我有所发现地說:“您是怎样找到它的?”
他耸了耸肩膀。
“晚上,我有时到街上来遛遛。我正在研究城市。”
“這不危险嗎?”
“要看跟什么比了”,他答道,可是神色突然变得有点暗淡。
“噢……明白了,您不是本地人?”
“您猜对了。我是在1946年才到美国来的。象我這样的人,当然被称为‘移民’。我之所以用台特·麦克斯這個姓名,是因为我实在腻烦写‘塔吉乌斯·米哈依洛夫斯基’這么长长的一串。我沒有必要事对归世界的回亿来折磨自己的灵魂,我尽力做到完全同化。”
在其他场合下,他很少讲到自己,即使讲到也很有分寸.后来,从妒忌他的那些竞争者嘴裡,我才了解到他那迅速发展助事业的某些细节。他们当中的某個人,至今也不相信以不低于2万美元的价格出售一所带有封闭取暖系统的房子是合算的。麦克斯找到了顺利地达成這类十交十易的方法。对于一個身无分文的移民来說,能熬到今天這样的地步已经是不错的了。经過进一步打听,我了解到這样一個情况:鉴于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阶段对美国军队所作出的贡献,给了他特别的入境签证。而为了作出這样的贡献,需要有极大的坚毅十精十神和机灵。
就這样,我們的相识和友谊得到了巩固。我把他所需的土地卖给他以后,我們仍旧继续保持往来,有时在某個酒吧裡会面,有时到我的单身汉住宅裡,而更多的则是在他那所独家住宅的房顶上。他的住宅建在湖边的小丘上,从房顶上纵目望去,秀丽的景色可以尽收取底。他的妻子是個淡黄头,发的女人,美貌出众,還有两個伶俐的、受過良好教育的儿子。然而,尽管他有着這美好的—切,他仍然受到孤独感的袭扰,因此,他很珍措我們的友谊。
在我們韧次相见之后,,大约過了一年,他对我讲了一段往事。
在感恩节那天,我应邀到他那儿去吃午饭。饭后,开始了谈话。我們坐了下来,一起谈着,谈着,谈着。我們讨论了临近的城市选举中发生十騷十乱的可能十性十以后,便转到了另一個话题:其他星球在它们的发展過程中,走過的道路是否和我們的基本相同?這种概率有多大?他的妻子十爱十密丽道過失陪后就去睡觉了。当时,時間早就過了午夜,可是,我和麦克斯却還在谈着谈着。以前,我从未见過他象今天這样激动和兴奋。似乎是我們的谈话中有什么东西触及他切身的事。最后,他站起身来,用有点发十抖的手往我們的杯子裡斟满了威土忌,然后,在绒十毛十丰厚松十软的绿色地毯上无声地走着,穿過整個客厅向巨大的窗户跟前走去。
這是一個晴朗而寒冷的夜晚。我們下面展现着整個城市——各种亮闪闪的灯光别致地十交十织在一起,仿佛是用红宝石、织品、蓝宝石、黄玉组成的纹理和涡形装饰,還有那密歇根湖黑缎般的湖面;我們的视线从黑暗中一直伸向那远处无边无际的积雪平原。在我們头顶上面,则是镶嵌着颗颗明星的黑色苍穹,大熊星座在最后,而猎户星座则在沿着银河行走。我可不是常有机会能看到如此宏大而严肃的景观的。
“可是,我知道自己讲的是什么。”他說道。
坐在椅子上的我稍稍动了一下。壁炉内,蓝色的火舌欢快地跳跃着。除了炉火以外,为室内提供照明的只有一盏用灯罩遮起来的灯,所以,在此之前不久打窗户旁走過的时候,我毫不费劲地看到了高空中点点晶亮的星星。
“讲的是自己的经历嗎7”稍稍迟延了一会儿,我问道。
他朝我這边很快地看了一眼,脸上毫无表情。
“要是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呢?”
我不慌不忙地喝着威士忌酒。這真是一种高雅而使人消愁解闷的饮料,尤其是在现在這個寒意愈来愈浓的时刻。
“看得出来,您有自己的特殊原因,我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佯笑了一下。
“噢,我也是這個行星上的人。”他說道:“但是……但是天空是如此地辽阔而不可捉摸……您想,這对于到過宇宙中的人们会沒有影响嗎?对他们的影响程度之深是可以想象的,否则,在他们回来以后地球上的一切怎么会全都变了样呢?”
