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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实的救生艇》作者:罗伯特·谢克裡

作者:[美] J·J·特伦布利 詹姆斯·E·汤
“凭良心說,你们何时能买到比這更好的救生艇?”宇宙旧货商乔问,“只消看看它卓越的传动装置!”

  “嗯……”格裡高尔,心怀疑虑地漫应着,不置可否。

  “瞧,多结实的密封舱!”乔疼十爱十地抚十摸十着小艇闪闪夺目的外壁,继续甜言蜜语,“我敢打赌它至少有五百年的歷史,可连一丁点儿锈斑都难以发现。”

  說起来,AAA行星消毒公司的确走运,正当他们迫切需要救生艇时,這艘造船界的杰作恰恰就出现在這两位合伙人的眼前。

  “外表看上去很不坏,”阿诺尔德說,他故意用漫不经心的神态掩盖内心的迫切,“你說呢,格裡高尔?”

  格裡高尔始终保持沉默。小艇的外观当然无话可說,它完全能担负起去特拉依顿星球考察海洋的任务,但毕竟還是谨慎为好,因为他和乔老板已多次打過十交十道。

  “现在這种小艇再也沒人造了,”乔叹息說,“它的发动机简直是個奇迹,就是用大号铁锤也砸不坏。”

  “看上去挺好,”格裡高尔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這么一句话。

  AAA行星消毒公司過去和乔有過业务上的往来,這促使他更加警惕。倒不是說乔是個骗子,乔从宇宙各处收罗来的旧货实际上都能运转,但古老的机器往往各有各的十性十能,难以驾驭。

  “我不在乎它的外表美不美,甚至在耐用十性十、快速十性十或舒适十性十等方面我都可以让步!”格裡高尔挑明了說,“我要求它能绝对保证安全。”

  乔点头表示同意:“那当然,当然!這无疑应该是最主要的一点,所以我請你们自己进去看個明白。”

  进入小艇后,乔走到十操十纵台前轻轻一揿按钮,格裡高尔立即听到一個似乎就在自己头脑中回响的声音:“我是324-A号救生艇。我的主要任务是……”

  “是心灵感应的作用?”格裡高尔不禁产生兴趣。

  “是思维的直接传递,”乔得意地微笑說,“這消除了任何语言方面的障碍。我对你们說過:這种小艇现在已不再生产了。”

  “我是324-A号救生艇。”大家又听到了這句话,“我的主要任务是保证乘员的绝对安全,保护你们的生命不受任何威胁,维护你们的身十体健康……”

  “沒有比這更加安全的船啦!”乔還在进行宣传,“它并非僵硬的钢铁结构,而是一艘能照顾你们、关怀你们的智能小艇。”

  “我們买下来了!”阿诺尔德急不可待地說,他总无法克制自己的购买欲。

  “你们绝对不会后悔。”乔以他惯有的坦诚与绅:上风度這么說,這种风度为他赚来了巨额财富。

  格裡高尔只能希望這一次乔所說的确是真实可信的承诺。

  第二天救生艇被运上星际飞船,這对合伙人随即朝特拉依顿星球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這颗星球位于南方星系的中心,不久前被人购下。這裡是理想的移民点:大小和火星相仿,但气候更为舒适。星球上沒有会带来麻烦的土著居民,沒有传染病或有毒植物,甚至连野兽都沒有。虽然陆地太少,除了一座小岛和南极以外整個行星全被海洋覆盖,但许多地方的海水深仅沒膝,所以AAA行星消毒公司就被請来消除這個大自然造成的小小缺陷。

  飞船降落在行星唯一的岛屿上,小艇立即被推入海中。他们先卸下仪器送往艇上,格裡高尔還携带不少三明治和一大罐饮用水,一切井井有條。

  天刚破晓,格裡高尔就来到驾驶室,阿诺尔德麻利地按下第1号按钮。

  “我是324-A号救生艇。”他们听见小艇說,“我的主要任务是保证乘员的绝对安全。保护你们的生命不受任何威胁,维护你们的身十体健康。眼下我的功能只有部分被启动,如果要求完全启动,請按第2号按钮。”

  格裡高尔的手指落在第二颗按钮上。

  底舱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巨响,但再也沒有其它动静。

  “好像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短路。”阿诺尔德判断說。

  他们的目光转到舷窗外,格裡高尔发现海岸越来越远,他有点担心,這儿海水過多而陆地太少。更糟的是,十操十纵台上连驾驶盘或舵十柄十都沒有,找不到任何杠杆之类的东西,如何指挥這艘船?