“請說下去。您知道我喜歡幻想。”
他看了看窗子,又重新把目光转到了我的身上,然后,突然一口气喝干了自己杯中的威士忌。這种猛然的动作和他的本十性十是不协调的。同样地,犹豫不决也决非他的秉十性十。
“好吧,我就给您讲一個幻想的故事。”他以果断而加强的语气說道:“尽管這個故事裡面很少欢乐的东西,但在冬天季节裡讲述這個故事還是挺合适的;顺便提一下,奉劝您不要過于认真地对待它。”
我慢慢地吸着他請我十抽十的高级雪茄,作好了洗耳恭听的推备,而且绝不打算破坏他现在十分需要的安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在宙于前面走了几個来回,然后又往自己的杯裡斟满了酒,挨着我坐了下来。但是,他却并沒有瞧我,而是望着挂在墙上的那幅画。那是一幅模糊而含意不清的画,除了他以外,谁也不喜歡它。這幅画似乎能赋予他以力量。于是,他迅速而小声地讲了起来。
“有一次,在极其遥远的未来生存着一個文明社会……我不打算对你描述這個文明社会,因为要把它描述清楚是不可能的。试问,您能不能回到埃及金字塔建造者的那個时代去,向他们讲述咱们這座小山脚下的這個城市的事呢?問題完全不在于他们相不相信您,這显然是不言而喻的。我超意思是,他们根本就不理解您。不管您怎么說,对于他们来說這完全是沒有意义的。至于我們這些现代人怎样工作,我們想什么和信仰什么,对于他们来說;那就比窗外的那些灯光、摩天大楼和各种机构都更难理解。难道不是這样嗎?要是我对您讲述關於未来的,生活在能量多得难以置信的世界裡的人们,關於生物起源的突变和想象中的战争,關於会說话的石头和某個沒有眼晴的猎人等等,那末,不管您听了以后有什么感觉,您反正是什么也不会明白的。”
“所以,我只請您尽量地想象一下:在此之前,這個行星环绕太十陽十转了多少万圈,我們被埋藏得多深和被遗忘得多么彻底。您還要尽量地搞明白,那個文明社会的人们的思维和我們的差异是如此之大,以至他们违反了逻辑学和自然界。构全部规律,发明了在時間中旅行的方法。”
“但是,那個时代的一位平平常常的代表——我怀疑能否称他为“公民”,或者使用我們现代词汇中的某個别的字眼因为這会把您给弄十胡十涂的——這种相对地受過教育的人,对于数千年前某些半野蛮人首先使原子产生裂变的事只有相当模糊的概念,而只有一两個卓越的人物到過我們的时代,曾经生活在我們中间,研究进我們,并且携带着中央大脑(如果那儿也适用這個术语的话)所需的信息回去。我們对其他种种的兴趣,决不会超過您对美索不达米亚早期考古学的兴趣。您懂了嗎?”
他的目光向下看着自己的酒杯。這個酒杯他始终拿在自的手裡,现在用两眼紧盯着它,似乎是威士忌酒对他施行了催眠术,使他进入了催眠十性十迷睡状态。沉默在继续着。等了一会儿,我开口說道:
“好吧。为了听您的故事,我接受這個前提。但是我认为,对于谁在時間中旅行的問題不必予以注意。无疑,他们必定是研究出了某些隐蔽的方法。恐怕他们也未必会愿意改变自己的過去吧!”
“噢,這种危险是不存在的。”他表示异议說:“他们之所以需要隐蔽,唯一的原因是他们收集不到所需的信息,使他们每走一步能知道未来将出现什么。請您设想一下,這会导致什么结果呢?”
我笑了笑。
麦克斯十陰十沉地看着我。
“請问,照您看来,除了科学的目的以外,在時間中旅行還可用于哪些目的呢?”他问道。
“比如,为了获得各种艺术作品和开发自然财富。”我提出了自己的推测:“举個例子說,可以到恐龙时代去采掘铁,以便在人出现之前从最富的矿十床十中撷取其十精十华。”
他否定地摇了摇头。
“請您再好好想一想。只要有很少一点中国明朗的雕像和花瓶,以及第三世界霸权的小型彩画,就可以使那個文明社会的人们感到满足了。而且其中的大部分都可以由各個博物馆出售(如果在這种场合下可以使用‘博物馆’一词的话)。我重复一遍,他们和我們不一样。至于自然界的财富,他们是不需要的,因为全部必需的东西他们都是用合成法制造的。”
他停了下来,似乎是在准备作最后的跳跃。
“法国人已经放弃的那個流放罪犯的移民区叫什么来着?”