  “可能通過心灵感应就能驾驶它。”格裡高尔试着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慢慢往前走!”

  小艇随即向前驶去。

  “现在向右稍许转一点!”

  尽管格裡高尔并不懂得海上正规术语,但小艇依然唯命是从,他们脸上绽开了笑容。

  “照直走!”格裡高尔要求說,“全速前进!”

  救生艇飞速驶入烟波浩渺的大海。

  阿诺尔德带着电筒和工具下到底舱,留下格裡高尔单独进行考察。其实自动仪已包揽了所有的活计:测量海底高度,发现水底最活跃的火山,确定海流方向,画出十水流图及海底地形图。测量完毕后,他们将引爆火山使海底陆地冒出十水面,从而完成改造這颗行星的工程。

  午后两点,格裡高尔认为第一天干得已经不少,于是他们吃了三明治,从水罐中喝了水,在特拉依顿星球碧波粼粼的海水中游了泳。

  “我已经找到了故障所在,”阿诺尔德說,“只要把那根脱落的电缆焊上就行,很快就能修复。”

  阿诺尔德重新下到底舱,而格裡高尔把小艇开回海岛,绿波荡漾,十浪十花飞十溅,使他心旷神怡。阿诺尔德在半個小时后又爬上来,浑身油污,脸上洋溢着胜利的欢乐。

  “好了,现在再试试這颗按钮!”他說。

  “也许不必再试,我們马上就要到岸了。”格裡高尔犹豫地說。

  “那又怎样?试一试有什么要紧?检查一下它的全部功能总是有好处的。”

  格裡高尔点点头,他再次按下第2号按钮。這次响起的是轻微的咔嗒声,红灯乍亮复灭。

  “我是324-A号救生艇。”小艇重新說,“我的功能已全部启动,我已准备好保卫船员们的安全。請信赖我,我的一切行动都是由德罗姆族最好的专家预先编制程序指挥的。”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阿诺尔德问道。

  “不错,”格裡高尔說,“不過這德罗姆族到底是什么?”

  “先生们,”小艇继续說,“别把我当作无知无觉的机械,我是你们的同志和战友。我很了解你们目前的处境:你们目睹了我方战船如何被赫盖恩人无情的炮火打得溃不成军……”

  “什么船不船的,”阿诺尔德问,“它在十胡十說些什么?”

  “……你们肯定历尽千辛万苦才登上我這艘船,還被有毒液体弄得半死不活……”

  “难道這指我們在海裡的游泳嗎?真是乱弹琴,我們是在体验這裡的水质……”

  “……你们神志不清,垂头丧气,受惊不浅……”小艇說得更加十温十柔体贴,“我們和德罗姆的主力舰队失去联系,被抛往一個陌生的星球。先生们,不要为恐惧而感到羞愧,這是战争,战争是无情而残酷的。我們别无選擇,除非把這批赫盖恩野蛮人赶回太空中去!”

  “什么玩艺?這些十胡十言乱语究竟是什么意思?”格裡高尔问,“是不是有人把古代的电视剧本错误地输入它的记忆模块裡啦?”

  “恐怕還得好好检修它才行,”阿诺尔德决定,“整天听這些荒唐话怎么受得了!”

  他们逐渐接近岛屿。小艇還在叽哩呱啦說個不停:什么保家卫国啦,什么迂回机动战术啦,什么在困难情况下需保持镇定啦……

  突然之间小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這是怎么回事?”格裡高尔问。

  “我要对小岛进行侦察。”救生艇回答說。

  阿诺尔德和格裡高尔十交十换着惊疑的目光。

  “最好别和它争。”阿诺尔德低声說,但他還是按捺不住,“嗯,這個岛一切都很正常,我們已亲自察看過了。”

  “也许吧,”小艇同意說,“但這是现代闪电战,情况瞬息万变,决不能依赖個人的感觉器官:它们往往极为局限,容易产生错觉,轻信表面现象。只有电子感官才不受情绪支配,不会激动,永远保持警惕,不犯错误。”