“是鬼岛嗎?”
“对。试问,您能不能想出比把罪犯遣送回過去时代更可怕的惩罚嗎?”
“我根本沒有想到,未来還会保留着惩罚的观念,更不本用說必须采取‘惩一儆百’的办法了。就是我們自己,在我們這個世纪裡,也承认這种做法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您相信這一点嗎?”他平心静气地问:“顺便提一下,您有一次曾经表示奇怪,为什么我敢独自一人在夜间到街上去蹈硷。原因就是惩罚使社会得到了净化。等您到了未来,他们就会向您解释,由于公开处以绞刑,使犯罪率得以降低,否则,犯罪率就会高得多。而更加重要的是,在18世纪裡,這些‘演出’为真正的人道主义的诞生创造了條件。”他以一种尖刻嘲笑的神气扬了扬眉說;“总之,人们对未来就是這样认定的。至于他们是否正确,或者就是力图证明自己這种文明社会的某种颓废现象是正确的。—這些都沒有什么意义。您只是应该相信這样一個事实;他们确实是把自己那些最危险的罪犯送回到了過去时代。”
“這样对待過去时代是相当不谨慎的。”我說道。
“您错了。事实上,整個情况并非是這样的。虽然因为会由此而发生点什么,甚至已经发生了什么……真该死!英语并非是为這些反常现象而创造的。還要請您考虑到一种并非不重要的情况,就是他们并不在那些平常的坏蛋身上花费十精十力。为了取得被放逐回過去时代的资格,必须要犯下特别严重的罪行。而犯罪的严重程度,则要取决于這项罪行是在世界歷史的哪個时期犯下的。凶杀、抢劫、背判祖国、搞歪门斜道、贩卖麻醉品等等,所有這些都是在一個时代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在另一個时代很容易不受惩罚就被放過,而在第三個时代则甚至会得到肯定的评价。”
足足有一段時間,我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暗中注意到他脸上的皱纹是多么地深,从而得出结论,和他的实际年龄相比,也显得太老了些。
“好吧,”我說,“就算是這样吧,我不想再争论了。可,难道掌握了這么多知识的来自未来的人竟然……”
他把酒怀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
“什么样的知识呢?!”他喊了起来:“請您好好想想!請设想一下,他们把您独自一人留在了巴比伦。關於巴比伦的歷史和语言,您知道得很多嗎?那儿在现在這個时期是谁在执政,他還能统治很久嗎?他死了以后由谁来继承王位?您应该服从哪些法律和十习十俗?您還得记住,以后巴比伦将要被亚西利亚人、波斯人或者還有别的什么人占领,只有這样,才能避免种种不愉快的事情。可是,這一切在什么时候发生,又是怎样发生的呢?您可以成为战斗的目击者,而這种战斗是边界上的相互射击呢還是真正的战争?如果是真正的战争,那么,巴比伦能战胜嗎?如果他战败了,那么和谈的條件又是什么呢?今天,恐怕未必能够找出二十個能不事先读一下歷史书而回答這些問題的人。您并不属于這些人之列,而且您也不会随身带着這些书。”
“按照我的看法,”我缓慢地說:“只要掌握了语言,我就可以到附近的寺庙裡去对祭司說,我能够施放……嗯……焰火……”
他苦笑了一下說,
“怎么?沒有忘记您是在巴比伦。可您到哪儿弄硫磺和硝石呢?就是您成功地說服了祭司,让他认为用得着您,然后求他为您弄到了這些配制焰火的用料,可您究竟会不会配制火药呢?配制成的火药能不能在爆炸后放出焰火呢?会不会只是发出轻轻的咝咝声就完十事大吉呢?我要告诉您,這可是一种特殊的艺术。可您呢,见它的鬼,也许连個普通水手都当不了。要是有什么人录用您去当清洁工,您就很走运了。而更可能的是,您将成为在田地裡干活的一名十奴十隶。难道不是這样嗎?”
壁炉的火正在慢慢地熄灭。
“是的,也许是這样的。”我屈服了。
“您当然懂得,他们在選擇地点和時間之前,对一切都是经過了仔细考虑的。”
他回头看了一下窗外。从我們坐的地方望去,只能看到深沉的夜色,玻璃上发光的斑点使我們无法看清星星。
“当决定宣判放逐一個人的时候,”他接着說道:所有通晓各個时代的专家们聚集到一起开会,大家都畅述自己的观点,认为对于這個具体的人来說,最适宜的是哪一個歷史时期。您当然明白,要是把一個具有高度发展的智慧的人,甚至是一個好挑剔的人送往荷马时代的希腊去,那么,生活对于他就将是充满了许多可伯的事情,某個亡命徒可能会在那儿生活得很十习十惯,甚至還会成为受人尊敬的斗士。要是這個亡命徒并末犯下最严重的罪行,他们真的有可能把他留在艾加曼诺的宫殿附近,他也就只不過受到某些不方便和思念故乡而已。噢,主啊!”他耳语般地說道:“思念故乡!”
讲完以后,他沮丧极了。因此,我感到必须让他振作起十精十神来,便冷淡地說:
“這简直是一种复杂化的死刑。”
他的两眼重新盯住了我。
“正确。”他說道:“当然,在他的身十体裡长寿的血清仍在继续起作用。不過也仅此而已。等到黑夜来临的时候,让他在某個沒有人的地方着陆,然后,把他送到那儿的飞行器便消失了。于是,這個人便终生和他自己的时代断绝了关系。他只知道他们为他选举了某個时代……這個时代具有這样的一些特点……按照把他放逐到這儿来的那些人的意见這些特点和他所犯罪行的十性十质是符合的。”
我們又重新陷入于沉默之中,渐渐地,壁钟的滴答声变成了世界上最巨大的声响,似乎屋子外面世界上所有其余的声音都被严寒冻住了。我看了一眼壁钟的针盘。時間已是深夜,高高的天空开始发亮的时刻已逐渐接近。
当我朝着麦克斯望去的时候,我发现他始终是在用专注而又不好意思的眼光盯着我。
“那您犯了什么罪呢?”我问道。
显然,這個問題并沒有使他措手不及。他疲倦地說:
“還不是全都一样?我不是已经对您說過了嗎?同样的行为在一個时代被认为是犯罪,而在另一個时代却被认为是英雄的功勋。要是我的尝试获得了成功的桂冠,那末,后辈们便将在我的名字面前顶礼膜拜。可是我却遭到了失败。”
“想必是让许许多多人遭了罪,”我說道;“所以全人类都憎恨您。”
“是的,曾经有過這种情况。”他表示同意。過了一分钟,他又补充說:“不言而喻,這些都是我编造出来的,无非是为了消磨時間而已。”
“而我却成了您的搭挡。”我微笑着說。
他显得稍稍有点软弱无力的样子,在椅子上向后靠着身十子,在自己那华丽的地毯上伸直了两十腿。
“是的……可是,您听了這段幻想故事以后,能不能猜出我所假设的這种罪行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呢?”
“我想起了您不久前的過去。他们把您留在哪儿?在什么时候?”
他用一种我一生中在此之前从未听到過的冰冷的口气說:“在华沙附近,1939年8月。”
“大概,您不很愿意提起战争年代的事吧。”
“您說得对。”但是,经過自勉以后,他带着挑衅的口气继续說:“我的敌人们打错了主意。由于在德国发动进攻以后所发生的整体紊乱状态,未经预先审讯就把我送进了集中营。渐渐地,情况对于我变得明朗化了。当然,那时我什么也不能预言,就象我现在不能這么做一样。關於20世纪所发生的事情,只有专家们才知道。可是,当他们动员我会参加德军的时候,我已经明白德国人打了败仗。所以,我就跑到了美国人那裡,把我所了解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们,并且成了他们的侦察员。這种工作要冒很大风险。要是我挨上了一槍,那就全都完蛋了。可是,我总算躲過了這种遭遇,而且战争结束之前我已经有了许多庇护者,靠着他们的关照我才来到了這裡。以后发生的一些事件就沒有什么好讲的了。”
我的雪茄灭了。我重新把烟点着。麦克斯的雪茄要求十抽十它的人特别尊重它,它们是根据特种订单专程用飞机从阿姆斯特丹运来的。
“外来的品种。”我低声說了一句。
“您說什么?”