  “不過這個岛的确空空如也!”格裡高尔急忙辩解說。

  “我可是看到一艘陌生的宇宙飞船呢,”小艇冷冷地說,“它上面沒有德罗姆的标记。”

  “反過来說它上面也沒有敌人的标记!”阿诺尔德肯定地說,因为是他本人对這艘旧飞船的表面进行装修的。

  “此话诚然不错,但在战争中应当遵循非我即敌的原则。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渴望脚下能踩上坚十硬的土地,但我還得考虑许多其它因素……”

  “好了,够啦!”格裡高尔实在受够了和這喋喋不休的小艇争论的滋味,“马上给我开往岸边,這是命令!”

  “我不能盲目执行這條命令,”小艇說,“我担心脑震荡已使你失去了理智。”

  阿诺尔德伸手就去扳动开关,但他立即遭到电击,痛楚不堪地缩了回去。

  “放尊重些,先生们,”小艇严厉地說,“只有受過专业训练的军官才能关闭我。为了对你们的安全负责,我警告你们别再靠近十操十纵台,因为眼下你们的思维非常混乱。等到情况比较明朗时,我再来照顾你们。现在我得把全部能量用来确定敌人的方位。”

  小艇加足马力,沿着海岸游弋,在海上画出一條相当复杂的弯曲航道。

  “我們现在去哪儿?”格裡高尔问。

  “去和德罗姆的舰队会合。”小艇满怀信心地說。于是我們這对朋友只能怅然面对那无边无际的大海。

  “当然,這首先還得看我能不能找到他们。”小艇又补上一句。

  深夜,格裡高尔和阿诺尔德坐在船舱一角贪婪地吞咽最后一片三明治。救生艇還发疯般地在波涛上疾驶,它的电子感官紧张地搜索五百年前存在于另一星球上的那個舰队。

  “你听說過關於德罗姆人的事情嗎?”格裡高尔提出這一话题。

  阿诺尔德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他是個广闻博记的人,后来他回答說:“他们属于一种半蜥蜴状的生物种族,生存在一颗小行星上,离御夫星座不远。但几個世纪前消亡了。”

  “那么赫盖恩人呢?”

  “也同样是那种生物种族,情况相似。”阿诺尔德好容易才从袋中摸十到一小块面包屑纳入嘴中,“它们进行過一场谁也不需要的战争,结果所有参与者都死光了,当然我們這艘小艇是個例外。”

  “而我們呢?”格裡高尔提醒他說,“别忘了我們被认为是德罗姆的战士。”他疲惫地叹息說,“你說怎么办?能劝說這艘破船回心转意嗎?”

  阿诺尔德怀疑地摇摇头。“我看不行。对它来說战争還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它的一切思维和行动都是从這個前提出发的。”

  “它能听见我們所說的话嗎?”格裡高尔又问。

  “那倒不见得,它并不能真正读出别人的思想,我认为它的感知中心只能接受直接朝它发话的內容。”

  “不错,”格裡高尔痛苦地模仿乔的话說,“我对你们說過,這种小艇现在已不再生产了。”他巴不得乔此刻能在他掌握之下,這样就能好好教训他一顿。

  “目前的情况非常微妙,”阿诺尔德說,“全部麻烦在于小艇误入歧途,成为一個偏执狂和妄想症患者。不過我认为這种情况不会持久,很快就将结束。”

  “为什么?”格裡高尔问。

  “理该如此,”阿诺尔德說,“小艇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不就是要保护我們的生命嗎?這說明它应该让我們吃饱。现在三明治吃完了,剩下的食品都留在岛上,所以我料定它迟早得让我們回到那裡去。”

  几分钟后他们发现救生艇果然绕了一個弧圈,改变了航行方向。

  “我实在找不到德罗姆的舰队,所以我准备回去对岛屿再次进行侦察。幸好附近沒有敌人,现在我能腾出手来关怀你们了。”

  “听到了嗎?”阿诺尔德用胳膊触触格裡高尔的肘部,“一切都和我预料的一样,现在进一步来证实我的假设。”他转身对小艇說,“你是该照顾我們了,我們需要吃的。”

  “对,来些美餐款待我們。”格裡高尔也提出同样的要求。

  “那毫无問題。”小艇說。

  壁间伸出一個盘子,裡面的东西堆得满满的,样子有点像黏土,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机油味。

  “這是什么?”格裡高尔问。

  “這是基塞尔,”小艇說,“是德罗姆人最喜十爱十的食品。我能用16种不同的方法来烹调它们。”

  格裡高尔厌恶地尝上一口,那滋味简直就跟机油拌黏土差不离。

  “我們不能吃這种玩艺!”

  “可以的,可以的,”救生艇疼十爱十地說,“成年的德罗姆人每天都要吃5到30磅基塞尔,還直喊要添呢。”

  盘子移得更近,吓得這对朋友连连倒退。

  “听好,你!”阿诺尔德向小艇摊牌說,“我們不属于德罗姆族,我們是人类,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你所說的战争在五百年前就结束了。我們不吃基塞尔,我們的食品在岛上。”

  “别神经错乱啦,士兵们常犯這种自欺症,企图逃避现实,這是由于严酷的现状所造成的。先生们,快正视现实吧。”

  “你才该正视现实!”格裡高尔怒吼,“不然我马上把你一個螺丝一個螺丝都拆散!”

  “吓唬不倒我。”小艇不动声色說,“我了解你们,看来你们的大脑被毒水损伤了。”

  “毒水……水?”格裡高尔呛得說不出话。

  “這是对德罗姆人而言的,水对它们有害。”阿诺尔德提醒他。

  “如果需要的话,”救生艇接着說,“我這裡有能对大脑进行手术的器械,這是非常措施,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战争就是战争,战争不相信眼泪。”

  它打开柜板,這对合伙人瞧见裡面有着一大堆亮晶晶的外科手术刀。

  “噢,我們感到好多了,”格裡高尔赶紧聲明,“基塞尔很开胃,对嗎,阿诺尔德?”

  “太……太棒了!”阿诺尔德颤十抖着說。

  “我曾在全国基塞尔烹调大赛中获過冠军,”小艇用难以掩饰的骄傲声调宣称,“多尝—点,为了我們战士的健康,請多多加餐。”

  格裡高尔抓起一大把基塞尔,坐在地上吧哒吧哒地装腔作势:“了不起的好味道!”

  “很好,”小艇說,“现在我朝岛屿方向驶去,過几分钟我保证你们的感觉会更好。”

  “那为什么?”阿诺尔德追问。

  “舱裡的十温十度简直高得无法忍受,我真难以想像你们如何能挺到现在,换上任何别的德罗姆人是万万吃不消的。請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把十温十度调低到正常的零下20度,为了振奋你们的斗志我将同时演奏国歌。”

  于是传出一阵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有节奏的吱吱嘎嘎的怪声。艇外波涛打着拍子,几分钟后舱内明显变得寒意砭骨。

  格裡高尔无力地闭上双目,他尽量不去注意那令四肢逐渐僵硬的寒意,他只想睡觉。半醒半睡中他猝然被阿诺尔德的喊声叫醒:“快醒醒!我們总得要想点什么办法才行!”阿诺尔德的牙齿已不住上下打颤。

  “去求求它打开加热器……”格裡高尔迷迷糊糊地說。

  “這行不通。德罗姆族生活在零下20度,而我們就是德罗姆族人,沒說的。”

  冷凝管穿過整個船舱,起先薄霜在管壁上形成,接着又蒙上一层坚冰,窗户上全是白花花的一片冰霜。

  “我有個主意。”阿诺尔德谨慎地說,他目光不离十操十纵台,在对方耳边低低說上几句。

  “可以试试。”格裡高尔同意說。

  他们站起身。格裡高尔抓起水罐,断然大步跨向船舱的另一侧。

  “你们要干什么?”小艇尖锐地盘问。

  “我們要活动活动,德罗姆的战士得经常保持临战状态。”

  “那好吧。”小艇无奈地說。

  格裡高尔把水罐抛给阿诺尔德,后者嘻开大嘴又把它扔了回去。

  “对這個东西要当心,”小艇警告說,“它裡面含有致命的毒药!”