“您明明知道我說的什么。鲁菲在放逐中。人家对待她很不错,可她却由于思念故乡而把眼睛哭坏了。”
“不,關於她的事我第一次才听說。”
“這是圣经裡的故事。”
“啊,是的。我一定得想办法把圣经通读一道。”
他的情绪逐渐地好转了,并且已经恢复了他平常的那种安宁。他以一种几乎是无忧无虑的姿态,把盛着成士忌的酒杯端到嘴边一口气喝了下去。现在,麦克斯脸上的表情开始从警惕变成了自信。
“是的,”他說:“這是很折磨人的。主要的問題不在于情况的改变。当然,您也会偶而驾车到郊外去住在帐篷裡,可是您不能不发现,人是多么快地就和热水龙头,电气照明,以及所有各种家用电器疏远开了,而生产這些东西的企业家们却要我們相信,它们都是生活中第一必需的东西。我并不反对使用重力感应器或者细胞刺激素,可是沒有它们也能過得很好。而对故土的怀念,那才真是让您受不了呢!我們对有些小事,比如某种一定的食物,人们使用的十交十通工具,人们玩什么游戏,谈论什么话题等等,原先甚至沒有觉察。即使是星座和未来的什么,看上去都是另外一個样子。太十陽十沿着自己的天体轨道,走了那么长的路途才到了那個時間。
“可总是会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或者自愿地、或者被迫地辞别自己的故土。我們全都是那些能够熬過這种生活的人们的后代。我已经适应了。”
他忧郁地皱起了眉头。“即使他们宽恕了我,我也不打算再回去了。”他說道:“因为由于对這些判逆者的宽恕,那裡一定会发生什么事的。”
我喝完了自己杯裡的威士忌酒,津津有味地用舌头和上颚十吮十着每一滴這种奇妙的饮料,而对他所說的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
“您喜歡這裡嗎?”
“是的。”他答道,“现在是的。我已经克服了感情上的障碍。最初几年,我投入的全部十精十力只是为了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后来,到了這裡以后,我又過分地忙于新地方的安置。這一切都帮了我很大的忙,因为我沒有時間去自寻烦恼。现在,我所做的生意对我的吸引力愈来愈大,這是,种能够吸引全部十精十神的游戏,尤其让人感到愉快的是,在生意中出了差错和失误并不会让自己受到严厉的惩罚。我在這個时代裡发现了未来所失去的一些品质……我可以打赌,這個城市有多么奇异,您恐伯连最起码的概念都沒有。要知道,就在這会儿,在离我們5英裡远的某個地方,在原子试验室附近站着一個卫兵,一個流十浪十者在门洞底下挨冻,百万富翁的独家住宅内正在狂欢暴饮;神甫正在做早祷的准备,来自阿拉伯的商人正在睡觉,港口裡停靠着来自印度的船舰……”
他的激动稍稍平息了下来。他的目光离开了黑暗的窗子,往卧室那边望去。
“這裡還有我的妻子和孩子们,”他带着某种特殊的十温十情补充道:“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再回去了。”
我最后一次吸了一口雪茄。
“是啊,您的一切确实是安排得不错。”
最终摆脱了愁闷心情之后,他冲着我微笑了一下。
“不知道您怎么想,我觉得您似乎相信這個故事是真的。”
“噢,這是毫无疑问的。”我熄灭了剩下的雪茄咽头,站起身来伸了個懒腰:“時間太晚了。也许,咱们该走了。”
他沒有马上听懂我的话。当他终于明白了我的示意时,我象头巨大的公猫似地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是我們嗎?!”
我从衣袋裡掏出了麻醉手十槍。他呆住了。
“对這类事件是不能置之不理的。我們总是要进行核实的。现在上路吧。”
他的脸刷地变白了。
”不,”他只是用嘴唇无声地說:“不,不,不,您不能這么做,這太可怕了……還有十爱十密丽,孩子们……”
“這個么,”我对他說:“也在惩罚之列。”
我把他留在大马士革城,一年后,帖木儿将该城洗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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