  “我們自会小心,”格裡高尔說,“這個罐子還得送往司令部去呢。”他又把它抛给阿诺尔德。

  “司令部需要它来反对赫盖恩族。”阿诺尔德边說边把罐子又扔還给格裡高尔。

  “果真嗎?”小艇奇怪地說,“這倒很有趣,是新创造……”

  這时格裡高尔把沉重的水罐用力投向冷凝管,管子破裂,裡面的液体流满一地。

  “真是個臭球,老伙计!”阿诺尔德說。

  “瞧我干下了什么!”格裡高尔故作惊讶。

  “我警告過你们了,”小艇忧伤地喃喃說,“情况非常严重,我再也无法降低十温十度啦。”

  “如果你让我們登岛……”阿诺尔德刚刚启口說。

  “這不行,”小艇截口說,“我的基本任务就是保护你们的生命,而你们根本无法在這样的大气中生存。不過我会想出别的办法来保证你们安全的。”

  “你還准备干什么?”格裡高尔心中又是一阵恐惧。

  “不能再十浪十费時間了。我得再次侦察這個岛,如果還找不到我方部队,那只能上德罗姆族最最可能生存的地方去。”

  “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這颗行星的南极,”小艇說,“那裡的气候最理想,我估计有零下30度。”

  在发动机的吼叫十声中,小艇像道歉似的补充說:“当然,我還得采取一切措施以确保任何事故不再发生。”

  這时小艇的速度已急剧加大,他们听到咔嗒一声,船舱被密封上锁。

  “赶快想想办法。”阿诺尔德說。

  “我已无计可施。”格裡高尔回答。

  “我們无论如何得离开這裡,船一到岸就得走,這是我們最后的机会。”

  “能直接从舷窗跳出去嗎?”格裡高尔问。

  “绝对不行。它现在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如果你沒有把冷凝管打坏,我們也许還能有点机会。”

  “我懂,”格裡高尔失望地說,“不過這全怪你出的馊主意。”

  “怎么能怪我?我清清楚楚记得是你先提出這個建议的,你說什么……”

  “好啦,现在再怪谁也于事无补了。我們能在接近岛屿时切断它的能源嗎?”

  “不行,你根本无法接近它到五英尺之内。”阿诺尔德說,他对那次所受的打击尚有余悸。

  “不错,”格裡高尔把双手放在脑后,一种想法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要是……這当然很危险,但是在這种情况下……”

  可就在這时小艇聲明說:“我马上要考察岛屿了。”

  从船首舷窗望出去,格裡高尔和阿诺尔德看见岛屿已近在一百码左右。朝霞的背景衬托出他们那艘亲切的飞船轮廓。

  “真迷人。”阿诺尔德說。

  “绝对如此,”格裡高尔通知小艇說,“我敢打赌德罗姆的战士就呆在地下的掩体裡。”

  “根本不是這样,”小艇反驳說,“我已勘察到地平面下深达一百码的地方。”

  “真是這样的话,”阿诺尔德說,“我只好建议让我們自己去进行更为仔细的侦察,我們必须马上登陆。”

  “岛上沒有智能生物,”小艇坚持說,“相信我,我的电子感官比你们要敏十感得多。我不允许你们去冒险,德罗姆族需要战士,需要像你们這样坚强和耐热的战士。”

  “我們是自愿去适应這种气候的。”阿诺尔德說。

  “你们真十爱十国,”小艇真心称赞,“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多么苦,我得马上去南极,让你们這些忠诚的战士得到应有的休整。”

  格裡高尔断定這是放手一搏的时候了,尽管他们還沒能考虑周到。

  “這沒有必要。”他反对說。

  “什……什么?”

  “我們在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格裡高尔以秘密的口吻說,“我們本来不能把這项任务的秘密向你這种低等级的小艇公开,但现在从实际情况出发……”

  “不错,是从实际情况出发,”阿诺尔德在旁帮腔,“我們可以对你說出真相。”

  “我們是敢死队,负有在炎热气候下进行战斗的特殊任务:司令部指定我們登陆占领這個岛屿直到大部队到达。”

  “這我可半点不知情。”小艇說。

  “你当然不会知道。你只是一艘普通救生艇!”阿诺尔德轻蔑地說。

  “立即让我們上岸,”格裡高尔命令說,“不得延误!”

  “你们早该把這事告诉我,”小艇答道,“我自己又怎么能猜中呢?”

  于是它缓缓转身朝小岛而去。

  格裡高尔屏住呼吸,他简直不敢相信如此拙劣的骗局居然能轻易成功。但从另一方面說,這也不奇怪,在建造救生艇时就是依据它应该信任驾驶员的话语而设计的。

  在寒冷的曙光中,海岸线离他们只有五十码之远,可這时小艇又意外地刹住。

  “我不能這样做。”它說。

  “为什么不能?”

  “我的确不能。”

  “你這是什么意思?”阿诺尔德狂怒說,“這是战争!命令就得……”

  “這個我懂。”小艇伤心地說,“非常抱歉,你们理应选用其它类型的船来执行這种任务,任何一种船都行,但绝不能是救生艇。”

  “但你必须执行命令,”格裡高尔央求說,“只要想想我們的祖国,想想這批万恶的强盗赫盖恩人!”

  “可是我实在无法执行你们的命令,我的首要责任是保护乘员免遭危险,而這條指令存放在我所有的记忆库内,它优先于任何其它指令。我无法让你们去送死。”

  于是小艇又缓缓远离岛屿。

  “你将为此而被送上法庭!”阿诺尔德歇斯底裡地尖十叫,“军事法庭会审判你!”

  “但我只能按照预先输入的指令行十事。”小艇悲哀地說,“只要我一旦发现主力舰队,我就会把你们移十交十给其它战舰,眼下我只能把你们运送去安全的南极。”

  小艇加大速度,岛屿很快落在背后。阿诺尔德不顾一切扑向十操十纵台,结果受到猛击而仰面跌倒。格裡高尔也同时抓起水罐准备扔向锁住的门,但一個疯狂的念头猛然闪现……

  “我求你们别再毁坏东西啦!”小艇央求道,“我理解你们的感情,但是……”

  “這实在過于冒险……”格裡高尔在思索,“但与其去南极,不如孤注一掷,反正死路一條。”

  于是他打开水罐,說:“既然我們无法完成任务,那就更加沒脸去见战友了,自十杀是我們的唯一出路!”他喝下一大口水并把它递给阿诺尔德。

  “不能這样!不能這样!”小艇刺耳地嚷叫,“這裡面是水,是最最致命的毒药!”

  从壁间很快伸出一把电子钳,要打落阿诺尔德手中的水罐。

  阿诺尔德紧紧抱住罐子不放,他也抢先喝下了一大口。

  “我們为德罗姆的光荣而死!”格裡高尔瘫倒在地上,以此暗示阿诺尔德照此办理。

  “我沒有任何解毒剂,”小艇呻十吟說,“要是我能和流动医院取得联系……”它過了一会儿又恳求說,“快回答我!你们還活着嗎?”

  格裡高尔和阿诺尔德躺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告诉我!也许你们還想要吃基塞尔?”墙壁裡又送出两個托盘,可是這对朋友依然一动不动。

  “全死了,”小艇說,“死了。我应该给他们作安灵祈祷。”

  接着是片刻静寂,接着小艇低声絮叨說:“伟大的宇宙之神,把你仆人的英魂收去吧。尽管他们死于自愿,但却是为祖国而死。請别对他们過分严厉,一切都应归罪于這场毁灭德罗姆族的战争。”

  船舱的顶盖被打开,格裡高尔感到一股寒冷的晨风。

  “以德罗姆舰队赋予我的权力,我将无限沉痛地把十十尸十十体献给深深的大海。”

  格裡高尔感到自己被抬起,穿越舱门放到甲板上,随着船身一歪,他滚落下去,瞬间他已和阿诺尔德一起被海水所包围。

  “要挺住,别沉下。”他低声道。

  岛屿就在身旁,但救生艇也非常近,发动机声還在响动。

  “你认为它现在還想干什么?”阿诺尔德悄悄问道。

  “我不知道。”格裡高尔說,他祷告上帝,希望德罗姆族千万不能有火化十十尸十十体的传统。

  救生舱在接近,只有几码之远。它的船头掉转直朝他们……在极其紧张的气氛中,他们听见德罗姆国歌的哀鸣。

  一切都结束了,小艇喃喃地說:“安息吧,安息吧……”最后它返身驶向远方。

  直到此时他们才缓缓游往小岛,格裡高尔眺望着小艇准准地朝着南方,去那裡寻找德罗姆人的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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